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琳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生锈的金属触感冰凉，黏着厚厚的潮气。楼道里没开灯，四周黑得像被人蒙住了眼睛。
【系统：宿主。】
【系统：我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下楼跑路。】
【系统：裴烬曾在出租屋杀死翟琳，176次。】
【系统：其中163次，都发生在8月1日。】
【系统：而今天——】
“就是8月1日。”翟琳把从“翟琳”身上顺来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他语气轻松地说：“我知道。”
【系统：知道你还来？咱就一条命，买不了复活甲！】
“176次。”翟琳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潮味扑面而来，“163次都在今天——这说明，对裴烬来说，今天很重要。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不该缺席。”
【系统：……什么逻辑？】
翟琳轻声笑了笑，没再说话。
屋里和外面一样，也黑漆漆的。
翟琳走进去，反手带上门。他弯腰脱掉装满水的球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并不干净，脚底粘了灰和砂土。
“好脏。”翟琳扭了扭脚趾，忽然，他听见背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你还敢回来？”
翟琳慢慢转过身，看向门口的裴烬。
电光一闪。翟琳看见裴烬浑身湿透，黑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和收窄的细腰。他的头发在滴水，眼睛在一瞬间亮得让人想起某种阴森的夜行动物。
他直勾勾地盯着翟琳，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挑选下手的部位。
空气骤然冷了十度。
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警告！黑化值100！警告！黑化值100！】
【系统：宿主快跑！！！】
翟琳没跑，他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裴烬，然后——笑了。
不是翟琳那种怯生生的、讨好式的笑。而是一种很松弛的、带着点好奇的笑，就像是猫，看见了心仪的玩具。
翟琳舔了舔嘴唇，忍不住想：“我去，好辣。”
【系统：……】
【系统：没死过的就是胆子大。】
“咳咳。”翟琳清了清嗓子，说：“我回来得是有点晚没错，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裴烬？”
最后那声“裴烬”，故意把咬字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人，又像是逗人玩。
裴烬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歪了歪头，像一只被按下暂停键的猛兽，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猎物。
“……琳？”
裴烬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像试探，更像——确认。他想确认眼前的翟琳，是不是他期待的翟琳。
【系统：……黑化值99。】
【系统：？？？】
【系统：黑化值为什么降了？】
翟琳没理系统，也没理裴烬，他一边抱怨“好黑啊”，一边伸手按向墙上的开关。
裴烬握住翟琳的手腕，说：“跳闸了。”
翟琳抽回手，面向裴烬。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翟琳能闻到裴烬身上的味道——雨水的潮味、铁锈的腥味，还有一股几乎快挥发干净的男士香水味。
翟琳习惯性抬头，问裴烬：“家里有蜡烛不？或者别的什么照明工具？”
裴烬盯着翟琳看了很久，尤其是看脖子，看得翟琳以为他要动手掐自己了，才听见裴烬回答说：“没有。”
翟琳笑了笑，说：“那我出去买。”
“不行。”
裴烬的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拉的是翟琳的大臂。
“你在家等着。”裴烬说，“别乱跑。我去买。”
裴烬的声音里藏着一种让他自己感到陌生的、焦躁的情绪。像是一个人出门前反复检查门锁，明知道锁好了却还是不放心。又像是猫爪子挠心，烦闷，却无能为力。
【系统：ber？？？】
【系统：BOSS不仅没杀你还主动跑腿？？？】
【系统：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翟琳低头看了看那只扣在自己大臂上的手，又抬头看向裴烬的脸。
翟琳笑了笑，道：“那就拜托你啦，裴烬，毕竟你也知道，我有点怕黑。”
这句话一说出口，裴烬的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很轻。
然后，裴烬松开了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递给翟琳。
“我很快回来。”裴烬依然焦躁，“别乱跑。”
“好。”翟琳仍是微笑。
裴烬转身开门，走进楼道。脚步声渐远。
翟琳站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明亮的口子。他环顾四周——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墙上什么都没有。
我得换身干净衣服。翟琳想。
于是他打着手电筒，往卧室走去。
出租屋一共就两个卧室，左边是翟琳的，右边是裴烬的。按理说，他应该去翟琳的那间，但是机会难得……他走进了裴烬的房间。
系统快疯了，在翟琳脑海中大喊：
【宿主，你是真不要命了，万一BOSS杀个回马枪，你就交代在这儿了！】
翟琳默默调小系统音量，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房间——
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书桌上有几本书，一支笔，一个水杯。
但墙上，贴满了东西。
翟琳走近。
是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用图钉钉在墙上，从床头一直铺到墙角。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翟琳。
照片里的翟琳身处于不同的场景：教室、操场、天台、河边。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正面拍的，有些是拍背影。照片的边缘泛黄，像是存放了很久很久。
翟琳有些惊讶：“这么变态？”
系统不明白了：【这么看，BOSS很在乎翟琳，可为什么在乎还要一直杀？】
翟琳笑了笑，拨开翟琳的单人照，找到一张翟琳和裴烬的双人合照。翟琳拔下钉子，取下那张照片后，又将盖在上面的其他照片复原。
【系统：宿主，你干嘛？】
翟琳说：“这张照片拍的好，我要收藏。”
照片上，穿着校服的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一个开朗地对着镜头比耶，一个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系统已经无力咆哮，只能弱弱地感叹：【宿主，你是真的胆肥。】
翟琳把照片带回自己的卧室，打着手电筒，找好换洗的衣物，洗了个热水澡。
等一切忙活完，顺手抄起洗手间的吹风机吹头时，翟琳懵了。
吹风机的热风，唰一下喷在他脸上。
“不是……来电了？”翟琳按了下灯，灯也亮了。
翟琳呆呆地看着架在洗手台上的手机：这下麻烦了，他该怎么联系裴烬，告诉裴烬已经来电了，不需要再买蜡烛了呢？
【宿主。】系统弱弱提醒，【难道你没发现BOSS买蜡烛买了一个半小时吗？】
翟琳眉头微蹙，没记错的话，楼下就有小卖部，再不济小区门口也有超市。
难不成……裴烬是路痴？
系统无语：【我看宿主你才是白痴，BOSS明显干别的事去了？】
“嗯？”翟琳恍然大悟，问：“他干啥去了？”
系统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我这边只能查出他的实时定位。】
翟琳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你之前站的那座大桥……】
系统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翟琳惊慌地打断了：“啊？莫非我顶替身份的事，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听人把话说完好吗？】系统无奈道：【他是在你之前站的那座大桥的河底下！】
“ber？”翟琳更惊讶了：“怎么还能迷路到阴曹地府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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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