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给两人太多的思考时间,他们置身的海,忽地从远处卷来一道浪。起初望去,只觉得那浪不值一提,直到——浪来了。
仿佛世界掀起一半,朝他们倒扣过来。浪有多高?三十米?五十米?裴烬仰头,看不到顶。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渺小得宛如一粒尘埃。裴烬紧紧抓住齐优,他竭尽所能地在压抑着恐惧的情绪,但终究忍不住,焦虑地大喊:“你有招吗?”
齐优的回答是,握紧刀刃,咬牙,在掌心狠狠划下一刀。血液刚从伤口流出,就被刀里冒出来的红烟吞掉。
“好吃好吃!主人的血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刀身再次发出小女孩狂喜的声音。
系统也贴心地在翟琳的旁观者界面上,挂出了网游打插件后的画面:视野的左上方是齐优和裴烬的头像,他们,他们各自的头像旁边,是血条、红/蓝条(能量值)、以及buff情况。
齐优的数据是:
生命:256/9999
红条:1200/9999
buff:背水一战(血量越低,攻击越高)
裴烬的数据是:
生命:47/199
蓝条:99999/99999
debuff:禁用(禁止使用任何技能,禁止享受任何buff加成)
翟琳看到这些玩意儿的第一反应是:“闹麻了,电影成页游了!”
第二反应:“这两人数值是不是差得有点多了?”
第三反应:“为啥裴烬不能用buff?”
【数值没有问题,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狗都大。至于这个仿游戏界面——是你的‘剧情作弊器’自动开启的,我无权关闭。】系统默默道:【至于裴烬为什么不能用buff,我也不清楚。】
画面中,米粒大小的齐优,朝着巨浪挥出一刀,一瞬间,刀气冲破巨浪,将其硬生生劈成两半。
“轰隆隆!”巨大的噪音,和迸裂的白沫填满视野。
翟琳焦急地寻找裴烬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裴烬。
砸进海里的浪又一次攀升,而齐优抱着昏迷的裴烬,踩在长刀上,仿佛冲浪一般,压低身形,在海浪的最高处滑翔。
那些没有骨头、四肢柔软的怨灵,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编织成一张“飞天魔毯”,垫在长刀的下方,而他们的脑袋飘在两人身边,充当着种并不高明的装饰物。
浪头愈来愈高,怨灵便驮着长刀向天空飞去,齐优顺应着怨灵飞行的方向,下蹲后核心发力,一个翻身——一瞬之间,天旋地转,脚下的海,成了天上的海,天上的城,成了脚下的城。
而距离那座灰白的城市越近,秦优便越能看清,一艘艘的纸船上载着的东西——是纸人。
一只只跟真人等比例大小,却只勾勒着素色线条的,薄成一片的纸人。
纸人从纸船上下来,他们双目无神,却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静止不动的海,也仿佛画出来似的,还在海与沙滩的连接处写着:分界线,越过此线,进入彼界。
“彼界?”齐优喃喃,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词。
然而,那些组成“魔毯”的怨灵却发狂了,他们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原本紧密编织在一起的四肢渐渐散架,在空中抽搐、乱舞,再仔细看,原来他们是在手忙脚乱地抓自己的头。
长刀在空中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可以说是垂直下坠,尤其在刀身越过海与沙的分界线后,那些半透明的怨灵也褪去色彩,变成灰白色,然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抱着各自的脑袋,往城里飞去。
齐优护着裴烬,跳下飞速前进的长刀后,又立马腾出一只手,抓住刀柄。
“沙——”
长刀拖着她往城市方向前进,在沙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痕迹。
“收!”终究是齐优力气更大,她强行将刀拽回,往身侧一挥,“吭”一声,赤红剑身响起阵阵嗡鸣。
然而,就在她收回长刀的刹那,一道黑色怨灵,也从刀中飞出。和那些低级的灰白色怨灵不同,他没有被彼界洗去色彩,而是始终保持着漆黑的颜色,四肢与脑袋在半空中缠绕,飞速朝城市飞去。
齐优紧张地握紧刀柄,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影消失的天际,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难道是……封瑾?”
“什么?”裴烬不知何时,幽幽转醒,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血量也来到岌岌可危的21。夸张点说,大力吹口气,他就没了。
齐优松开裴烬,故作镇定道:“没什么。”
裴烬眯着眼,虽然脑袋昏沉,但仍在努力辨认眼前这座,仿佛游戏灰模的“滨海市”。时不时,有几个纸人从他们身边路过。
“啊切!”裴烬打了个喷嚏,抖了抖,说:“好冷。”
“会么?”齐优没有这种感觉,她指着海浪边缘的文字说:“这儿是彼界……你听过彼界没?”
裴烬深呼吸,看到“彼界”两个字后,笃定道:“‘彼界’……是人死后才会抵达的世界。”
说着,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倒悬天空之海:“我猜,那片有颜色的海,才是真正的人间。”
“死?”齐优却只听到这个,她说:“我哪有这么容易死。”
“但是……”可想到那些从长刀中逃出的怨灵们,她又眉头一皱:“也许你说得对,这儿是冥界。”
裴烬又咳了咳,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齐优被问住,愣了好一会儿。
裴烬继续问:“你想到办法回去没?”
齐优摇头,甚至说:“不回去……也没什么。”
“什么?”裴烬惊讶,“你疯了,活着不好?”
齐优咽了口唾沫,看向头顶的碧海:“心心说不定也来这边了,如果是这样……那人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值得留念了。”
“啊?”裴烬完全不能理解,眉头拧出川字纹,毫不客气地说:“你可是齐优,少说这种丧气话——既然你没有打算,那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
齐优沉默,她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反驳。
裴烬指着怨灵们消失的方向,说:“首先,我们也去那边——”
话音刚落,一群雪白的、纸折的巨型千纸鹤从城市中飞出,就连朝着城市方向前进的、眼神空洞的纸人们,也抬头看向纸鹤。
齐优警惕地握紧刀柄,作出防御姿势,裴烬却没什么反应。
“哗啦啦。”纸鹤们拍着翅膀,在两人身前降落。
纸鹤低下纸做的脑袋,纸嘴巴下面还黏着一张纸,齐优蹙眉,裴烬却走上前,拿下那张纸。
雪白的纸上,拿红线扭成了一行字:
彼岸的鬼王,连小姐,邀请两位参与晚宴。
短短的一句话,鬼、邀、宴三个字都用的是带声调的拼音。
这文盲程度,直接给裴烬看笑了:“还鬼王呢,小学都没毕业的家伙。”
接着,纸鹤们乖顺地转了个身,降下翅膀。
裴烬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莫非……让我骑你?”
纸鹤乖乖点头。
裴烬冷笑,一边骂纸鹤“势利眼”,一边踩上纸鹤的翅膀,坐到纸鹤身上。
当齐优想如法炮制时,七只纸鹤全部起飞,停在半空。距离齐优最近的那只,默默垂下自己笔挺的纸尾巴。齐优盯着那只垂下来的纸尾巴,嘴角抽了抽,她明白,这是让她抓着尾巴吊在下头。
——怪不得裴烬骂它们势利眼,居然来看人下菜这套。
不过,齐优不明白,她跟裴烬比,究竟差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