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陈生民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你再说一遍?!”乌替气鼓鼓的声音。
“我说你这个笨蛋把水洒了。”白冷冷的声音。
陈生民睁开眼,看到两人正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怎么了?”他爬起来问。
“陈大哥你评评理!”乌替指着地上,“我明明把水囊放好了,是她碰倒的!”
“是你自己没放稳。”白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路过而已。”
“你分明是故意的!”
“证据呢?”白抱着手臂,“你有证据证明我故意碰倒的?”
“你——”
“好了好了。”陈生民赶紧打圆场,“水洒了就洒了,我们还有备用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生民拍了拍乌替的肩,“别生气了。”
乌替不甘心地嘟囔:“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听到了。”白凉凉地说。
“听到又怎样!”乌替梗着脖子。
“那我告诉你。”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乌替气得脸都红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生民连忙站到中间:“好了好了,别吵了。白,你为什么要故意碰倒水囊?”
“因为他昨晚打呼噜,吵到我了。”白理直气壮地说。
“我没有打呼噜!”乌替辩解。
“你有。”白说,“而且声音很大,像猪叫。”
“你才像猪叫!”
“我从不打呼噜。”白拨了拨头发,“淑女是不会打呼噜的。”
“淑女?!”乌替简直要气炸了,“你这么毒舌还算淑女?!”
“毒舌怎么了?”白挑眉,“总比你这种蠢货强。”
“你——”
“行了!”
陈生民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吵得我脑子疼。”
两人这才停下,但还是互相瞪着对方。
陈生民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东西。
“陈大哥,你看她!”乌替跟上去告状。
“我知道我知道。”陈生民说,“但我们现在要靠她带路,就忍一忍吧。”
“可她太过分了!”
“我也觉得她过分。”陈生民压低声音,“但你想想,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迷路了。所以……”
“所以就要忍着她?”乌替不甘心。
“暂时先这样。”陈生民拍拍他的肩,“等到了中央城,我们就和她分开了。”
“好吧……”乌替不情愿地点头。
收拾好东西,三人继续赶路。
这次,乌替故意走在最后面,和白保持距离。
但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
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
“陈大哥,我怎么感觉雾变浓了?”他问。
“确实。”陈生民皱眉,“白,这是怎么回事?”
“正常现象。”白头也不回,“雾带的雾气浓度是会变化的,有浓有淡。”
“那我们要注意什么?”
“注意别走丢就行。”白说,“尤其是某个笨蛋,别一个不小心就迷路了。”
乌替知道她在说自己,气得咬牙。
但他也知道白说得对,这种浓雾里确实容易走丢。
于是他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陈生民身后。
又走了一段路,白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生民问。
“前面有东西。”白警惕地盯着前方。
陈生民和乌替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几秒钟后,雾中出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皮甲,背着一个大包裹。
看到三人,他眼睛一亮:“哎呀,终于遇到人了!”
男人快步走过来,满脸笑容:“三位也是穿越雾带的?”
“是。”陈生民点头,但没有放松警惕。
“太好了!”男人热情地说,“我在这里迷路三天了,都快绝望了!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幸运了!”
“你一个人?”
“对啊。”男人叹气,“原本是跟商队一起的,但遇到魔物袭击,我们走散了。”
“商队?”乌替好奇,“什么商队?”
“穿越雾带做生意的商队啊。”男人说,“我们定期会穿越雾带,从北境运货到中央城,再从中央城运货回来。”
“那你现在……”
“唉,别提了。”男人摇头,“遇到魔物,商队散了,货也丢了大半,就剩这点了。”
他拍了拍背上的包裹。
“你要去哪?”陈生民问。
男人说:“你们呢?”
“我们也去中央城。”
“那太好了,我也是!”男人兴奋道,“我们可以一起走啊!人多力量大,互相也有个照应!”
陈生民还没回答,白就冷冷地说:“不行。”
“啊?”男人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多一个累赘。”白说。
“这……”男人尴尬地笑,“这位小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是累赘呢?我也是觉醒者,还能帮忙战斗呢!”
“是吗?”白上下打量他,“那你是什么系的?”
“土系。”男人拍着胸脯,“虽然不是特别强,但对付普通魔物还是没问题的!”
“哦。”白转身就走,“那你自己走吧。”
“诶?”男人急了,“别啊!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一个人真的走不出去了!”
陈生民看着他,心里有些犹豫。
这个男人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而且也是觉醒者,多一个人确实能增加战力。
但白明确反对……
“陈大哥。”乌替小声说,“要不我们带上他吧?他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是白……”
“管她干什么!”乌替说,“她又不是我们的头。*
陈生民想了想,追上白:“白,要不我们带上他?”
