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想起青瑶曾说过,昆仑墟的瑶木,是不死之树,花叶落了又生,枝干断了又续,树身淌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玉髓。
青瑶便是这瑶木本源凝成的青麟兽,守着神木,守着昆仑墟的生机,那是青瑶的家。
她偷偷打量着青瑶,见她裙裾上的瑶木鳞片泛着温润的光,头顶的鹿角藤蔓轻轻晃动,愈发觉得那座神木之巅一定是个温暖又安全的地方。
“瑶木……真的能帮我们吗?”时看向青犀与白狐,小手还紧紧攥着青瑶的衣袖,玄熊似是听懂了,鼾声停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来,只是那声音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警惕。
“不止是帮你。”青瑶站起身,青玉杖在地面一点,一道青光便缠上时的手腕,“瑶木的灵气,能淬炼你们的联结,让这股守护的力量,真正扎进根里。”
三只古兽像是得了号令,玄熊率先起身,拍了拍爪子上的泥土;白狐甩了甩尾巴,银光一闪便跃到青犀背上;青犀则昂首低吼一声,独角指向神木之巅的方向。
越往上行,空气里的灵气便越浓郁。
那些曾漫着腐腥气的雾霭,到了这里竟化作淡淡的青岚,绕着他们的脚踝打转,凉丝丝的很舒服。
沿途的石缝里,绿芽疯长,很快便铺成了一片茵茵的青毯,时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
她低头看时,发现自己衣襟上的秩序纹竟微微发亮,与周围的灵气遥相呼应,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打招呼。
“姐姐,它在发光呢!”时兴奋地拉了拉青瑶的手,眼里满是惊奇。
“这是瑶木的气息在召唤你。”青瑶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先天神木之巅,是昆仑墟浊气最不敢踏足的地方。瑶木的净化之力,能让浊气化灰,能让枯木逢春,千百年间,那些藏在墟渊深处的东西,只敢远远窥伺,从不敢靠近这方净土。”
他们走得极缓,青瑶的脚步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青光传过来,让时的心渐渐定了下来。白狐在青犀背上打了个哈欠,玄熊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最后的时,眼里的警惕慢慢化作了温和。
时望着前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青黑轮廓,心头的好奇压过了忐忑。
她想,那瑶木定是极美的,定是像青瑶说的那样,花叶如玉,枝干如铁,守着这一方天地的生机。
就在这时,青瑶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握着时的手紧了紧,青玉杖的纹路骤然亮起。
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的青岚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极淡的黑烟。
那黑烟细得像丝,正是从墟渊深处缩回的那一缕,此刻竟缠在一株刚冒头的绿芽上,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萎。
黑烟像是得了滋养,缓缓往上飘,融进了头顶的云雾里,而云雾深处,正有越来越浓的浊气汇聚,借黑烟引路,循着灵脉与秩序纹的气息追了上来。
“它们跟来了。”青瑶的声音沉了下来。
时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青瑶身后缩了缩。
她看向那缕黑烟消失的地方,只觉空气里的青岚似乎淡了几分,一股若有若无的朽木腥气,悄悄漫了过来。
这气息与枯藤魔物身上的腥涩如出一辙,却更浓、更杂。
玄熊低吼一声,直立起身,爪子重重拍向地面;白狐的尾巴倏然绷紧,尾尖的银光亮得刺眼;青犀则往前迈了两步,独角直指云雾深处,青光暴涨。
它们的联结虽未稳固,却在这一刻,齐齐将时护在了身后。
青瑶牵着时的手,一步步往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瑶木的净化之力能克制它们,到了神木之巅,它们便不敢放肆。”
时点点头,掌心的青光缓缓亮起。
她能感觉到,衣襟上的秩序纹跳得越来越快,像是在与远处的瑶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呼应,却也隐隐与云雾里的浊气产生了某种拉扯。
云雾越来越浓,那道青黑轮廓终于彻底清晰。
一棵顶天立地的古树,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神木之巅的中央。
树干是温润的青玉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年轮,像是刻着千万年的时光。
枝叶间垂落着细碎的白色花穗,风一吹,飞絮漫天,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能涤荡人心。
那些白絮落在地上,并未化作齑粉,反而触土即融,催得脚下青茵又厚了几分。
那便是瑶木,
是青瑶的家,
是昆仑墟的根。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青瑶低喝一声:“结界起!”
青玉杖重重顿在地上,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从瑶木根部冲天而起,将整座神木之巅笼在其中。
光芒掠过之处,那些悄悄漫来的腥气瞬间消散,云雾里的黑烟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一阵极轻的嘶鸣。
墟渊深处更多的浊气奔涌而来,枯藤魔物魔物身后的浊影正不断增多,身形在结界外愈发清晰,藤杖杵在地上,杖头紫晶里的黑雾翻涌得愈发急了,周身枯藤抽打着空气,每一次扫过,沿途的青岚都褪成死灰,连地面的青苔都迅速干瘪。
它七只浑浊的眼瞳凝着青瑶,望着瑶木,也望着她衣襟上发亮的秩序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