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严阳被冻醒,被子安安稳稳盖在身上,胳膊却是冰凉的,总觉得有股冷气朝身上飘,伸手摸了摸,僵了两秒,飞速滚了两圈,咚的一声,顺着床缝掉了下去
黑暗中,一声悠长的叹气声飘忽在房间
严阳摸索着站起来,绕过床尾打开灯,适应了下光亮,伸手掀开被子,咬牙道
“出去!”
小蛇动了动,爬到离她最远的的床角,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
严阳不吃这一套,把他放回自己房间,回来把门反锁,连门缝都堵上了,谁要抱着一条蛇睡觉?!
刚躺下,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她摸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缓缓瞪大
南易:“我睡”“不”“着”
她要得了心脏病,百分百因为南易
严阳拿着手机回到南易房间,打开灯一看,一条蛇正爬在手机上,蛇头触了触屏幕,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难受”
有看到一条蛇发微信难受吗?
“伤口又疼了?”严阳走到他跟前,探了探气息,拿过放在桌子上的药:“要吃药吗?”
等待片刻
“不吃”
严阳好奇地看着对话框,他用鳞片打的字?问道:“你有法力了?”
等了一会,见着对话框出现一个字
“嗯”
“……”
有这功夫,还不如点个头
小蛇还在输入,严阳静静等着
“心里,难受,我,失眠了”
严阳闭着眼睛掐了掐额头,真是愁人,还她情感淡漠,省心省事好室友,怎么变成蛇还成高需求了
无奈,严阳把他放到小被子上,端去了自己房间,他还卷着自己的手机,看来是还有话说,严阳躺回床上,看着床头的蛇,盘在自己小被子上,吭吭哧哧输入
“离太远了,我没力气”
严阳问道:“你是说你现在力量太小,这个距离我不能帮你养伤了,是吗?”
输入中:“嗯”
严阳叹气道:“能点头摇头就别浪费法力了!”
蛇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想说的?”
输入中
严阳躺了回去,看这样子还得等一首歌的时间,等了一会,她侧头看了看,见对话框上
“再有下次,我咬死他”
严阳没什么力气的笑了一声:“你先养伤吧,上炕都费劲,别宣誓了”见蛇半眯起眼睛,安慰道:“别提别人了,说自己,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写简单点,我能理解”
又是一首歌的时间后
“电影还没看完”
“……”
严阳耐心道:“明天继续看”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你恢复点修为不容易,说点重要的,没有的话就睡觉”
“晚上要一起睡”
严阳考虑了几秒,点了点头:“你不能乱爬”
点头
“还有吗?”
“血不用了”
严阳又笑了:“我是不是很聪明,陈云星说,是我的血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次输入的时间更长了,严阳歪着头看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好奇道:“说不出来话吗”
“血的事等我恢复咱们再细说,你等着…”
严阳瞅着,这可不像是好语气,他还在输入
“咱们以后慢慢算”
加重语气中
严阳:“不是我的血,你还能在这儿耀武扬威吗?”
等待出几个字:“能,要久一些,说不出来”
严阳琢磨了几秒,最后那句是回应她能不能说话的,不再打断他,挂着笑意继续等着
“多守着我,要在一个房间,不能跟其他人说话”
还夹带私货
严阳问道:“别的都不用吗,吃东西吗?”
他醒过来后,喂生肉也不吃,熟肉也不吃,蔬菜更是摇头
“药里有,其他”
严阳把手机拿走:“知道了,没力气了是吧,也听懂了,药就够了,其他先不需要,是吗?”
点头
“行”她拍了拍小被子:“睡觉吧,多睡才能恢复好”
小蛇转了一圈,窝在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严阳比闹钟醒得早,灯都没开,静悄悄出了屋,小蛇醒来后,已经到中午了,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漆黑一片,懒懒动了动,爬到严阳的被子里,继续睡
往后,他一天比一天要求多,睡前必须绕着她手腕盘一会,严阳一抽手,他就拿着他那个尾巴尖指指脑袋,表示他头疼
“可我看科普,你们会被人类的温度烫到”
小蛇愣了下,扭头去卷手机,回头那个动作,严阳甚至看出了不耐烦
她拿过手机,打开对话框,看他慢慢输入:“我不是一般的蛇”
输完仰头瞅着她,那神情像是:你能不能懂?!
严阳瞥了一眼,懒洋洋道:“哦,知道,你是蟒蛇嘛,个头大”
蛇还扭头看着她,又回过头趴着手机绕了绕,严阳好笑的看着:“不是”
输完两个字,又等了两秒,打出了两个叹号!!
严阳把手机抽走:“知道了,睡觉吧,气性还挺大”
躺在床上,把手伸过去,手心一沉,小蛇心满意足地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严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意识模糊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干嘛这么听话?
