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他曾经养在身边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此刻她正告诉他:“不要轻贱你自己。”

林青松微微垂下眼睑,睫毛不住地颤抖。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思及过往,林青松的语气里满是落寞。

这时似有一阵穿堂风吹来,他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要拢紧衣裳,才恍然发现自己这一身纱衣……实在是衣不蔽体。

林青松有些难堪地想要避开向鹿的目光。

向鹿却不许,她扶着林青松小臂的手掌握紧,收起了脸上难得的笑意,郑重其事道:“在我心里,你从未变过。”

向鹿的眼神黝黑深邃,像是一个黑漆漆的漩涡,专注而有神地凝视着他,似乎一刻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腰间、脊背,刚刚被她轻轻触摸过的地方腾地一下燃起滚烫的热度,烫、热、痒,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和下颌,变成一瞬间的酥麻,他的耳垂立刻红了。

林青松怔了一瞬间,随即迅速后退一步,将手臂往回抽。这一次向鹿松开了他,随他的心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休沐,带你出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林青松问,他未察觉缺了什么。

向鹿转身去把屏风扶起来,将这四扇折叠的木制屏风收起来,答:“去给你添置些新衣裳还有需要的东西,手头不喜欢的就扔掉。”

林青松抓着自己纱衣的手一顿,微微垂下了眼睛,“好。”

“走吧。”向鹿搬着屏风朝外走,示意林青松跟上。

“这是要去哪儿?”林青松没有反应过来。

向鹿脚步不停,声音平稳,丝毫没有拎着二三十斤巨物的负担感,“把这屏风放到你屋里。”

他的屋里。林青松记得整间院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向鹿的屋子最是简陋。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向鹿补充:“这东西于我也是无用。”

“你是男子,想来有这么个东西要好些。”

林青松住的东屋是个陈设很简单的屋子,其实整个院子都是如此。向鹿当初只是随便盖盖,于她而言,这不过就是个住所而已。

但向鹿今日一看见这个屏风,就觉得合该给林青松来用——东屋一打开门,便能径直看见床铺,床上也光秃秃的,连个帘子都没有。

向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林青松的屋子,把屏风安置在了门口,阻断了门口正对着床铺的视线。

“这样你平日也方便些。”向鹿的目光没有往屋子里任何地方停留,转身便走,脚步干脆利落。

“……多谢。”

缓缓跟在后面的林青松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领,在目光瞥见紧闭的院子大门和空无一人的院落时,心中的惴惴才稍稍平息。

今日大起大落,他的一颗心像是完全碎掉的瓷器又被重新融成了土,被向鹿捏成了陶器,不再精致华美,却很安稳。

他默默贴在门边站着,像是个下人一样脸颊微微低垂,静静地望着向鹿黑红色的衣角在视线里微微停顿,然后划过,消失。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向鹿的嗓音依旧如边塞的大雁轻鸿,轻轻掠过林青松的心田,让他的心也缓缓变得开阔悠然。

向鹿说:“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早起我带你出门。”

“……好。”林青松抓住自己衣领的手无意识松了松。

第二日林青松早早起了床,他想给向鹿做早饭。

谁知他进了厨房却犯了难,他已经太久没有下厨了。春风阁他不下厨,加上从前在大学士府——都是下人给他生火,他只需要做东西就够了,更何况,他其实也只是会做一些糕点。

他最为难的是,他不会生火。

如今面对冷锅冷灶和一堆粗粮杂面,林青松愣了许久,正想硬着头皮生火的时候,被进来的桃子叫住了。

“呀,林公子你怎么在这?”桃子打着哈欠进来,刚刚喂了马的他衣袖还是撸起来的,进来就熟门熟路地拿起瓢往锅里添水。

哗哗的水声响起,桃子一张圆圆的脸扬起,“林公子去正屋那边吧,大人已经起床练武了,你去等一会儿,正好和大人一起吃饭。我马上就做好啦!”

他一看林青松的姿势就知道他不会生火。不过想来也是,一直在那种地方待着的花魁,听说学的一向都是花里胡哨的东西。

林青松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辛苦了,看你年纪小,都会做这许多事情了。”

桃子笑了笑,无所谓道:“这算什么!我是农户家的孩子,从小就做惯了这些活儿。一直以来都是我和花哥轮流给大人做饭呢!”

说起花雀,就想起花雀做的坏事,他微微吐了吐舌头蒙混过去,但是一提起向鹿,他就喜笑颜开。

林青松往旁边挪了挪,把灶台的位置让出来,看着桃子轻松点燃了灶火。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道:“你叫……桃子是吗?你一直跟着小、跟着向大人吗?”

