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银线的光芒在崖底缓缓流淌,将石缝间的绿芽映得愈发鲜亮。
当微光漫过崖壁时,连墟渊深处的黑雾都轻轻晃了晃。
时的指尖凝着淡淡的青光,蹲在青茵边看嫩芽破土,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还没等她看够,耳畔忽的掠过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风,是某种黏腻的、吮吸般的动静,陌生又刺耳。
雾气黑沉沉地从墟渊深处漫出来,朽木腐根的腥涩气扑面而来,把草木清香冲得七零八落。
时皱了皱鼻子,往后缩了缩,她不喜欢这种味道,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那些黑雾触到灵脉银线的光芒时,竟不像以往那般冲撞,反倒黏上去,在灵脉周围打着旋儿,像是要从银线里扯出些什么,细微的滋滋声缠在风里,听得她头皮发麻。
崖底的温度骤然往下沉。
三只古兽先觉出不对。
它们周身的灵气与灵脉相连的痕迹还很淡,此刻绷紧的脊背,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青犀昂首低吼,独角上的青光猛地亮起,却比往日黯淡了几分,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九尾白狐的尾巴倏然绷紧,尾尖的银光微微颤抖,耳朵贴在脑后,目光死死盯着墟渊方向;玄熊直立起身,粗壮的爪子拍打着地面,沉闷的声响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戾气惊得后退半步,掌心的青光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她抬头望过去,黑雾里隐约晃着些扭曲的影子,不是巨兽的憨厚模样,也没有白狐的灵动,更像是无数枯藤腐叶纠缠在一起。
那些影子在灵脉周围游弋,目光似的,一次次扫过灵脉,又扫过她,让她忍不住攥紧了衣角。
“姐姐!”时转头看向青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慌乱,快步跑到青瑶身边,紧紧拉住她的衣袖。
青瑶的脸色沉下来,手中的青玉杖重重顿在地上,杖身的纹路亮起。
一道青绿色的结界拔地而起,将灵脉、时与三只古兽笼在其中。
黑雾撞在结界上时,没有发出震耳的轰鸣,反倒黏在结界壁上,像是要顺着结界的纹路钻进去,结界的光芒剧烈摇晃,竟隐隐透出几分被抽离的虚弱。
青瑶身着一袭素青长裙,裙裾上隐现着九片莹润的瑶木鳞片纹路,光泽流转间悬着几颗凝而不落的先天晨露,头顶生着一对温润的鹿角,枝节间缠着几缕青碧的藤蔓,藤蔓末梢坠着细小的花苞,面容温婉如春水,此刻眉眼间却凝着一丝凝重:“是墟渊深处的东西。灵脉醒了,它们也醒了。”
时咬着唇,掌心的青光时强时弱。
她看着结界外不断冲撞的黑雾,心里怕得厉害,却还是学着青瑶的样子,试着将青光注入结界。
可力量刚触到屏障,便被一股阴冷的力道缠上,指尖传来被枯刺扎透的刺痛,那股力道竟想顺着她的指尖,往她的血脉里钻。
她疼得“呀”了一声,连忙收回手,眼眶微微泛红。
“别硬拼。”青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的暖意,“要联结,不是独自发力。”
时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青瑶,眼里满是依赖。
她听青瑶的话,转头看向身边的三只古兽:青犀的独角死死抵着结界,白狐的尾巴在身侧不安地扫动,玄熊的喘息越来越重。
它们的联结还很脆,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可它们都在拼命守护着这里。
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想着抵御,而是将掌心的青光缓缓放出去。
那青光很柔,像雾,像雨,像曾裹着青犀的暖意,像瑶木新发的嫩芽,带着孩童般的纯粹。
青光先触到玄熊的爪子。玄熊浑身一颤,低沉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低头看向时,眼里的焦躁慢慢褪去,化作信任。
青光顺着爪子蔓延,缠上九尾白狐的尾巴,白狐甩了甩尾尖,银光与青光缠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最后,青光飘向青犀的独角,青犀的低吼戛然而止,独角上的青光暴涨,与时的力量紧紧缠在一起。
“以灵脉为引,以你为纽带。”青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鼓励。
时睁开眼,瞳仁里的青银光愈发澄澈。
她抬手,掌心的青光与三只古兽的力量、灵脉银线的光芒连成一片,结界不再是单薄的屏障,化作一张巨大的网,网眼里流淌着生机。
黑雾再次涌过来,这一次,网壁上的青光与银光交织,将那些黏腻的雾气层层剥开。
