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百感交集了一会儿,满眼感激靠近过去,还没开口,就被抵着脑门,轻轻推到一边
陈云星扭着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行,严阳,那咱们的…”
严阳抢先道:“以后再说,那东西死了吗,你力量增加了吗”
陈云星点头:“嗯,增加了”
“那就好”她看向外面砸着车窗的雨:“雨太大了,开车看不清路”
陈云星:“没事,我开慢点儿,严阳,先送你”
南易打开车门出去,又敲开陈云星旁边的车门
“去副驾驶,我开”
车子快速行驶着,外面电闪雷鸣,跟蹦迪似的,照的车里忽明忽暗,陈云星指尖点着着膝盖,余光瞥着南易,他那张脸也一明一暗,奇了怪了,明明没什么情绪,就是从心里犯怵。
暗界人才济济,南易属于中间地带,并不起眼,知道他,是他们曾分到过一个小组,那妖修为极高,他们几个人都受了重伤,就要招架不住时,突然出现一股陌生力量,扭转了局面,在大家庆祝死里逃生的时候,他注意到,中途失踪的南易,不知什么时候回到队伍,默默站在一旁。
他查过他的资料,只有一张考核表,次次考核卡着标准线,至于背景来历,一片空白,只听说刚来暗界时快要死了,不知道哪个界面过来的,捡他来的领事找医师照看,那医师说治不好了,魂魄都不全,就算活着也是废柴一个,然后,他就被扔到一处,等死。
结果,他活了下来,成了暗界一员
那件事后,他找他一起斩过几次妖,实力高低根据他心情决定,隐藏实力,在暗界不是稀奇事,毕竟暗界那群人,心眼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单方面熟络后,他对南易有了浅显的了解,笑面虎一个,说笑面虎有点夸张,因为他对他笑的时候也不多,就整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表情在他脸上只是表情,没有实际参考意义
谁能想这样淡漠的一个人,能笑嘻嘻说出,给人类滴一辈子血,他对人类向来没什么感情,他对世间万物,包括他自己,都没什么感情
别的不说,这位向来说到做到,说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说滴一辈子血就真的会滴一辈子血,就像刚才,说踹他就踹他,他可是他前辈!要不是他理亏在先,他一定……啧!
陈云星越想越激动,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一会儿啧一下,一会儿哼一声。
“身上痒就出去”
陈云星鼓涌了两下,屁股勉强找到憩息地,脑袋又开始左右扫摸,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像个陈旧该修的花洒,最后,花洒终于开口问道
“动心了?”
“听不懂”
“就是想跟人严阳处对象!”
严阳:“……”
南易:“不想”
“又是滴血,又是大晚上找人家的”他嘶了一声,又挪了挪:“话说你怎么知道严阳在这儿,一直在后头跟着呢?”
“她下班没回家”
陈云星:“都接送上下班了?你知不知道,在人类交往模式中…”
南易:“我们住一起”
陈云星失声:“什么?!”
南易:“有利于隐蔽”
陈云星呵呵两声:“暗界那么多规矩你不遵守,就这条不成文的倒是记得挺清楚,那你有没有看后面一句啊,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准找异性混居,尤其是你们非人类”
“没看到”
陈云星:“我跟你说这些,是提醒你心里有数,暗界的处罚可都是玩命的”
气氛僵持
严阳不能再装透明人了,虽然前面两位也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她向前探着头,冲陈云星问道
“他属于哪一类?”
陈云星脑袋进了水,没太理解严阳关于哪一类的问题,自动理解为等级分类,笑道:“他啊,他现在算实习生,没归类,魂魄缺失,记忆没有,上头查不出来,他自己估计也不清楚”
听闻,严阳心说,怪不得只跟她说,他不是人不是鬼,原来自个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想到这儿,她扭头看向南易,轻声道:“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不等南易回答,陈云星接道:“起码知道自己叫什么,也是后来想起来的是吧?”说到这儿,陈云星笑了笑:“我们这里,有没有名字不重要,都是叫序号,等有了一定存在感,才有被叫名字的资格”
“有了名字,等功德足够了,才能给编制,道阻且长啊”陈云星转过头,语重心长:“严阳啊,我的联系方式留着,他比我随性多了,谁的话都不听,万一哪天有什么……我!”
严阳打开窗户,给被踹出去的陈云星扔了一把伞,喊道:“我明天把车给你开到公司”
“不用!!!”
陈云星站在雨里喊,隐隐约约听到
“别…让…她…开车!!”
严阳也趴着窗户喊:“放心!我开,不让他开!”
陈云星说什么她听不到了,只见他好像在原地蹦跶,手机响起,严阳关上窗户,接通,劈里啪啦的雨声中,陈云星还在喊
“我说,你,严阳你,别开车!!明天全是水坑,你眼睛闭不过来,还有啊,这哪儿啊?这儿也不是我家啊!!”
陈云星重新上了车:“我早就说,你这人,淡漠!你有没有一丁点同袍之情”
“我不是人,咱们也没感情”
淡漠,严阳想起,她刚认识他时,也是这个感觉,但相处久了,又觉得,他只是有自己一套模式。
下了车,两人打着伞走在小区里,雨小了很多,夜深寂静,只剩下沙沙雨声,和他们走路的声音
“今年雨水好多”
“他为什么说,有水坑,你要闭眼睛?”
“……没啥”
严阳不太想跟南易说那件丢人的事,思忖片刻:“那天,我说的话有点重”
“哪天?”南易佯装思考,道:“要烧死我那天吗?”
