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于悲剧

【我被困在注定死亡的悲剧。】

置身于空无一人的黑暗。

伸出手,看不见手指,大喊大叫,发不出声音。

往前走,没有尽头,往后退,亦是如此。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是什么东西?

没人可以回答,只能忍受着一无所知的恐惧。

忽然,被绊倒了。

并非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而是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什么东西从脚底钻出来,抓住了脚踝。那东西指节分明,抓得很紧。应是人手,相当有力。

试图挣脱,却是第二只手伸了出来,抓住另一只脚踝。

接下来,第三只、第四只——数不清的手,源源不断地从裂缝里伸出来。

它们抓住小腿,抓住膝盖,又不知满足地抓住腰和手腕。

已经无法动弹时,嘴也被捂住,头也被按住,所有的手同时用力,将人向开裂的下方拖去——

翟琳猛地坐起身。

午休时分的教室,阳光穿过半开的窗,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樱花花瓣飘进教室,黏在汗湿的胳膊上。

翟琳茫然地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他拿出笔袋里的小圆镜,举到面前,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的脸——他急需确定自己的身份。

【翟琳是一个普通的15岁初中生。】

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一张很普通的、十五岁初中生的脸。

【翟琳最好的朋友叫裴烬。】

同桌裴烬正低头写作业。和翟琳不同,裴烬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清晰,长得非常英俊。

【翟琳和裴烬形影不离,关系亲密。】

裴烬放下笔,眼睛看着题,温热的手搭上翟琳后颈。翟琳心脏狂跳,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假装找作业本。

【因为翟琳暗恋裴烬,所以翟琳跟裴烬独处时,翟琳总是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浑身颤栗。】

翟琳很不自在,他想躲开,却不敢。

裴烬的手指在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猫。但翟琳却控制不住,颤栗得更厉害。

“又做噩梦了?”裴烬问。

“嗯。”翟琳咽了口唾沫,回话时喉咙发紧,声音比蚊子还小。

【因为翟琳喜欢裴烬,所以,翟琳无法拒绝裴烬任何要求,相应的,也无法回避来自裴烬的任何提问。】

裴烬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让你心神不宁?”

翟琳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就一普通的噩梦”,想说“我没事”——但那些话统统卡在喉咙,像鱼刺,咽不下,吐不出。

他唯一能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你。”

话一出口,翟琳就吓得立刻捂住脸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裴烬转过头,看向翟琳。裴烬漆黑的眼里没有温度,像冬夜的湖面,冻得翟琳快要结冰。

“因为……”翟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法对裴烬说谎。所以他只能诚实地告诉裴烬:“我喜欢你。”

声音很小,但教室太过安静。

翟琳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翟琳看见裴烬的嘴角动了动。裴烬笑了,像是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十分残忍。

裴烬的回答是:“你真恶心。”

然后那只搭在翟琳后颈上的手,五指收紧,扣住颈椎,轻轻一拧。

“咔。”

翟琳的视野翻转了。天花板和地板调换位置,窗外的樱花先是变成血红色,然后变成黑色。他的头颅滚落在课桌之间的过道上,僵硬的,瞪着眼睛。

“咚、咚。”

裴烬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拿起笔,继续写数学题。

翟琳的灵魂从肉丨体中抽离,上浮,穿越层层楼板,飞到半空。这一刻,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翟琳眼前炸开。

他看见自己被裴烬用刀割断喉咙,看见自己被裴烬推下天台,看见自己被裴烬溺死在浴缸……看见自己在手腕上划下重重的刀痕,看见自己吞下一整瓶安眠药,看见自己吊死在房梁……

这些本该发生在不同时空的事情,此时一股脑同时进行,于是他眼前的世界,教室、马路、河岸、房间……到处否堆着自己的尸体。

一瞬间,脚底下阳光明媚的人间,变成了堆放腐尸的炼狱。

他拼命地往上浮,想离开这恐怖的景象,可那些腐尸突然伸出一双双长达几十米的手,抓住他的脚踝,他的手腕,他的胸腔,它们和噩梦里一样,拉着他往下拽。他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哭嚎着、狂笑着、低语着,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翟琳被困在注定死亡的炼狱。”

肉身一次次被摧毁,灵魂一次次重生,周而复始,永世不得超生。

“太可怜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声音像一道雷,劈开了挤满世界的恐怖幻象。翟琳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跨江大桥的桥栏外边,天上是劈头盖脸的暴雨,脚下是咆哮的江水。原来,他正准备往下跳。

可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紧紧地拉住他。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将翟琳从桥栏外抱了回来,再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没事了。”那个和他身量一致的家伙温柔地说。他轻柔地抚摸翟琳的后脑勺,在他怀里,翟琳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

翟琳抬起头,借着穿越雨幕的昏暗的灯光,他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然后,他愣住。

眼前人,居然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尖到下巴,连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分毫不差。好比照镜子一样,翟琳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从今天起,我才是翟琳。”眼前人摸了摸翟琳的耳朵,微笑着,指着大桥的另一端,“至于你……你往那个方向走,然后,你会遇到一个善良的小伙子,他会收留你。”

翟琳呆愣愣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是谁……你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

对方笑容灿烂,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不是才告诉你,我是翟琳。”

“你是翟琳,那我是……”

“你是你自己。”少年笑了笑,拍拍翟琳的肩膀道:“去吧,你该去做自己。”

翟琳咽了咽唾沫,这是他头一次看到,从裴烬身边逃离的可能。

……

翟琳离开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少年脑海中响起:

【滴,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反派感化系统]】

【当前副本:失序世界】

【感化对象:裴烬】

【副本难度:SSS】

【反派简介:裴烬,男,15岁,罪大恶极,心理扭曲,掌控欲极强,曾以各种方式谋杀本副本NPC共计374次。请宿主用爱感化该反派,阻止其进一步作恶。】

【警告:该反派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提示:宿主已确认,身份绑定成功——翟琳,性别男,年龄15岁,当前时间线处于初中毕业,尚未升入高中的暑假。】

【前情提要:翟琳因撞破心上人裴烬和校花虞佳人说自己坏话,破防跳桥。】

【原主记忆下载中……】

【下载完毕,已安装。】

【系统疑惑:宿主,你一个从来没有完成过任何攻略任务的新手,挑战难度这么高的副本,真的没问题吗?】

少年脚步一顿,咧嘴一笑:“包的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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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之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