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三个月的时间是匆匆流逝的,《墨锁红妆》的收视率直接霸榜环大陆情感电视剧排行榜。

摄影棚的顶灯渐次调暗,最后一场戏的打光温柔得像一场即将落幕的梦。

谭杰坐在片场中央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最后一页,纸页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发卷,边角印着几处淡淡的墨痕。他饰演的是杀伐果断的军阀,肩线挺直,眉眼沉敛,即便卸下戎装,也依旧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与稳重。

不远处,林青程正对着镜子整理戏服的领口,水袖轻垂,鬓边碎发柔软,眉眼间还留着戏子独有的清艳与温婉,化妆师最后为他点上一层浅淡唇釉,镜中人的眼神,藏着角色与本人交织的不舍。

一旁霍邱阳和莫东南抱着场记板低头凑在一起,指尖悄悄指着不远处的两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谁都没出声,只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一副“我懂你懂”的模样。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拍下来,剧组里上到导演下到场工,谁心里没点无声的小八卦,只是没人点破罢了。

谭杰抬眼望向镜子里的人,轻声开口:“紧张吗?最后一场了。”

林青程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却也藏着一丝涩意:“有点,好像一喊卡,我们就真的要和这段乱世故事告别了。”

“不会告别。”谭杰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戏里是安稳盛世,戏外,我也想守着你。”

林青程垂眸轻笑,指尖捻过水袖:“这话要是被导演听见,又要打趣我们入戏太深了。”

谭杰目光沉沉望着他:“本来就不是戏。”

这话落得轻,却还是被身边整理戏服的服装师听了去,她手上动作一顿,飞快地和身后补妆的化妆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低下头憋笑,肩膀轻轻抖着,假装忙碌,耳朵却竖得老高,半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最后一场戏,各部门准备!群演就位!”

白昕新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开,原本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灯光、摄影、收音各司其职,场务迅速引导群演入列。

一众穿着民国百姓装束的群演有序站到布景远处的街巷口,有挑担的小贩、挎着竹篮的妇人、闲坐闲谈的老者,个个神态自然,衬得这一方小世界烟火气十足,却又安静得恰到好处,不抢主角半分光芒。

所有人都默契地放轻动作,珍惜这最后一段与角色共处的时光。场记蹲下身,打板声在安静的影棚里格外清晰。

场记板清脆一响,镜头正式开机。

布景里的硝烟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窗棂外投进的暖光。老式窗户外,道具组精心布置的街巷宁静而鲜活——青石板路干净平整,墙角摆着几盆盛放的海棠,远处隐约可见挑着担的小贩剪影,连风都变得轻柔,不再有炮火与喧嚣。

一身深灰军装的军阀燕青烨坐在堂内椅上,背脊挺直,指节轻轻抵着桌沿。他抬眼的那一刻,眼底不再是战场上的铁血冷硬,而是攒了一整部剧的牵挂、等待,与失而复得的温柔。

远处的群演们动作轻缓,老者轻摇蒲扇,小贩低头整理货担,妇人缓步走过,一派太平景象,无声衬出“乱世已终”。

镜头外,摄影助理抱着器材站在摄影师身后,眼睛瞟着监视器,用口型跟旁边的灯光师小声嘀咕,眼神在谭杰和林青程之间来回打转,一脸“这不对劲”的表情。

灯光师轻轻点头,目光黏在监视器里不肯移开,连灯光参数都忘了核对,全场工作人员都安安静静,却没人是真的专心干活,心思全飘到两位主角身上。

戏子单书栩从内室缓缓走出,未着浓艳戏服,只一身素白长衫,水袖轻扫过地面,没有锣鼓,没有唱腔,只有一步一步,安稳地走向等待他的人。

他停在这位军爷面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声音轻软,带着戏腔独有的婉转低哑:“少帅,外头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枪声了。”

谭杰缓缓站起身,军靴踩在地面发出轻响。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林青程装造上被风拂乱的鬓角,动作克制而珍重,声音因压抑太久的情绪微微沙哑:“你听,巷口有卖早点的吆喝,还有那里,孩童在跑,风筝挂在柳树上,家家户户都开了门。”

林青程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落在青瓦上,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门前晾晒的衣物上,没有流离,没有硝烟,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人间烟火,缓缓流淌。

他眼眶一热,声音轻颤:“我等这样的光景,等了太久太久。”

谭杰指尖微紧,声音放得更柔:“我知道。”

“以后日日都是这般。”谭杰伸手,稳稳握住林青程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穿过戏服与军装,直抵心底,“我守完了河山,今后,守着你。”

剧里的单书栩望着他,眼底水光闪烁:“少帅……不再走了?”