一到冬天,严阳就格外脆弱,稍不注意就感冒,去年有南易这个非自然生物,一发烧轻轻拍几下脑门就好很多,以至于打个喷嚏,他都条件反射摸她脑袋,如今人变成蛇了,打字都费劲,严阳只能老实巴交吃药,躺床上当暖炉
脑门上的湿毛巾还没蒸干,就被叼到一边,换成一条蜿蜒的蛇,别说,比湿毛巾好用多了,变热了便爬开去窗台自动降温,待会儿再爬回去当冰块,来回折腾两次,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昏昏沉沉间,听到客厅细碎声响,没一会儿,蛇又爬回额头,严阳被冰得一激灵,睁眼见黑蛇正犹抱琵琶半遮面望着她,身上裹着…她凑近看了看,感觉身上更热了
“你…你穿我睡衣干什么?”她的吊带睡衣,在哪儿翻出来的,怎么着,他那稚嫩的鳞片,只有真丝相配吗,不对,严阳摸了摸蛇:“你怎么这么凉?”脑子烧得转速缓慢,等蛇自顾自爬回去降了会儿温,严阳才反应过来:“你洗冷水澡了?”说罢,揪起真丝蛇摇了摇:“你有病是不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被摇得头昏脑胀的蛇,不慌不忙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一室静谧
严阳把蛇放回床上,无力的爬起来,扒掉他裹在身上的睡衣,检查了一遍伤口,裹紧被子躺了回去,翻了个身,凶巴巴扔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别烦我,再瞎折腾就滚回自己屋子里”
没一会儿,蛇又爬上来,脑袋趴在额头上,身子围在脖子里,温度没那么冰凉了,不需要再隔着一层睡衣,俨然成了蛇形抱枕,严阳药劲发作,困意来袭,嘟囔一句
“别再冰我”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醒一觉,严阳退了烧,浑身扎得难受的感觉消失了大半,愣了会儿神,伸手摸索了几下,什么都没摸到,她起身坐了起来,扭头见另一边床头处,盘在自己小垫子上的蛇正幽幽望着她
严阳弯身又去检查他的伤口,还好,没见什么异样,只是
“你离我这么远,怎么身上还这么烫?”
蛇头绕到她手心,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严阳也没多想,扒拉了会儿鳞片,起身出了屋,漫无目的溜达了半晌,等飘忽的精神重新回归,打开冰箱准备做点什么,低头看到冷冻层装冰块的小抽屉开着一条缝,茫然几秒,她扶着冰箱门扭头朝盘在沙发上的蛇看去,浑然不知的蛇忽然仰起头打了个喷嚏,严阳眼睛半眯着,心中升起一团迅速膨胀的火苗
刚痊愈的病号开始照顾发起高烧的蛇,骂骂咧咧把感冒药顺着蛇嘴灌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半夜,他烫成烧火棍,严阳好像看到他的鳞片冒起火光,湿毛巾几乎是瞬间蒸干,往上面摊鸡蛋,鸡蛋也得焦了,一筹莫展时,烧得昏沉的烧火棍爬上手机,颤颤巍巍打出几个字:“睡一 觉就好”
打完,烧火棍摇摇晃晃爬过他的小垫子,爬到她跟前,尾巴扫了扫床铺,仰头瞅着她,严阳沉默片刻,钻进被子里躺下,蛇欣慰点头,钻到被子里,盘在她肩膀处,闭上了眼睛
严阳没再赶他回自己垫子上,拿过床边刚冰好的保湿喷雾,放到蛇旁边,抬手灭了灯,这灯还是南易给她的,里面是根蜡烛,用玉罩罩着,薄如蝉翼,她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纱,一摸发现是硬的,点燃后散着淡淡药香,说是可以安神,比她那只能起到心理作用的香薰好用,严阳老是忘,也就头天夜里做了实在诡异的梦,才会想起来点两天,南易受伤期间,眼睛很脆弱,不喜欢太亮,这段时间都是点着这安神灯,黑暗中,她伸手摸着“烫手宝”,还没供暖,屋子里冷呼呼的,往年她都是烧电暖宝,这下不用了,手心很快就热了
大冬天靠蛇取暖,也算独一份了
好在早晨醒来,温度降了下来,到了晚上,已经恢复正常体温了,两人的暖炉之旅,算是告一段落
几天后,严阳下班回来,林默站在小区门口冲她招手
“好巧,找你哥?”
林默笑嘻嘻道:“不巧,我就在这等你呢”
虽说只来过一次,林默熟练地好像她住这儿好几年了,把自己甩到沙发上,大剌剌道:“严阳,借个睡衣穿呗,我这身吃火锅太束缚”
严阳应了一声便进了卧室,见窗帘已经拉开,蛇正盘在床上,严阳走近说道:“有事跟你商量”
他虽然听觉视觉不怎么灵敏了,但陌生气息还是能感应到的,不紧不慢爬在她的手腕上
“外面是林默,她来找我玩,你想出去吗?”
