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流空镇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街道上闪烁，照出一个个晃动的人影。
陈生民背着包裹，带着乌替，悄悄来到旅馆后门。
秦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走。”他低声说。
三人沿着小巷往镇子边缘走。
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人，都被秦伟巧妙地避开了。
乌替紧紧跟在陈生民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还很虚弱，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陈生民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他：“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乌替咬着牙说。
他不想拖累救命恩人。
又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镇子边缘。
前方就是雾带入口，黑雾翻滚，像张开的巨口。
“停。”秦伟忽然停下脚步。
陈生民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
“有人。”秦伟眯起眼睛。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中走出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魏三，脸色阴沉。
“秦伟，我敬你是前辈才给你三分薄面。”魏三冷冷地说，“但你不能这么不给我面子吧？”
“你想怎样？”秦伟问。
“很简单。”魏三指着乌替，“把货留下，你们可以走。”
“他不是货，是人。”陈生民忍不住说。
“人？”魏三嗤笑一声，“三系觉醒者，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研究材料。小子，你不懂这东西的价值。”
“我不需要懂。”陈生民握紧刀柄，“我只知道，他是我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好大的口气！”魏三身后的一个壮汉冷笑，“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秦伟冷冷地说。
那壮汉被秦伟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魏三脸色难看：“秦爷，您这是执意要护着他们？”
“对。”秦伟点头，“我说过，他们是我的人。”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魏三一挥手：“上！”
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
秦伟身上的双纹瞬间亮起，火焰和金光交织！
“滚！”
他一拳轰出，炽热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将冲在前面的几个人全部吞没！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魏三的人训练有素，立刻改变战术，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生民！”秦伟大喊，“带着乌替先走！”
“可是——”
“别废话！”秦伟怒吼，“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走！”
陈生民咬紧牙关，抓住乌替的手臂：“走！”
两人转身就跑，冲进雾带。
魏三想追，却被秦伟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秦伟冷笑。
“好！那我就领教秦爷的高招！”魏三双手凝聚黑色的雾气，狠狠轰向秦伟！
战斗打响！
——
陈生民拉着乌替在雾中狂奔。
身后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不知道战况如何。
“停……停一下……”乌替喘着粗气，“我跑不动了……”
陈生民停下脚步，发现乌替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太虚弱了，根本跑不了多远。
“休息一会儿。”陈生民说。
“对不起……”乌替低着头，“我拖累你了。”
陈生民摇头：“是我要救你的，怎么能叫拖累？”
乌替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感激。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陈生民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听到脚步声。
有人追来了！
“快藏起来！”陈生民低声说。
两人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附近停下。
“奇怪，明明是往这个方向跑的……”一个声音说。
“散开找！那小子跑不远！”另一个声音喊道。
陈生民握紧刀柄，额头冒出冷汗。
如果被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是秦伟的怒吼：“魏三！拿命来！”
那些追兵立刻转身往回跑：“老大有危险！快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生民松了口气，带着乌替继续往雾带深处走。
他们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坡下停下休息。
乌替已经完全虚脱了，瘫坐在地上。
“你先休息。”陈生民说，“我去周围看看。”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回来。
乌替已经靠着石头睡着了。
陈生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这个少年和他差不多大，却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父母双亡，被人抓走，当成货物买卖，还被人做实验……
换了自己，能撑得住吗？
陈生民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盖在乌替身上。
然后他坐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周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生民立刻握住刀柄，身体紧绷。
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是秦伟！
“秦哥！”陈生民惊喜地站起来。
秦伟走过来，身上多了几处伤口，但精神还不错。
“你们没事就好。”他说。
“魏三呢？”
“死了。”
“……就这么死了？”
秦伟淡淡地说：“流空镇每天都在死人。”
陈生民沉默了。
虽然魏三该死，但听到他死了，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生民。”秦伟忽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秦伟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乌替，然后对陈生民说：“走，去那边说。”
两人走到远处，秦伟这才开口：“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陈生民愣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伟说，“从这里开始，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为什么？”陈生民急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秦伟摇头，“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为什么要走？”
秦伟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天空：“因为你已经够强了。”
“够强？”陈生民苦笑，“我刚才差点被魏三的手下抓住，这叫够强？”
