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本想提醒他们躲避,但眼见脱手镖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心一急,提起手中的剑就冲了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在空中急速旋转的脱手镖被她一一拦截,还剩最后一个。
掉落的金属脱手镖与地面的撞击声很快就吸引了在场所有血族的注意力,那名被最后一支脱手镖锁定的血族士兵也终于转过头来,他惊恐的瞳仁中立即倒映出正在不断放大的尖锥钢刃。
“哐当——”
那名血族士兵下意识闭上双目准备接受死亡的降临,然而在听到清脆的落地声响后他并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他迟疑地睁开眼,比死神冰冷的面容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闪着柔和光泽的蔷薇粉长发。
他不由得心里惊呼∶“是薇薇安大人!难道是她救了我吗?”
但这名血族士兵又很快敏锐地发现∶在薇薇安的肩头上,有一处看起来很深的伤口,此刻里面正冒出的鲜血就像剪不断的小溪一直往外涌出。
原来就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薇薇安及时赶到。本想用剑弹开脱手镖的她,不曾想因急切挥起的剑刃却正好与脱手镖擦身而过,她来不及多想,闪身挡在了那名血族士兵的身前,这才有了他睁眼后所看见的一幕。
“薇薇安!”斯赛提的喊声中夹杂着明显的恐慌,坎迪莎的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些许惊愕。
毒效发作,一股灼烧钻心的痛感迅速蔓延至薇薇安全身,仿佛有数以万计的红火蚁正在啃咬她的皮肤,分食她的鲜血,侵蚀她的白骨。
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还好斯赛提及时接住了她。
“薇薇安,你怎么样了?都怪那个卑鄙的人类。”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双血色的眼瞳则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卧在地上的人类士兵。
而那个身为罪灰祸首的人类此刻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在他得知自己的暗器成功伤到血族成员的那一瞬间,更是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痴笑,随后捡起地上的匕首自裁了。
“真是可恶!”斯赛提见状暗骂。
薇薇安的呼吸愈发急促了,惨白的脸上也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她无力地、沉默地瘫软在斯赛提的怀里。
那名被救下的血族士兵见此情景当场吓坏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薇薇安脚边,哭喊着∶“薇薇安大人,您为什么要来救我呢?我的命哪有您重要啊!要是让诺克尔大人知道了……”
薇薇安轻摇了摇头,温和地宽慰他道∶“你不必担心,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不会有人来怪你的。我救你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来的时候是整整齐齐的,等回去的时候也要整整齐齐、一个也不落下……”
“这是我身为你们指挥官最基本的责任。”
那名血族士兵闻言神情一滞,随后泣不成声,默默地待在一旁。
“薇薇安,你还真是傻啊,救了别人那你自己怎么办呢?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的哥哥怎么办?我怎么办呢?”斯赛提重重叹了一口气,环抱着薇薇安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不知道是因为她不想说,还是没有力气说,薇薇安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仿佛浮现了那时在边界线处的场景,她好像明白了,明白了隐藏在那层最后的微笑背后的秘密。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坎迪莎从腰间拿出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小瓶子。
她蹲下身,拔出瓶塞,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均匀地撒在薇薇安的伤口上。
“坎迪莎,这是什么?”斯赛提好奇地问。
而坎迪莎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被铺满粉末的伤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薇薇安的伤口便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愈合,血流也止住了。
坎迪莎见此,才解释称∶“这是摩塔利的最新发明——‘强力粘合剂’,旨在应对那些我们血族无法自主愈合的伤口。”
“那既然有这玩意儿,为什么不在出发前每人发一瓶,而是直到现在才拿出来呢?”斯赛提不满地说。
坎迪莎斜睨了他一眼∶“因为原料有限,目前成品总共只有三瓶。这瓶本是分给诺克尔大人的,但他吩咐我为薇薇安大人预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这样,看来哥哥他还是很在意我的……”薇薇安默默想着,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坎迪莎继续道∶“薇薇安大人,您先暂且忍耐一下,这个药粉目前只能阻止血液流失,等我们跟外面的人汇合后再给您解毒。”
薇薇安轻点头表示理解并示意他们不要再顾及她,继续去完成任务摧毁城楼上的炮台。
斯赛提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后,松开手臂把她安置在城墙边,便跟坎迪莎与其余血族士兵一起爬上了城楼。
一时间,城楼上空又是嘶吼声、嚎叫声、金属碰撞声、鞋底摩擦声,混成一片。
薇薇安坐在平坦的地上,脊背倚着厚实的城墙,静静等待着。她的身旁笔直地屹立着刚才那个泣不成声的血族士兵,这是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才让薇薇安准允他留下的。
此刻的他一刻也不愿松懈,警惕的眼神仿佛能随时杀死任何一只闯入的苍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打斗的声响渐渐模糊,薇薇安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轰——”
她猛地惊醒,抬眼望去,旁边一直紧闭的城门此刻已被斯赛提他们从里面打开了。
一时间,城门外面那群原本在奋力抵抗外敌的人类都瞬间绝望,他们自知已无力回天,有的当场缴械投降,有的则当场自裁谢罪。
诺克尔率领着他的部下们来到城门口与斯赛提他们汇合,一进门就看到了不远处靠坐在墙边的薇薇安,以及她半边被血迹浸染的衣袖。
他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确认着他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薇薇安?!”
