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早上七点，我是被我妈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秦添夏！都几点了还睡！今天回老家！”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我妈那张放大的脸，第一反应是把被子蒙回头上。
“再睡五分钟……”
“五什么五！”我妈一把掀开被子，“你小姨都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许淮云？
她不是说要守店吗？
我穿着睡衣晃到客厅，就看到许淮云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冲我挥了挥手。
“哟，醒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昨晚的朋友圈，凌晨的盗号，还有那一串欠揍的“不客气不客气”——所有记忆瞬间回笼。
“许淮云！”
“干嘛？”她一脸无辜，“大清早的别这么大声，邻居会投诉。”
“你还好意思说！”
我冲过去想掐她，结果被我爸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我爸把我按在沙发上，“你小姨不就是帮你表个白吗，至于吗？”
“她那是盗号！！”
“借用。”许淮云纠正我，“我说了，是借用。”
我瞪着她。
她嗑着瓜子，一脸坦然地回瞪我。
旁边我妈端着早饭出来，看了我们一眼，忽然说：“对了添夏，那条朋友圈我看到了。”
我动作一僵，像僵尸一样转过头。
“林雨时那孩子挺好的，”我妈把包子放在桌上，“等18岁就等18岁呗，反正也没几年。”
我妈这是什么反应？？？
这也太正常了吧？？？
许淮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姐，你看她那个表情，”她指着我，“她以为你会骂她。”
我妈翻了个白眼：“骂什么骂，我早就知道了。”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做梦喊人家名字的时候。”我妈坐下来，开始剥鸡蛋，“第一次听见我还以为你梦到踢球了，后来听清楚了，是‘林雨时’三个字。”
我彻底沉默了。
所以全世界都知道，就我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许淮云笑得更大声了。
回老家的路上，我被迫和许淮云挤在后座。
她一路上都在玩手机，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在刷我那条动态的评论区。
“赵静安是谁？她说‘你是真的牛’是什么意思？”
“……”
“黄一诺说‘人家告白你让人家等’，这句挺好笑的。”
“许淮云！”
“干嘛？”她抬起头，“我就是好奇你室友们对你脱单有什么看法。”
“我没脱单！！”我张牙舞爪的扑上去。
许淮云用手摁住我的脸。
“哦对，你还在等18岁。”她点点头，“那你现在属于什么？预备役？”
我不想跟她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寝室群。
赵静安：@秦添夏今天除夕，你们家怎么过
黄一诺：对，汇报一下
李婉如：让我们看看被小姨盗号的人现在状态如何
王欣灿：还活着吗
程舒宜：应该还活着
这群人真是的！
我想了想，拍了张许淮云的侧脸发群里。
配文：和我小姨挤在后座，生不如死
群里瞬间炸了。
赵静安：这就是那个盗号的小姨？？？
黄一诺：长得挺好看的啊
我：好看有什么用，心是黑的
王欣灿：哈哈哈哈哈哈
程舒宜：你们别这样说，小姨也是好心
赵静安回复程舒宜：你太善良了
许淮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程舒宜是谁？她说我‘也是好心’——这个姑娘有眼光。”
我翻了个白眼，“人家客套一下，你还真当真了。”
许淮云嚼着橘子，递了一个过来：“沙糖桔，吃不吃？”
没有人能经得住沙糖桔的诱惑。
我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然后差点吐出来——酸的要死。怪不得要给我吃。
“许淮云！！！”
小姨哈哈大笑，“被我整过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
我们到了中午才回到老家。
我妈在厨房里切菜，我爸在门口贴对联，我小姨在旁边里捣乱。
说是“捣乱”，其实也没干什么大事——就是在我爸比划对联高低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念叨“歪了歪了”“往左往左”“不对不对往右”。
我爸举着对联站了五分钟，愣是没贴下去。
“许淮云，”我爸回头看她，“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这是在帮你把关。”许淮云一脸正经，“贴对联是大事，歪了多难看。”
“你一个连自己店门口对联都贴歪的人，帮我把关？”
许淮云噎住了。
我在旁边笑出了声。
许淮云瞪我一眼，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给你们拍张照。”
她对着我爸举起手机。
我爸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嘛？”
“记录一下嘛，除夕贴对联，多有年味。”
我爸半信半疑地转回去，继续比划对联。
许淮云按下快门。
然后她低头看照片，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小姨，怎么了？”我知道这样许淮云笑准没好事。
凑过去一看——她拍的不是我爸贴对联，是我爸踮着脚、肚子露出来一截的“精彩瞬间”。
“许淮云！！”
我爸扔下对联就要追她。
许淮云举着手机就跑，边跑边喊：“姐！你老公要打我！”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打吧，别打坏了就行。”
许淮云：“……”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这就是我家。
除夕下午，我爸追着我小姨满院子跑，就为了一张露肚子的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雨时。
「在干嘛？」
我拍了张我爸追许淮云的照片发过去。
「我爸在追杀我小姨。」
林雨时秒回：
「？？？」
「因为盗号的事？」
「不是。」我打字，「因为照片。」
「什么照片？」
我想了想，把那张“我爸露肚子”的照片发过去了。
发完就后悔了。
「秦添夏。」
「嗯？」
「你爸知道你发这张照片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追打的两个人。
「暂时不知道。」
「暂时？」
「他要是知道，我就跟我小姨一起被追杀了。」
林雨时回：那你小心点。
我收起手机，看着院子里。
许淮云终于被我爸堵在角落里，手机被我爸没收，正在“删照片”。
但其实我知道，她肯定备份了。
这就是许淮云，我小姨。
整人从不留死角。
我靠在门框上，忽然有点想笑。
除夕挺好的。
热闹，乱，还有人追杀来追杀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雨时：「今晚看烟花吗？」
我看着那行字，淡定回复。
「看。」
「跟谁看？」
「跟我爸妈、我小姨、还有一村子不认识的人。」
林雨时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问的是，跟不跟我一起看。」
我的心脏跳动比往常都快。
但还是面无表情的回复：可以啊，但是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地方。
林雨时只回了两个字：等着吧。
这又是哪一出？
行，那我等着，就几个小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