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所求,不过是一个明天,和保全所谓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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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石湫城大朵大朵的玉兰,像为亡故人开的白蜡。
徕峎借着任务的由头住进石湫城,和四四的线人接了头,拿到一本笔记。
包浆的软皮壳,歪歪斜斜嵌着印子,线人转告四四的话,“如果记忆芯片查不出什么,如果没办法摆脱实验体的身份,就先活着,带着瀮活下去……”
徕峎握着笔记的指尖,捏得泛白,他已经想不出四四说这些话的样子。
好像有拳头直直打在实验体的后颈上,那种受记忆芯片控制的隐痛骤然翻涌,徕峎闭上眼睛,却只剩那张后颈上止不住血的黑洞。
一切细节都是如此清晰,像是触手可及,像是四四再次真实地倒在在他面前。后颈上留下一个长着嘴的孔洞,血执拗地填,滚烫地流。
徕峎只能睁着眼,死力掐住后颈上那块皮肤。
他恨四四,恨四四什么都一个人担着,就像脱离实验体是他们三个人的承诺,偏要一个人偷偷揽着。
他恨四四一个人主意最大,恨四四逞英雄,恨四四直到死前才把所有计划告诉自己,现在却还说什么……活着就行。
所以徕峎偏生要证明给四四看,他一个人能查记忆芯片,摆脱实验体身份,也能带着瀮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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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湫城老居民区,徕峎经常把笔记摊在桌面上,视线却隔着窗,望起对院高树枝头的毛果子。
那棵高树是树枇杷,树下是个每天都同一身装扮的老婆子,和一条名副其实的凶狗。
徕峎听着狗吠点起一支烟,坐在屋内发呆,瀮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随便带人回实验体基地没和上头报备?你知不知道李处长要越过院长,拿徕峎这个身份开刀!”
徕峎说:“我知道。”
烟带着温度,裹住舌头,这三个字,听上去闷闷的。随着烟雾漫开,带着一种迟缓的错觉,却被听筒里的声音峭拔劈开。
“操!你脑子被驴踢了?你知不知道李处长是谁?这样你还要帮萧禹桢搬倒院长?!他们管理位上坐的各个都是人精!!我告诉,萧禹桢保不住你也不会保你!!……”
徕峎当然知道李处长是谁,实验体的黑产能长久运行,屹立不倒,多亏了有这么些一官半职的人,掩着,护着。
是瀮不知道,四四的死,也是这个李处长,这些个身居高位的人拍的板。
“没有。”
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徕峎说得过于淡然,打断了瀮的声音,也让瀮的愤怒顿然失去了方向。
所以徕峎再听到电话里有人说话时,声音变得很哑,质问包裹起来的强硬,泄出内里的摇摇欲坠。
“徕峎,你做这么大决定……一点风声不透给我……”
这通电话讲得太久,徕峎单方面摁断电话,烟已经烧到烟蒂,烫灼在指尖,他闻到酸腐的味道,还是低头吸了一口。
徕峎想瀮大概会摔手机,认识这么多年,这人发脾气就这么几样。
于是电话重新拨给一个陌生号码,通知那人加大瀮的工作强度。事多了,不得闲,自然就不会给自己找危险,给别人添麻烦了。
烟的最后一口烧口,徕峎知道一定是苦的,因为苦向来和舌头无关。只是想象出苦味是什么样子的人,慢慢地,想到了以前,想到了四四刚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