“坎迪莎,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等她回应,诺克尔就已经快步走到薇薇安跟前,他蹲下身子,反复检查着她的身上是否还有其他尚未察觉到的伤痕。
而坎迪莎则站在一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细致地讲给了他听。尤其是在听到薇薇安是因为救一个普通士兵才受的伤,诺克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名被救的士兵瑟瑟发抖地立在地上,仿佛刚才坎迪莎所说的话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他支支吾吾地说∶
“诺克尔大人,都怪我……要不是……要不是因为我,薇薇安大人……就……就不会受伤了……”
“闭嘴,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那个士兵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都被诺克尔凌厉又不耐烦的眼神封住了嘴。
“哥哥,你不要怪他,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怨不得任何人。”
听到薇薇安的说辞后,诺克尔气极反笑,瞪了她一眼。
“你做的决定?谁准你做这么愚蠢又不负责的决定了?”
薇薇安反驳道∶“这一点也不愚蠢,而且这可是哥哥你以前教我的!”
“我教你的?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不用对自己身体负责的话了?”说到这,诺克尔的音调明显提高了几分,显然现在的他就像一罐装满了纯高压乙炔的“定时炸弹”——一碰就炸。
可薇薇安依旧梗着脖子说∶“是小时候!”
“小时候你跟我说‘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应该拼尽全力保护好他的所有士兵不受到任何伤害’,这话我可一直记着呢!”
诺克尔闻言一怔,似是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假,又像是陷入了早已被尘封已久的回忆之中。这句熟悉而又遥远的话,犹如一把小刀划破了覆盖在记忆深处的一片泡沫,把他拉回了过去。
还记得那时,阳光总是很明媚,薇薇安还是个只有几十岁的小家伙,整天乐呵呵地围在他身边嬉戏;而卡维宁总是会在他结束一天的训练后温和地冲他微笑、轻拍拍他的肩,叫他不要累着自己、夸奖他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虽然现在的卡维宁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对他笑、关心他,但是他深知自那一战后,那抹笑、那句关心早就失去了它原有的色彩。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阳光如往常一样,依旧明媚,但在天边的尽头却多出了几朵乌云的虚影在不断徘徊着。那是他作为指挥官带领部队损失的最惨重的一天,也是他第一次理清责任的分量。
一群浩浩荡荡卷来的乌云终究是驱逐了阳光,霸占了整片天空。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埋深于堆满各种文件、凌乱不堪的书桌前,用一只只笔、一张张纸反反复复复盘着早已埋葬于血泪中的战役。
最终,他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一个指挥上的小小失误,也都归咎于他的过失。而那个小小的失误看着很不起眼,似乎一直都很少有人留意过它。但就是这样的一次指挥上的“事故”,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不知从何时偷偷溜进来的薇薇安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唤了一声“哥哥”。他低头看着她,透过稚嫩的童颜,他仿佛看见了未来长大后依旧天真烂漫的薇薇安,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在冲他挥手。
在那一刻,他立下誓言,一定要拼尽全力守护住这份童真。
“薇薇安,帮哥哥一个忙。”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郑重其事地说∶“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应该拼尽全力保护好他的所有士兵不受到任何伤害,你要记住哥哥说的话,也请你帮忙监督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