谭杰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再也不走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跌宕起伏的冲突。

两人就那样并肩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炊烟袅袅,听着远处人声温和,风拂过帘角,带来淡淡的花香。远处群演静立不动,只做无声背景,将所有温柔都留给这一对历经乱世的人。

乱世落幕,不必言说,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炊一烟,便是最好的太平盛世。

破镜重圆,不过是战火散去,我回头,你还在。

监视器后的白昕新轻轻叹了口气,侧头对着张曦挑了下眉,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只用口型说了几个字,张曦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全场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却没人出声打扰这最后一段戏,只在心里默默跟着动容。

“卡!完美!”

白昕新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片场瞬间爆发出欢呼与掌声。

远处的群演们也笑着松了口气,纷纷鼓掌道贺,工作人员捧着鲜花涌上来,香槟的气泡在空气中升腾,彩带飘飘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

谭杰松开手,才发现眼眶早已泛红,林青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哄笑,场务们抱着花篮挤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打趣,却没人敢大声说破,只敢用笑容表达心意。

“终于,杀青了。”林青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是啊,杀青了。”谭杰不自觉鼻尖一酸,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却始终黏在林青程身上,半分没移开过,“拍了这么久的乱世,总算等到了人间烟火。”

“不是梦。”林青程看着他,认真地说,“每一场戏,每一次分离与重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谭杰轻声应道:“我也是,一幕都没忘。”

一旁的场务小哥抱着花篮,故意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嘴上说着恭喜杀青,眼睛却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打转,一回头就跟身后的同事挤眉弄眼,惹得一群人低头偷笑。

谭杰耳尖微热,却没有反驳,只是伸手自然地帮林青程拂去肩上的彩纸,这个小动作刚做完,身后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所有人都假装看风景,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

谭杰接过鲜花,鼻尖萦绕着馥郁的花香,看着身边熟悉的剧组伙伴,看着陪伴了数月的戏台与布景,心里满是酸涩与温暖。

他看向林青程,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都懂彼此心底的不舍——不舍这段故事,不舍朝夕相处的时光,更不舍那个在镜头里,陪自己走过乱世与安稳的人。

这时白昕新抬手拍了拍掌,朗声招呼:“大家先停一停,收拾一下,我们趁现在光线好,拍一张全组大合照,留个纪念!”

张曦立刻上前配合,熟练地指挥场务搬好台阶、整理队形:“摄影、灯光、服化道、演员组,都过来集合啦!主角站中间,大家靠拢一点,笑开心点!”

周围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过来,看似热闹站队,实则小动作不断,有人轻轻用胳膊肘碰同伴,有人偷偷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两人的背影快速按几张照片,有人眼神追着两人不放,满脸“我知道”的八卦神情,谁都看得明白,却谁也不挑明。

谭杰下意识护着林青程往人群中间站,手臂虚环在他身侧,怕他被拥挤的人群碰到。这一幕被摄影师精准拍下,快门声刚落,旁边的摄影助理就凑过去看相机屏幕,两人对着照片偷偷点头,一脸满足。

张曦故意把谭杰和林青程安排在最中间、白昕新身旁的位置,自己站在一侧,对着众人比出整齐的手势:“来,看镜头,三、二、一——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

所有人齐声喊出口号,笑声与快门声交织在一起,镜头定格下这几个月来并肩作战的所有人。

拍完合照,白昕新再次扬声宣布:“好了,大合照收工!庆功宴已经安排妥当,大家辛苦这么久,今晚好好放松!”

张曦笑着补充:“车都在外面等着了,别掉队,一起去吃好喝好!”

灯光熄灭,场务开始拆景收器材,摄影、灯光、服化道互相拍着肩膀道别,连一向严肃的场记都笑着和大家合影,合影时还故意把两个人往中间挤,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弯起眼角。

“走啦,杀青宴订好了,就等两位主角了!”场务小哥笑着朝两人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说完就立刻跑开,跟同伴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谭杰看向林青程,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戏服外套:“一起?”