“是呀。我叫桃子。”男孩撇了撇嘴,耸耸肩,“光听我的名字也知道家里人不喜欢我是个儿子,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我家人都不在了。”

林青松一怔。

桃子熟练地捡了块干柴塞进灶台,声音明明是个十岁孩子的,却成熟得让人心疼:“都是鞑子打仗害的,我命好遇上了大人,便一直跟着她,也有一年多了吧。”

他把灶火控好,便拍拍手起身,净手、和面,一边笑着说:“林公子不必担心,我家大人是顶顶好的人,她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的。”

“……是。我不担心。”林青松也微微牵了牵嘴角,看着他开始和面,便上前想帮忙。

却被桃子拦住了:“大人几乎从不休息的,今日难得因为要带你出门才休沐了,你去前面陪陪大人吧,我一个人也很快的。”

桃子单纯的希望自家大人能够和林公子多待一会。

林青松刚跨出厨房,就看见向鹿在院子里练武,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

少女练武时,身姿如春日嫩柳般柔韧,又似劲竹般挺拔。

向鹿依旧身着那一身质朴的黑底红边的衣服,随着呼吸的节奏,动作舒展而有力。

她时而如苍鹰振翅欲飞、眼神专注且坚定;时而如一只矫健的飞燕,刀随身动轻巧灵动,但偏偏落地时又稳如磐石,散发着一股沉稳之气。一招一式里,既有少女的灵动娇俏,又不缺刀法的刚健豪迈,展现出独有的魅力与活力。

这是十七岁的向鹿。

只听见一声嗡鸣,刀刃划破空气,寒光凛冽。

这声嗡鸣惊醒了痴看的林青松。回神的他没有打扰,而是默默走到饭桌边继续看着。

等向鹿练完,正巧碰上桃子端着一盆面条和碗筷进来,向鹿顺手接了一半就往屋里走。

林青松忙去旁边拧了帕子递过去,“快擦擦汗吃饭吧。”

向鹿嗯了一声。

她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接过帕子,道:“多谢仲父。”

此话一出,林青松蓦地一怔,递帕子的手与嘴角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半空。

而正准备坐下的桃子惊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二人:“大人、这、这……花魁?他!您的仲父?!”

大人竟然叫这花魁仲父!!

被这样的目光刺痛,林青松脸上的血色先是褪尽,随即又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但向鹿却似毫无异样,稳稳坐在桌边,给林青松和桃子各挑了一碗面条,轻轻搁在桌上:“嗯。林公子就是对我有养育教导之恩的仲父。”

瓷碗和桌面轻轻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空气中都显得刺耳。

林青松只觉寒气从脚底直窜五脏六腑,整个人仿佛被冻在原地,再也挪不动一步,就连两片嘴唇也像粘在了一起,徒劳地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小鹿竟然毫不遮掩他们的关系!如今、如今他……

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地上的桃子已翻身爬起,讪讪一笑拍掉屁股上的灰尘,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坐下,道:“原来林公子你就是大人的仲父呀!怪不得大人破天荒的地买了花魁回——”

说到一半的话被向鹿的眼神淡淡一扫噎了回去,转而不好意思的对林青松鞠躬道歉:“是小子我不懂事!是我大惊小怪了,公子您可千万不要计较。”

桃子机灵,几乎立刻觉察出自己定是刚刚的神情和话语不对,使得大人不快了。

他连忙拍拍胸脯,神色真切,声量加大:“可算是找到您了!当初大人为了您可是差点丢了差事呢!如今好啦、如今好啦!公子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可算找到您啦。差点丢了差事?

林青松惊讶抬头。

她竟然早就给身边的人说过他的存在,而且,小鹿一直在找他吗?

林青松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暖流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唇边化作轻颤的呼吸。

他只能怔怔站在原地,眼神痴痴望着向鹿的侧影。那句噩耗般的“仲父”忽地像春日融雪般缓缓淌过心尖,漾开的涟漪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向鹿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林青松,淡淡道:“坐下吃饭吧,仲父。”

“面条要凉了。”

“仲父”二字再次入耳,林青松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指尖带着微颤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瓷碗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看着碗里腾起的热气,他垂眸时唇角不自觉牵起弧度,木筷挑起的面条都泛着光泽。

看林青松笑了,桃子也终于松了口气跟着坐下吃面。再不敢多问,只是刨面时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个花魁,哦,这个花魁是自家大人的仲父。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林青松微垂的眼睫上,映得他侧脸柔和了许多,连带着满室的沉默都染上了暖意。

向鹿向来是一张面孔平静无波的,桃子知道他家大人会面无表情地吃完东西然后面无表情的去上值。

但是今天,桃子分明地看见自家大人悄悄勾起的唇角。

宝宝们,后面随榜单要求更新哦,一周1万字到2万字不等。

攒收藏中

入V后日更么么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是养父又怎样(女尊)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