第1章 变故

凌晨的天,局限在一块小窗台上,稚嫩的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漱台上,纪黎伸长脖子极力往外张望,想要呼吸一口新鲜冰凉的空气,但他的手还未能触及窗户边缘,厕所门被猛然推开,纪黎转头与女人正对上眼。

女人的唇被重新涂抹上红色的口脂,食指上的香烟缓慢燃烧着,她抽着口,靠在门框上冷眼瞧他,“想走?”

“妈妈…”纪黎几乎是下意识喊出这个昵称,“我只是想…”

屋内传出动静,女人将香烟扔在地下,高跟鞋将燃烧的灰烬碾得稀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了句交代纪黎收拾家务的命令。

纪黎垂下头,看着冻到发红的手掌心,喃喃自语道:“我只是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他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未燃尽的香烟,将其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踩着凳子在洗手台上洗干净手。

客厅很干净,只有餐桌上凌乱散着些吃过的碗筷,纪黎吃力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碟,客厅角落似乎有什么吸引了他,他停下了所有动作,直勾勾盯着。

太阳逐渐冒了头,阳光透过纱窗洒入室内,纪黎站在阴影处,趴在鱼缸前看着吃力游动的金鱼,它们好像吃的很饱,肚子圆鼓鼓的,一深一浅地游着。

纪黎伸出手在水里搅了搅,金鱼群很快散开,角落几只不停撞着玻璃墙面,血液很快在水里挥发开来。

这些金鱼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是谁带回来的?纪黎咬着指头,极力思考了一番,不过脑内充斥的还是真可怜,头破血流了之类的。

他把金鱼捞起来放在地面上,盯着良久,他抓住玻璃的边缘,将整个头埋入了正方形鱼缸中。

氧气一点点消耗殆尽,模糊之际,他好像听到锐利的一声尖叫,一股力迫使他惯性往后倒,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纪黎闷哼一声,水从鼻腔流出,眼睛疼地睁不开,他听到继父的咒骂声,手往地面撑,却摸到一块温热的皮肤。

他没想到妈妈会是第一个注意到并在短时间快速将他拉起的人,这意味着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妈妈几乎是下意识朝他奔来的。

纪黎呆呆地盯着妈妈,然而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纪黎只感觉到一阵凉风,以及右脸火辣辣的疼,他还是呆滞地望着母亲。

妈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她没能开口,继父一脚踹在了妈妈身上,“贱东西,叫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名声败不坏吗!“

纪黎看着拳头落在她身上,身体往后拼命蜷缩,先前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别打,别打,别打……他开口,声音哑得离谱·,“别打妈妈。”

他的手胡乱抓住继父的拳头,但六七岁的小孩终归比不过一名成年男性的力气,纪黎被带着力的拳头踉跄了几下,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身体逐渐挡在母亲跌倒的身前。

想象中落在脸上的巴掌并没有来,纪黎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身后护着的人重重推在地上,他倒在地上,和那些濒死的金鱼一起。

脑袋砸在地上那一瞬,纪黎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脑袋又疼又晕,迷糊中,他看见妈妈讨好似的去拉继父的手,他早该知道的,他只是一个拖累,继父和自己之间,妈妈怎么会选择一个年幼,弱小,什么都没有的自己。

可能她也是想一个能庇护的家吧。

闭上眼时,纪黎脑中冒出这句话。

那场闹剧似乎随着他的晕倒而落下帷幕,没有人送他去医院,他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吧,纪黎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把金鱼的尸体捡起来,放回鱼缸,他总是这样,搞砸一件事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纪黎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天过后,他对情感没有多大感觉了,或许是麻木,或许是冷漠,不过他觉得没有人需要他的感情,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互相能利用的地方,就能够成为朋友,如果失去被利用的点,那其中的感情就是摇摇欲坠的,弱的一方始终要看强方的脸色。

他觉得这很正常,只是之前过于天真,才会觉得母爱很感动之类的,其实他什么都没有。

纪黎是在区里读的小学,初中考去了市里面,虽然继父有吸烟成瘾和暴力倾向等诸多恶习,但小部分时候还是能保持理智的,纪黎不清楚他的工作具体是什么,但知道他是从事艺术创作方面的,继父没钱,他家里有钱,他自视清高,不肯听命于任何人,一边接受着家里的接济,一边说着什么自己是天才,能够靠艺术来养活自己。

暴力倾向多半是源于他自己内心的自卑,这些年纪黎也习惯了,他骨头硬,不怕打。

继父学习成绩不好,经常逃课,文化课专业课成绩都不景气,他总认为是自己不屈于模板化的考试,没少跟纪黎吹嘘。

纪黎知道如何顺从他的话,让他心里舒服,加上他成绩不错,初中开始学习美术,在艺术方面有出奇的天赋,继父对他的脸色好了不少,或许是憧憬儿时向往的赞美和荣誉,在学习和艺术这方面,他没有亏待纪黎。