林青程点头,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好,一起。”

谭杰脚步放慢,刻意迁就着他的步子:“累不累?”

林青程摇摇头:“有你在,不会累。”

*

剧组早订好了包厢庆功,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赶过去。刚进门,欢呼声就先一步涌了出来。桌上摆满了酒菜,暖黄的灯光落在杯盘上,映得一室暖意融融。白昕新率先举杯,笑得爽朗:“可算拍完了!这几个月大家熬大夜、赶外景,全都辛苦了!今天别的不管,吃好喝好,也多亏谭老师和林老师,把这对苦了一整部戏的人,演得我每次看监视器都心软。”

白昕新说着,眼神故意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全场立刻跟着笑,心照不宣。

“谢谢咱们白导!”

“辛苦辛苦!”

玻璃杯一碰,清脆一响,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灯光师、摄影师、化妆师凑一块儿唠,没什么客套话,全是片场碎碎念。

“还记得拍雨戏那回吗,俩人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下来牙都打颤,还在那儿对词。”化妆师边吃边笑,眼神偷偷往谭杰和林青程那边飘。

桌上人一听都乐了,低头夹菜,耳朵全竖着呢。

谭杰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人:“某人当时还偷偷跟我抱怨,再淋下去要直接病倒。”

林青程立刻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明明是你先打喷嚏,还硬撑说自己没事!那天散步之后,你不就感冒了吗!”

谭杰无奈又纵容,声音放得很轻:“好好好,我的错。”

一桌人哄笑出声,全是真心实意的热闹。

酒过一轮,旁边的制片组端着杯子笑着围过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两位主角身上。

林青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肩背就轻轻僵了一瞬,睫毛飞快垂落,脸颊本就带着薄红,此刻更显几分无措。

他没好意思直接推拒,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下意识往谭杰的方向挪了小半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

这一点细微的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不算什么,落在谭杰眼里却一清二楚。

谭杰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往他这边倾了倾身,手臂轻轻贴住林青程的小臂,像是在无声地托住他。下一秒,他抬手先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另一只手却极轻、极自然地覆在了林青程握着杯子的手背上,指腹微微一拢,便将那只酒杯也顺势接了过来。

没有推开,没有拒绝,没有一句刻意的维护,只是掌心轻轻一盖,便把所有需要喝酒的场合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眼对着制片组微微颔首,仰头将两杯酒先后饮尽。

喉结沉稳地滚动,酒液入喉,他神色未变,只放下杯子时,指尖依旧轻轻蹭过林青程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告诉“有我在”。

林青程的手空悬在半空,耳尖“唰”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了浅粉,只能低头盯着碗里的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桌边几人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憋不住笑,压低声音打趣。

“哎哟,这照顾得也太细致了。”

“连杯酒都舍不得让碰啊。”

“戏里是少帅护着,戏外也这么护着。”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周围一圈人耳朵里,个个心领神会,低头憋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谭杰和林青程身为整个剧组重中之重的主演,挨着坐,胳膊时不时就碰到一起,明明周围吵吵闹闹,他俩眼神一碰,就自成一片安静。

隔壁桌的场记们低头扒拉饭,手指在手机上疯狂敲群聊,全是现场直播:

—刚靠一起了!

—谭杰直接上手把酒杯接走了!!没说一句话但护死了!

—我亲眼看到手背贴手背了!!

—眼神真的不对劲!

—我磕傻了别管我!

—……

林青程趁没人注意,往谭杰碗里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软意:“以后不用天天在片场等我的大帅了。”

谭杰心头一软,侧头低声回,气息轻轻拂过林青程的耳廓:“等的不是角色,是我,对不对?”

林青程耳尖一热,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戏拍完了,我不想跟你也拍完。”

谭杰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声音低哑又认真:“那我们就一直往下走,戏外,也一直走。”

林青程抬眼笑,眼底像盛着星:“好。”

这段悄悄话被旁边的张曦听了个正着,他假装喝酒,偷偷给白昕新发了条微信,抬头看着俩人,嘴角压都压不住。

包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划拳,有人唠下次合作,有人翻着杀青照舍不得放。

不知谁喊了一句:“你们俩以后可得二搭啊!”

谭杰和林青程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举杯,笑得默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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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
连载中岕茗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