“够强，不是说你能打败所有人。”秦伟说，“而是说，你已经有能力独自面对危险了。”
他转头看向陈生民：“从进雾带到现在，你击杀了多少魔物？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掌握了多少种战斗技巧？”
陈生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丘獠鼠都杀不死的少年了。”秦伟说，“你现在能独自击杀中型魔物，能在危险中保持冷静，能在绝境中爆发潜力。这些，都是你自己做到的。”
“可我还有很多不足……”
“所以才要让你自己去面对。”秦伟打断他，“我跟在你身边，你永远学不会真正的独立。只有失去依靠，你才能真正成长。”
陈生民低下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
这段时间，秦伟教会了他太多东西。
不仅是战斗技巧，还有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他已经把秦伟当成师父，当成兄长，当成最重要的人。
现在要分别，他真的舍不得。
“我知道你舍不得。”秦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也舍不得。但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他伸手拍了拍陈生民的肩：“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依赖别人，而是被人依赖。”
陈生民抬头看着他：“那秦哥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有我的事要做。”秦伟说，“有些事，拖了太久了，该有个了断。”
“什么事？”
“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伟笑了笑：“说不定哪天，我们还会再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陈生民：“这里有两千金币，还有一些药品和源晶。应该够你用一阵子了。”
“秦哥？”
“拿着。”秦伟把布袋塞到他手里。
“秦哥。”陈生民接过袋子低下头，“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会……”
“够了。”秦伟笑了，“你学得够多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领悟。”
“那乌替呢？”陈生民问，“他跟着我，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肯定有。”秦伟说，“但你既然救了他，就要对他负责。而且……”
他看了一眼乌替的方向：“三系觉醒者很少见，如果培养得好，会是个强大的帮手。”
“我会保护好他的。”陈生民坚定地说。
“我相信你。”秦伟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秦哥。”陈生民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说。”
“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陈生民问，“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受了重伤，是我把你带回家的。但说实话，我做的那些，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帮我。”
秦伟笑了：“你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陈生民认真地说，“你教了我这么多，给了我这么多，还为我挡了那么多次攻击。而我只是给你包扎了伤口，给你做了几顿饭。”
“你错了。”秦伟摇头，“你给我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给我盖被子的事吗？”秦伟问。
陈生民愣了一下，点头。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秦伟说，“在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像你这样，明知道我可能是坏人，还愿意帮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救我不是因为我强，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只是单纯地觉得我需要帮助。这种单纯……我很久没见过了。”
陈生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几十年，见过太多人。”秦伟说，“有人为了利益，可以杀自己的兄弟。有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自己的师父。还有人，表面上对你好，背地里却想着怎么害你。”
“但你不一样。”
陈生民鼻子发酸，眼眶有些湿润。
“所以，不是我帮了你。”秦伟笑道，“是你的善良，救了你自己。”
“秦哥……”陈生民哽咽着喊。
“别哭了，大男人哭什么。”秦伟揉了揉他的头发，“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好好活着。”
“我会的。”
“很好。”秦伟拍了拍他的肩，“那我走了。”
“现在就走？”
“对，趁天还没亮。”秦伟说，“你们继续往北走，按照我们之前的脚程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到中央城。路上小心点，别死了。”
“秦哥，我们还会再见吗？”陈生民问。
秦伟沉默片刻，笑了：“会的。等你足够强的时候，我们就会再见。”
“那你要保重。”
“你也是。”
秦伟转身，朝雾带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秦伟笑道，“所以我才这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雾中。
陈生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天色完全亮起，他才回过神来。
陈生民看着秦伟消失的方向，低声说：“秦哥，谢谢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回到山坡下，乌替已经醒了。
“陈大哥。”他怯怯地喊。
“醒了？”陈生民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乌替说，“那位前辈呢？”
陈生民沉默片刻，说：“他走了。”
“走了？”乌替一愣，“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我拖累你们了？”
“不是。”陈生民摇头，“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我们……”
“我们继续赶路。”陈生民说，“去中央城。”
“好。”乌替点头。
陈生民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裹。
“乌替。”他忽然开口。
“嗯？”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伴了。”陈生民认真地说，“我会保护你，你也要变强，将来保护我。可以吗？”
乌替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可以！我一定会变强的！”
“很好。”陈生民笑了，“那我们出发吧。”
两人并肩往北走去。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流空镇。
前方，是未知的旅程。
陈生民握紧腰间的刀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秦哥说得对。
真正的强者，不是依赖别人，而是被人依赖。
从今天开始，他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在遥远的雾带深处，秦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子，别让我失望啊。”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转身继续前行，消失在无尽的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