上了重点高中以后,纪黎很少再回家,继父当然不会想他,偶尔几通电话他总会圆滑的圆过去,偶尔会让继父来学校溜达几圈,告诉他这都是他的付出,他的功劳,没有他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些言论对继父很是受用,至于母亲,纪黎似乎在脑海中淡忘去了,或许等到大学,他也会逐渐淡忘掉继父。

他不擅长记忆,忘掉不是什么稀奇事,其实有些回忆忘掉也好,至少他能肯定,忘掉的肯定是无关紧要且不好的记忆。

变故发生在高三下学期,那时多是考试自习,复习是上半年老师需要做的事,晚自习,纪黎习惯性从书包抽出习题批改,接二连三的错误让他眉心紧蹙。

他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耳边总传来皮鞋摩擦的声音,时而是闹钟紧张的催促,时而是一道尖利的女声,他能确定周围人听不到这些声音,他尝试忽视,但这些声音实在过于刺耳,占据着他大部分注意力。

纪黎轻轻呼出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红笔在试卷上改改画画,一双发凉的掌心附覆上额头,他被冷地一哆嗦,不解地朝手伸出的方向望去。

“你没事吧?”声音的主人是位同年龄的少年,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拉链拉到顶端,但橘黄色的头发又打破了这份秩序感。

纪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面对完全不认识的人可以做到如此熟练的对话,他不是羡慕,是厌恶,他认为跟不认识的人搭话是一个会浪费自己精力和时间的事情。

他只是从上到下打量了对方,然后在错误的答案旁边更正正确答案。

往常他不会这么做,但今天情况特殊,不把答案在手下过一遍怕是过不了脑,最后一道题更正完,身旁的人还没走,纪黎合上笔,“有事?”

“你发烧了。”

“我知道。”

现在是下课时间,晚自习三节,每节中间休息十分钟,纪黎想趁着这段时间去隔间呕吐,这样可能会缓解一些不适。

还没有到高烧的程度,医务室应该还没有关门,放学去刚刚好。

纪黎问:“还有事吗?”

撑到隔间时,纪黎似乎已经崩到了极限,手撑在木板隔层上,对着马桶干呕。

他尽力压制着呕吐声,镇静按下冲水键,洗手。

准备离开时,那头张扬的橘红色再次出现在视线里,“健胃消食片。”

他摇头,“不是撑的,不需要。”

“焦虑?”

纪黎不是很想搭理他,匆匆结束对话想走。

少年想说什么,但被纪黎离去的背影打断,水池里的水流了个干净,干净的台面落了个学生证,他拿起来看了眼,轻轻笑了声。

鞋底叩在廊道上,周边学生嬉笑打闹着,那些声音好似隔了一层透白色的薄膜,他们的声音越飘越远,但是又会猛然贴近,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纪黎猛地转身,险些撞在墙上,他若无其事走进教室,想干些什么,但又感觉无事可干。

最后一节晚自习,许是临近毕业,班主任抬了一小箱便利贴,给班里五十多人一人一张,说写写自己的梦想和理想大学。

纪黎想了很久,他的梦想离自己好像特别特别远了,好像随着那些濒死的金鱼一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不过……

他握着笔在纸上留下字迹。

或许可以当一名水族馆的饲养员。

纪黎想,他是想留下什么的,至少跟那些金鱼一起躺在地上的时候没有那么不安心,那么在水族馆工作应该会令自己感到舒适,回忆里的金鱼在水中缓慢摆动着艳丽的尾鳍,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玻璃,手上的便签也被人收了去。

班长似乎有些惊奇于纪黎的答案,小声询问了他。

纪黎淡淡微笑,“是的,我可能是喜欢水族馆的氛围吧。”

班长点头。

“也是,感觉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对待动物应该也是。”

纪黎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他看着桌上那张卷子发了很久的呆,他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他应该下课收拾书包,刷卡,然后回到宿舍洗漱睡觉。

那个不太熟的少年再次把他拦了下来,这次纪黎注意到了对方浅栗色的卷发。

学校好像规定不能染发卷发,但高三下学期了,或许管得松吧。

纪黎游离在思绪里,回过神时对方已经把校卡举在自己眼前,他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写什么,但看见校卡下意识道了谢伸手拿。

少年笑眯眯的:“你拿了就代表答应我了哦。”

啊…答应什么?

纪黎疑惑。

“明天放学我们就去水族馆吧!”他自然接过纪黎手中的资料书和试卷,喃喃自语,“听说有水母还有海龟。”

“你的教辅书我有全套,你需要其他科的吗?”少年翻看着他的笔记。

“喔,你的字真好看。”

他说着,却不由自主朝一直保持安静的纪黎看去,在灯光下,对方紧抿的唇有些许放松,他听见纪黎问,你叫什么?

听到他主动问起自己的名字,愉悦感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各处,整个人像快要浮起来,杨逸思愉悦地露出微笑,“时逸思。”

“我叫时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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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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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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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欲
连载中白渔入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