“谁让你老吓我”
“你做得对,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严阳没回话,默默走着
“因为那玉坠?”他轻松道:“这真没什么,不用放心上”
“对我来说,不是没什么的事”她停顿几秒,又道
“我对你又没多好,干嘛这样”
“你收留我了”
“你付房租了”
“那个不重要”
可恶!竟然说钱不重要!
进了单元楼,按电梯进去,一时无言,雨伞滴着水,严阳低头瞅着,一滴,两滴…十六滴时,电梯门开了
打开门,玄关处的灯照常开着,南易把伞放到门口,一点水渍也没有了
严阳:“别浪费你那力量了”
南易望着她笑:“这是关心我吗?”
“我洗个澡,出来咱两聊聊吧”
严阳换好鞋往浴室走,南易也往屋里走:“不聊,我困了”
啧!
洗完澡,严阳睡不着,蜷缩在客厅阳台的小沙发上听雨声,没多久,南易走了过来,坐到她对面
严阳:“猜到你会过来,给你倒茶了,刚刚好”
“想说什么?”
严阳开口道
“你长住吧”
第一次看到那蛇头后,她同意南易住下,是存了私心的,南易在,她是安全的。至于南易的危险性,严阳总是自动性忽略,他有太多无声无息让她退籍的机会了,要动手早动了,当储备粮吗,这个可能性很低,留在她身边,三番五次的救她,是为了什么呢?一定是有具体的原因的,喝醉酒犯二跟人家称兄道弟,酒醒了她再天真就蠢得没救了
这段时间相处中,她一边本能觉得,南易这人简单又奇怪,没准真是因为什么睡觉踏实,一边又骂自己蠢猪,他那偶尔凉飕飕的气质是摆设?
直到他说出「有她在伤口会愈合」,严阳那颗悬而未决的心才彻底落下,虽然她也想不明白缘故,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事太多了,想不过来,确定了南易的目地,手里那条沾着一点点儿愧疚的项链也变得心安理得,本来准备好就先这么互相利用地过着,直到听到他漫不经心又笃定的那句我能
是她小人之心了
当有人捧着真心递到你跟前,你只想用同等的东西还回去,以前斤斤计较着,看对方身上有什么,现在斤斤计较着,看自己身上有什么。
见南易没回话,她继续道
“你给我的那房租,够你住好几年了,先把伤养好了再说,还有,别再往抽屉里放钱了,用不了那么多”
“我也用不着”
“放你自己屋子里”
“我不放”
还挺任性,严阳笑笑:“这么大方,明天咱们去花了怎么样?”
南易:“好啊”
“你想买什么?”
南易反问道:“你想买什么?”
严阳侧躺着,支着头想了会儿,目光微微流转,在他脸上停留一番,唇角忽地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尾在他身上上下扫了扫后,朝他轻轻眨了眨,道:“给我钱,给我血,你对我有意思?”
南易摇了摇头:“没有”说完,目光真挚,又摇了摇头,生怕她看不懂似的
说罢,认真询问道:“你眼睛不舒服?”
“……”
她刚正地坐直,没到火候的媚香气彻底扑灭:“那为什么呢?因为我能让你伤好得快?为了长期准备?”
“你呢?这几天为什么守着我?”
严阳:“我怕你死了”
“死就死了,我不是人,你不用担什么风险”
“那也是一条命”
南易淡淡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也就是说,换成别人,你也会这样做?”
“不会”南易坦诚道
严阳突然笑了:“我明白了”
南易等着她说,他自己都不太明白
“你本来是想把我当充电宝的,时间长了处出感情了,换句话说,你把我当朋友了,是不是?”
清醒状态下,又谈到朋友这个话题上,南易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这就叫朋友吗?”
“对,这就是朋友”
严阳温和又耐心道
“朋友是相互的,不能一方拼了命的付出,不对等,时间长了,另一方就觉得理所应当了,贪心是最容易养的”
“你给我了,排骨”
严阳低头续茶:“那不算什么”
外面雨声明显又大了,一瓢瓢往玻璃上拍着
南易道:“你给我留灯了”
严阳目光一定,静静看着南易,看了一会儿,轻轻皱了皱眉:“就因为这个?”
“嗯”
他来到这里时,半死不活躺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躺了不知多久,鳞片缝隙里塞满了沙砾,化了脓的伤口也被漫天黄沙搅拌成滩滩泥沼,只有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的眼睛,微弱的证明他没死透,要不是暗界提前把他带走,估计就要被当作怪物研究了。
在暗界,除了捡回他的领事,没人搭理他,暗界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仙、妖、道士、异能者…像南易这种身份不明的,更是常见,多稀奇在这里都不稀奇,毕竟根正苗红的,大多走正道了,谁在暗界窝着。
领事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活着给他做事,要么死了腾地儿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站在暗界的石壁处,昏黑一片,没有光亮,那里本来躺着他的尸体,他不畏惧死亡,生和死在他这里,没太大区别,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暂时没找到
直到遇到严阳,憩息地升级,睡前,她总会走到门前,打开玄关处的灯,他本以为,只是她的习惯
一日,他凌晨四点回来,鞋柜处,歪放着一个手电筒,照向他屋子的方向
早晨,严阳走得匆忙,回头朝他喊了一声
“昨晚停电了,走了”
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这个,可以算一个
严阳没再追问,夜深人静,她正爱心泛滥,看南易像个小可怜蛋儿,眼睛垂着,正乖顺的喝她刚倒好的茶
“明天出去玩?”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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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留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