摇头
“好”严阳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口:“你想出去随时可以,吃药了吗?”
小蛇在她手腕上绕了绕,点了点头
两分钟后,严阳拿着两套家居服出来,林默先是问了一句:“帅哥还没回来?”听到回答后,便开始解衣服,严阳把客厅窗帘拉上,问道:“怕蛇吗?”
“你也养蛇?”林默眼睛放光,利索得脱掉裹身长裙:“我不怕啊,我自己就养,蓝巴伦,超美!你养得什么?”
严阳:“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南易的”
“能看吗?”
严阳:“他受伤了,正睡着,我怕他一会儿出来,提前跟你说下”
“出来?”林默问道:“你放养啊”
“嗯,这个蛇…比较野”
“我别吓到它就行,那我们小声点儿”林默换好衣服,往厨房走:“我洗菜”
严阳笑了笑,人和人之间真的很玄妙,第一面就顺眼的,怎么相处都觉得舒适,林默看似没什么边界,其实能恰好地站在你的底线之外
酒过三巡,林默抿着唇笑
“严阳,我一见钟情了”
“哦,怎么个钟情法儿”严阳没什么反应,统共见了她四面,一见钟情了两次,稀松平常了
林默:“偶遇,就那天,给我哥送钥匙那天,喝酒时碰到了他”说着,她很嫌弃的撇了撇嘴:“你说得没错,上次那黄毛,非常浪荡,在美人堆里还跟我抛媚眼,我冲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刚好瞥到他旁边那个,你看,这就是宿命”
“哦~~”严阳笑道:“怪不得那天拽着我说些有的没的,各种铺垫,原来是想说这个”
林默不好意思地笑:“对啊,结果没说成,被我哥拽走了”
说曹操曹操到,敲门声响起,林默啧了一声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我哥就是我的爱情克星!”
吴向拿着两瓶红酒:“她说你们喝的红的,客户给的,尝尝”
严阳看了眼瓶子:“我这儿酒够,把你那纸醉金迷的拿回去”
被林默接过来:“不喝白不喝”
吴向坐下后,很假模假式地问了句:“你室友还在出差?”
被林默切了一声:“不然呢,有帅哥藏屋里?我们傻还是帅哥傻”
严阳默默喝了口酒
“别自己喝啊,来,一起”
酒杯叮铃铃碰了碰,门把隐隐也动了动,严阳往卧室看去
吴向问道:“怎么了?”
林默也扭头看了看,在吴向耳边问道:“小蛇出来了?”
吴向夹菜的手一抖:“蛇?!”
“你怕啊?”严阳笑得坏兮兮的,终于能在别人脸上,看到强装镇定的样子了,对面林默更是,正笑看他哥好戏
“还,还好”严阳看着吴向肩膀上头昏脑胀的巨大叹号,又忍不住笑了笑
“别怕,他受伤了”
“好…”吴向默默咽下已经吃不出什么味道的肉
严阳感同身受,起身往卧室走:“我去看看他,安心吃”身后,林默数落道:“没出息劲儿,蛇多可爱啊,光滑柔软”
“闭嘴”
严阳刚进屋,就被不光滑也不柔软地一条,顺着门把手爬在身上,正一路向上,被拽了下来:“往哪儿钻呢?”说着,严阳把他放回床上:“再等会儿,半个小时后我带你出去”
她懂害怕是什么感受,总不能让人一口有味道的饭都吃不了,话一说出,小蛇仰着头,雷劈了一般看着她,每次这样,严阳都怀疑这不是南易,她伸手挠了挠震惊的下巴,无情开口:“半个小时”
出了屋,林默关心道:“醒了?”
严阳看了眼僵住的吴向,道:“没有,我听错了,他还在睡觉”
吴向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问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严阳:“我没养,这是南易的”
“哦”吴向:“我记得南易试过戏?”
严阳眼睛都不眨,胡诌道:“没面上,现在正跑业务”
林默:“没面上??他那形象就是傻子也有大把的人看吧!”
“想靠脸吃饭来着”严阳略略沉吟几秒:“但他不爱听人家说话,跟傻子也差不多,嘶…”
“怎么了?”
严阳:“没事,咬了口辣椒”
林默想起什么:“那天咱们一起吃饭,回去后我哥吓得烧了三天,好笑不”
“啊?”严阳看向吴向:“真的假的?”
吴向无奈地白了林默一眼:“应该是受凉了”说罢补充道:“也可能是愧疚的,一直想找你,实在不好意思”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抱歉占一半,另一半他说不上来,一想到严阳,就自动想起那双眼睛,一阵冷一阵热的不舒服,他当然看得出南易对严阳有意,但这情敌的目光太尖锐了点,扎心刺骨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