影子们发出凄厉的嘶鸣,却不肯退去,反倒在半空凝聚起来,化作一头模糊的巨兽——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无数枯藤腐叶纠缠的形状,头颅处晃着七只浑浊的眼,眼缝里漏出的光,一半黏着灵脉,一半黏着时。
时吓得往青瑶身后躲了躲,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掌心的青光,她不想让古兽们独自战斗。
玄熊率先冲出结界,身躯在青光包裹下愈发庞大,猛地撞向巨兽的腹部。
巨兽吃痛,嘶吼着挥爪拍来,玄熊的肩胛被扫中,重重摔在地上,却立刻翻身站起,又冲了上去。
“青犀!”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还有些怯生生的,却透着坚定。
青犀昂首,独角直指灵脉核心,银线的光芒顺着独角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银色长鞭,狠狠抽向巨兽的头颅。
巨兽惨叫着后退,九尾白狐趁机跃到它背上,尾尖的银光像针一样刺入黑雾,巨兽的身躯开始溃散。
时看着伙伴们奋力战斗,也鼓起勇气飞身而起,掌心的青光凝成一道小小的光刃。
她没有强攻,只是学着青瑶的样子,将光刃轻轻贴在巨兽的眉心。
那光里,带着灵脉的温,还有她纯粹的守护之意。
巨兽的嘶吼声陡然哑了。
光刃没入黑雾的刹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巨兽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墟渊深处的黑雾里,一缕极淡的黑烟缩了回去。
那黑烟里,似乎缠着一截枯藤,藤尖上,隐隐有只眼,让时莫名打了个寒颤。
残余的浊气失去了依附,被青光与银光净化,墟渊的风里,重新飘起草木的清香。
时缓缓落地,脚下的青茵又蔓延了几分。
她回头,看见玄熊的肩胛有道浅痕,白狐正用尾巴舔舐着伤口,青犀守在灵脉旁,独角的光芒柔和却稳定。
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刚想跑过去看看玄熊的伤口,一阵眩晕猛地袭来,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直直倒了下去。
青瑶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她。
朦胧中,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命衣。
衣襟上不知何时生出了秩序纹,像青光浸过的蛛丝,像灵脉银线的缩影,细细密密织成一张网。
她指尖触上去时,那纹路轻轻动了动,像极了方才与古兽、灵脉联结的模样,新奇又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时昏沉沉地醒来了。
身侧的灵脉银线依旧淌着清辉,将崖底的青茵照得透亮。
三只古兽围在她身边,玄熊的鼾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白狐蜷在她脚边,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青犀则守在不远处,独角上的青光柔和得像一汪水。
青瑶坐在她身旁,手中的青玉杖杖头嵌着一枚青麟兽形的珏,珏心垂着一颗晨露,滴落时便在地上凝成一朵转瞬即逝的青莲。
见她睁眼,青瑶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衣襟的秩序纹,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郑重:“你的力量刚觉醒,像株刚破土的芽,风一吹就倒。”
时坐起身,抬手摩挲着本命衣上的秩序纹,指尖的温意顺着纹路蔓延,触到那流动的青银光,只觉一股极淡的倦意顺着血脉漫开。
她想起之前的眩晕,想起力量被抽空的虚弱,还有那些吓人的黑雾影子,眼圈红红的,轻声问:“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去先天神木之巅。”青瑶的目光望向墟渊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道青黑的轮廓刺破云层。
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拉住青瑶的衣袖。她不知道先天神木之巅有多远,也不知道路上还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只要跟着青瑶,跟着青犀、白狐和玄熊,她就不害怕。
她望向先天神木之巅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瑶木的影子在云里若隐若现,像个神秘的梦境。
风掠过崖壁时,带着一丝极轻的枯藤断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