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一切。
陈生民伸出手,几乎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耳边只有雾气流动的声音,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秦哥?”他低声喊。
“在。”秦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距离很近,但听起来却很遥远,“别喊了,声音会引来魔物。”
陈生民立刻闭嘴,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那是在集市上买的,花了他二十个铜币——几乎是他身上一半的钱。
刀不长,大概一尺半,刀刃有些钝,但总比空手强。
“往前走。”秦伟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保持警觉,相信你的直觉。”
陈生民点点头,虽然知道秦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但踩上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踩在深渊边缘。
一步,两步,十步……
雾带内能见度极低,陈生民只能凭感觉往前摸索。
雾气很冷,钻进衣服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了大概一刻钟,周围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陈生民心里开始发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秦伟还在不在身边。
“秦哥?”他又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次没人回答。
陈生民心头一紧,停下脚步:“秦哥?!”
还是没有回应。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秦伟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还是说……他被什么东西抓走了?
就在陈生民快要崩溃的时候,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吱吱——”
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陈生民浑身一僵。
那声音很熟悉。
丘獠鼠!
下一秒,黑暗中亮起三双绿色的眼睛!
三只魔物从雾中扑出来,速度极快!
陈生民下意识往后退,却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啊!”
第一只丘獠鼠已经扑到面前,獠牙对准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陈生民举起短刀,狠狠刺向魔物!
“噗嗤——”
刀尖刺进魔物的腹部,热乎乎的血喷在陈生民脸上。
丘獠鼠惨叫一声,但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
利齿划过陈生民的手臂,撕开一道血口!
“滚开!”
陈生民怒吼,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
红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炸开,顺着刀刃蔓延到魔物身上!
“嗷——!”
丘獠鼠的毛发瞬间燃烧起来,它挣扎着跳开,在地上翻滚。
但另外两只已经从侧面扑来!
陈生民顾不上疼痛,翻身而起,挥刀横扫!
火焰随着刀刃划出一道弧线!
一只丘獠鼠被砍中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但第三只已经咬住了陈生民的小腿!
“啊——!”
剧痛袭来,陈生民膝盖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他咬紧牙关,左手凝聚火焰,狠狠按在魔物的头上!
高温烧灼,丘獠鼠终于松口。
陈生民趁机一刀刺进它的眼睛!
“吱——”
最后一声惨叫后,三只魔物全部倒地,再无声息。
陈生民大口喘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魔物的。
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小腿上更是被咬出几个血洞,钻心地疼。
“秦哥……”他虚弱地喊。
“我在这。”秦伟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
陈生民猛地抬头,透过雾气隐约看到秦伟靠在一棵树旁,双手抱胸,就那么看着。
“你……”陈生民咬牙,“你为什么不出手?!”
“我说过,要你自己解决。”秦伟平静地说。
“可我差点死了!”
“但你没死。”秦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而且你做得不错,三只丘獠鼠,一个都没跑掉。”
陈生民愤怒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秦伟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扔给他:“上药吧。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
陈生民接过药瓶,手指都在发抖。
他打开瓶塞,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嘶——”
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比被咬的时候还疼!
陈生民额头冒出冷汗,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秦伟突然开口:“这药有止血消毒的作用,就是疼了点。”
药粉很快起效,血渐渐止住了。
陈生民撕下一块衣服,简单包扎了一下。
“能站起来吗?”秦伟问。
陈生民扶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能。”他说。
“那就继续走。”秦伟转身,“天黑前,我们至少要走出五里。”
“等等!”陈生民叫住他,“我有话要问你。”
秦伟停下,回头看他。
“刚才你为什么不回应我?”陈生民问,“我喊了你两次。”
“因为你得学会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保持冷静。”秦伟说,“雾带里,很多时候你会失去方向,失去同伴,甚至失去意识。如果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慌乱,你活不过三天。”
陈生民愣住。
“还有。”秦伟继续说,“刚才那三只丘獠鼠,你的应对方式有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你摔倒了。”秦伟伸出一根手指,“在雾带里,摔倒等于送命。你要时刻注意脚下,哪怕看不清,也要用灵力感知地形。”
陈生民点头。
“第二,你的反击太慢。”秦伟伸出第二根手指,“从魔物出现到你催动灵纹,至少过了三秒。这三秒,够你死十次了。”
“那我该怎么办?”