“不行。”白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
“因为他有问题。”白说。
“有问题?”陈生民一愣,“什么问题?”
“说不清,但直觉告诉我他有问题。”白说,“反正我不会带上他。”
“可他看起来……”
“看起来没问题不代表真的没问题。”白打断他,“你要带他可以,但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她真的加快脚步,把两人甩在后面。
陈生民站在原地,有些为难。
一边是需要帮助的男人,一边是不愿同行的白。
该怎么选?
男人走过来,可怜兮兮地说,“求求你了,带我一起走吧。我真的走不出去了……”
陈生民看着他,又看看远去的白,最后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我们不能带你。”
“为什么?”男人急了。
陈生民没说什么:“抱歉。”
说完,他拉着乌替追向白。
身后,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识抬举……”他低声咒骂。
但很快,他又换上笑容,继续跟在三人后面。
“等着吧,小崽子们……”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
陈生民追上白,白却不理他,只是闷头往前走。
“白,你生气了?”陈生民问。
“没有。”白冷冷地说。
“那你怎么走这么快?”
“因为我想快点离开那个人。”白说,“我说过,他有问题。”
“可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可怜?”白停下,转身看着陈生民,“你知道雾带里最危险的不是魔物,而是人心吗?”
“我知道,但……”
“但什么?”白打断他。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良?告诉你,在雾带里,最常见的就是劫匪和骗子。他们专门装可怜,骗取信任,然后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
陈生民沉默了。
“我之前见过太多这种人了。”白继续说,“每一个都装得很可怜,但最后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都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十有**是劫匪。”白说,“他的眼神不对,看我们的时候,眼里全是贪婪。”
陈生民回想刚才的场景,确实,那个男人看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所以我才不让你们带他。”白说,“与其到时候被他暗算,不如现在就拒绝。”
“我明白了。”陈生民点头,“对不起,是我太天真了。”
“知道就好。”白转身继续走,“记住,在雾带里,除了你认识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你呢?”乌替忽然问,“我们也不认识你啊,为什么要相信你?”
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她才开口:“爱信不信。”
说完,她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雾中。
陈生民和乌替对视一眼,连忙追上去。
“陈大哥。”乌替小声说,“我好像有点理解白了。”
“嗯?”
“她虽然嘴毒,但其实一直在保护我们。”乌替说,“刚才如果我们真的带上那个男人,说不定会出事。”
“对。”陈生民点头,“所以我们要相信她。”
“嗯!”
两人加快脚步,紧紧跟在白后面。
而白走在最前面,听到身后的对话,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个傻子……”她低声说,“真是两个单纯的傻子……”
但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
也许,她开始慢慢接受这两个“傻子“了。
——
那天晚上,三人照常轮流守夜。
陈生民守第一班,白守第二班,乌替守第三班。
陈生民坐在篝火旁,看着熟睡的两人,心里有些复杂。
白虽然嘴毒,但确实一直在保护他们。
从最开始的指路,到峡谷坍塌时的提醒,再到今天拒绝那个可疑的男人。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他们好。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生民想。
正思考着,白忽然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陈生民还坐在那里,皱眉:“你不休息?”
“还不困。”陈生民说。
“哦。”白坐起来,也不睡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陈生民忽然开口:“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们。”陈生民认真地说,“虽然你嘴上说不管我们,但其实一直在帮我们。”
白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而已。”
“我知道。“陈生民笑了,“但还是谢谢你。”
白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信任别人?”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白说,“你好像很容易相信别人,比如刚才那个男人,如果不是我拦着,你肯定会带上他。”
“因为……”陈生民想了想,“我觉得人性本善吧。虽然有坏人,但好人更多。”
“人性本善?”白嗤笑,“你还真是天真。”
“也许吧。”陈生民不否认,“但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善良,也不愿意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
“那你就会被骗,被伤害。”白说。
“那也没关系。”陈生民说,“被骗几次,总比一辈子不相信任何人强。”
白愣住了。
她盯着陈生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白别过脸,“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
“也许吧。”陈生民笑了,“但至少在那之前,我活得很开心。”
白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火焰发呆。
许久,她才低声说:“你还真是个傻子……”
但这次,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那天夜里,两人聊了很久。
从雾带聊到外面的世界,从过去聊到未来。
白虽然还是嘴毒,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甚至破天荒地回答了陈生民几个问题。
虽然只是简单的回答,但对白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陈生民能感觉到,这个冰冷的少女,正在一点点打开心扉。
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接受他们了。
而在黑暗中,那双一直窥视的眼睛再次出现。
这次,眼睛里多了一丝决然。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很快,眼睛又消失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