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叶问青醒来的时候，展清溪正死命憋着让自己不哭出来，一步一步拖着他下楼。
展清溪根本拖不动他，但是又没办法放他一个人在那里，她只能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将人拖下去，好在只有三楼。
没想到还剩最后一段楼梯的时候，叶问青醒了，头痛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懵。
眼前有些模糊，耳边是熟悉又遥远的呼唤和哭泣。
等他意识回笼，他看到的是，展清溪血肉模糊地膝盖，她手腕处被生生磨去的血肉。
以及，泪眼朦胧的小人。
他恨极了，恨极了，恨自己不够狠。
但是，当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
或许没想真的置他于死地，所以叶问青开来的那辆车依旧停在那里。
展清溪的手腕和膝盖自然是没办法开车，所以这车，还得叶问青来开。
车子缓缓行驶，两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叶问青，咱们不跟他们斗了，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咱们不够狠，也不够毒。摊着这样的父母，真倒霉。”
说到这里，展清溪突然笑了起来，真的有一种悲极生乐的意味。
叶问青打起方向盘，脚去点刹车，听到展清溪的话先是僵了一下，半晌后笑道：“好啊，咱们找个地方，了此一生，就咱俩，一辈子。”
“嗯，就咱俩，一辈子。”
车越来越快，快到展清溪有些害怕：“叶问青，慢一点。”
叶问青却笑着说：“快一点，就能早到医院，你伤得太严重了。”
可是，从他的表情中，展清溪却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车子出问题了？”
叶问青苦笑：“你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情绪，只有你，展清溪，只有你。”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展清溪忽然笑了：“叶问青，最后没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叶问青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很认真地跟展清溪说：“展清溪，我是不是还没正经地跟你说过真心话。”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老婆，我爱你，也只爱你。”叶问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轻松地放在方向盘上，带着一贯的随意。
但是那双眼睛里却全是不舍和爱意。
还没等展清溪反应过来，车子已经不受控地开始乱转。
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山体。
叶问青像是做好了最后的决定一般，放开方向盘，长臂揽过展清溪的脖子，朝她狠狠地吻了下去。
然后，一个急扭，车辆撞向山体，主驾驶一侧贴着山体摩擦，发出让人心颤的声音。
当一切结束，回到现实，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袭来，内心深处的情感无处落地，悲伤席卷着孤寂像是海浪一般冲遍四肢百骸，在大夏天，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叶问青被车辆撞击的场景，当她奋不顾身地把人拉出来的时候，叶问青浑身鲜血，头破了个大洞，血像是坏掉了的水龙头一样涌出来，她怎么都止不住。
等到江沐川和展浅浅到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她抱着浑身是血、毫无生机的江沐川呆呆地坐在那里。
展浅浅上前扯了她一下，她没反应，展浅浅想要伸手去拉她怀里的人，她才回神，慌张地将人揽回怀中。
“他已经死了！”江沐川站在一旁冷漠地说道。
冰冷的声音让她回归现实，看着怀中的尸体，她眼角划出一颗颗泪珠，在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她站起身来，一丝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越来越多了。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朝着展浅浅说：“看在他已经死了的份上，能不能把他先放到你车上？体面一点带走。”
江沐川跟展浅浅对视一眼，江沐川弯腰，将人抱到车上。
就在他将人放在副驾驶，并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展清溪火速坐进主驾驶。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展清溪已经坐进车里，关门落锁，并且把车打着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两个人一人拍一边窗户，朝着展清溪吼。
展清溪丝毫不理，嘴角勾起一抹冷漠地笑，朝着外面的人说：愿赌服输。
展清溪发动车子，先往前开出去一段，然后急速挂倒挡后退，奔着撞死两人去的。
两人见状飞快往路的两边跑。
就在他们以为展清溪会再次撞上去的时候。
展清溪却停下了，然后凑到副驾驶，摸了一把叶问青的脸：“行了，这辈子就这样吧，去他妈的狗屁活着！拜拜了，这恶心的世界！”
说完，她将档位挂到最大，踩死油门，冲了出去。
江沐川和展浅浅两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车辆在他们眼前火箭一般地冲出去，瞬间跌落悬崖。
“去他妈的狗屁活着，拜拜了，这恶心的世界！”
两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为刚才眼前震撼的一幕，也为展清溪的决绝。
这场戏结束，叶问青和展清溪的戏份算是全部拍完了，意味着陈于渊和月蘅杀青了。
可是，月蘅并没有从刚才那一幕中走出来。
当所有人簇拥着他们，给他们递上杀青的红包和鲜花的时候，她有一种跟整个世界剥离的感觉，周围这些人和声音像是跟她隔了一个时空。
陈于渊看到她神色不对，跟导演说，让月蘅一个人待一会，众人看到这一慕，给月蘅让出了一条道。
月蘅像是没有灵魂的躯体，走到一旁的路沿处坐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黛安看到这种情况，刚想过去安慰，她知道月蘅太容易代入了，以至于她很难走出角色。
陈于渊看到黛安的动作，赶紧跟导演说：“你们先去下一个景，把该拍的戏先拍完，她那边我去看看，放心。”
导演有些担心地看向月蘅：“行，她就交给你了。”
然后带着主演们去下一个场景，因为男配女配死了，他们要进行最后的MVP结算了。
看着大家都在陆陆续续收拾东西换景，陈于渊来到月蘅身边。
他还是刚才那副被车撞死时的装扮，他蹲在月蘅眼前：“展清溪，你怎么了？”
月蘅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有些茫然地看向对方，半晌，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叶问青？”
陈于渊点了点头：“是我。”
“你没死？”
“没有啊，我活的好好的，这世间还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要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陈于渊刚说完这句话，月蘅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猛地扑过去，陈于渊被他扑的几乎躺倒在地上，好在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这才坐稳。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过来准备去扶起两人，却被陈于渊伸手制止了。
他任由月蘅趴在他身上，抱着他放声大哭。
陈于渊稳住身体，伸手轻轻地拍月蘅的背：“我在，我一直都在。”
“不争了好不好？不去抢了好不好？我们不跟他们斗了好不好？”
陈于渊放缓声音：“好，我们远离他们，去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管他们死活。”
月蘅听到这句话，缓缓撤离自己的身体，她的双臂环在陈于渊的脖子上，眼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然后猛地亲上陈于渊。
陈于渊有两秒钟愣神，但是在愣神之后，按住对方的头回吻了上去。
那是一种不带**的吻，却猛烈到让人感到心头发颤，像是确认对方是对方，像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亲完之后，月蘅再次趴在陈于渊的颈窝哭泣。
陈于渊感到的先是贴近皮肤的柔软，那种触感让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才是被咬之后的刺痛，刺痛从皮肤传来，他的心页跟着颤了颤。
陈于渊就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不动，许久之后，陈于渊扭头看窝在自己颈窝的人，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情绪消耗过度，月蘅睡着了。
陈于渊侧头在她发间吻了一下，带着自己的私心，然后将人抱起，离开了现场。
凌乱的现场，背后是清理的工作人员，满身是血的陈于渊抱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是一场悲壮且盛大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