“保持灵纹常态化。”秦伟说,“把灵力维持在体表,随时可以爆发。就像我这样。”
他抬起手,手掌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温度很高,但没有燃烧起来。
“这样,遇到突发情况你可以瞬间反击”
陈生民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伟收起灵纹,“你太依赖刀了。”
“刀不好用吗?”
“刀很好用,但武器会坏、会丢、会被打飞。”秦伟说,“真正强大的觉醒者,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武器。拳头、手肘、膝盖、脚,都可以成为攻击点。”
他走到一具丘獠鼠的尸体旁,一脚踩下去。
“咔嚓!”
魔物的头骨应声而碎。
“记住,灵纹不只是用来放远程攻击的。”秦伟说,“把它附着在身体上,你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能带着元素之力。”
陈生民看着那具被踩碎头骨的尸体,咽了口唾沫。
“懂了吗?”秦伟问。
“懂了。”
“那就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陈生民不再喊秦伟的名字。
他按照秦伟说的,让灵力在体表流动,保持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这很耗费精力,没走多久,他就感觉到疲惫。
但他咬牙坚持着。
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生民立刻警觉起来,握紧短刀。
一只丘獠鼠从雾中钻出来。
这次,陈生民没有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瞬间在右拳上凝聚!
“去!”
一拳轰出!
火焰缠绕的拳头狠狠砸在魔物脸上!
“砰!”
丘獠鼠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一拳打飞,撞在后面的石头上,再也不动了。
陈生民看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那股力量,眼中闪过惊喜。
真的有用!
“不错。”秦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次用了不到一秒。”
陈生民转头,看到秦伟靠在树旁,嘴角带着笑意。
“继续保持。”秦伟说,“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
陈生民环顾四周,这里有几棵枯树,地势稍高,确实适合休息。
他在一棵树下坐下,拿出干粮啃了几口。
手臂和小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流血了。
“秦哥。”陈生民忽然开口,“你当年第一次进雾带,是什么样子?”
秦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比你惨多了。”
“怎么个惨法?”
“被五只丘獠鼠围攻,全身十几处伤口,昏迷了三天。”秦伟淡淡地说,“醒来的时候,我师父就坐在我旁边……跟现在一样,看着我。”
“那你师父……”
“死了。”秦伟打断他,“死在雾带深处,被一只领主级魔物杀死的。”
陈生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临死前跟我说。”秦伟抬头看着雾气翻滚的天空,“别怪我狠,这是让你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所以你现在也这么对我?”
秦伟点头:“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陈生民沉默了。
他忽然理解了秦伟的用心。
“谢谢你,秦哥。”他低声说。
“别谢太早。”秦伟笑了,“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你要谢,就等活着出去再说。”
那天夜里,陈生民睡得不太好。
伤口的疼痛让他不断醒来,而每次醒来,都能看到秦伟坐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周围。
他想说让秦伟也休息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总得有人保持清醒。
第二天天亮——虽然雾带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陈生民的生物钟告诉他,时间到了。
“起来了。”秦伟扔给他一块干粮,“吃完继续赶路。”
陈生民接过干粮,发现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秦伟给的药果然厉害。
“今天的目标是走出十里。”秦伟说,“路上会遇到更多魔物,你准备好了吗?”
陈生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虽然身上还疼,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准备好了。”他说。
“很好。”秦伟转身,“那就出发吧。”
接下来的两天,陈生民遭遇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战斗。
有时是单独的丘獠鼠,有时是两三只一起。
甚至有一次,遇到了五只!
每一次,陈生民都是独自应对。
秦伟就在旁边,但从不出手,只在战斗结束后指出他的问题。
“动作太大,浪费灵力。”
“躲避不够及时,要学会预判。”
“火焰的温度不够,要更集中。”
陈生民一边战斗,一边学习。
他的反应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精准,对灵纹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在一秒内解决单个丘獠鼠,三十秒内解决三只。
伤口也越来越少。
“不错。”秦伟难得夸奖,“你已经掌握了基础战斗技巧。”
“那接下来呢?”陈生民问。
“接下来?”秦伟笑了,“接下来要教你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如何在绝境中活下去。”
说完,秦伟指了指前方。
陈生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一紧。
前方的雾气更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那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吼声。
那不是丘獠鼠的叫声。
是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