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和程筠的关系还是那样不冷不热，除了程筠不再主动和他搭话外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觉得程筠好像更容易对他发火了。
“你的卷子掉了。”裴寻低头就看见在他脚下，两人的凳子中间那张孤零零的试卷，这是程筠翻书桌时落下的。
程筠淡淡地看了一眼裴寻，然后随手抄起试卷，“...哦，不好意思，挡到你的过道了。”
“......”裴寻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能趴回座位上扭头看窗外。
又比如说程筠把成堆的书很不客气地挪到两张桌子中间，笑眯眯地问他：“你不会介意吧？”
裴寻装作没听见，任由程筠霸占他的空间。
他知道程筠是因为他拒绝辅导而生气，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其实有一点英雄病，他这个成绩差还不接受辅导的差生精准踩中了对方的红线，这只高傲的小猫顿时就炸毛了。
裴寻也没想到，他还真能让小少爷做一回英雄。
他在一中的名声向来不好，可打群架这种事情的确一次也没干过。
裴寻皱眉看着眼前几个穿着本校校服的男生，并不是熟面孔。
“你们想做什么？”他飞快瞟了一眼四周，狭隘的小巷，正好走出了校门口热闹的小吃街，四下无人，正好适合打群架，完事也不会被处分。
“小子，你居然敢拒绝我们的大嫂的表白？”旁边一个染黄毛的男生开口，细看之下，他瘦得像根竹竿。
很快黄毛就被旁边一个打耳钉的男生砸了脑袋：“怎么说话呢！这小子不拒绝，难道要接受？”
中间的大哥终于发话了，他看起来个子最高，在这五个男生里看起来反而最斯文，戴一副黑框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寻：“你就是冉冉今天早上的告白对象？”
裴寻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女孩子。
“冉冉的眼光越来越差了。”眼镜男叹了口气，丝毫不掩饰对裴寻的鄙夷，又开始宣示主权：“我告诉你，冉冉是我女朋友，你离她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裴寻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好。”
“我可以走了吗？”
对面的五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事情的走向和他们想象的相去甚远，黄毛都做好了干一场架的打算了，谁承想对面不接招。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还是眼镜男眯了眯眼：“想走？没这么容易。”
裴寻说：“那你想怎样？”
“让冉冉喜欢上你是我的错，但你这小子也不无辜，这样吧，你让我揍一顿，这事就过去了。”
“我也不欺负你，就我们俩打一架，怎么样？”眼镜男补充了一句。
裴寻皱起眉：“我不打架。”
“那你今天别想走了。”黄毛意会了眼镜男的眼神，立刻狗腿地放话威胁。
“你打不过我。”裴寻很认真地看着眼镜男。
眼镜男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想他彪哥在一中也是一霸，何曾受过这种侮辱，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子居然敢当众挑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对身后的四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又对裴寻龇了龇牙：“小子，今天你不想打也得打。”
裴寻对别人的事情向来不喜欢发表意见，可此刻也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有病吧。
眼镜男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小，想来也是久经沙场，欺负过不少同学，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神经大条，裴寻的目光冷了下来。
眼镜男进攻他就闪躲，看准时机抓住眼镜男的手肘，另一只手将他扛到肩上，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眼镜男疼得龇牙咧嘴，发出一声惨叫。
裴寻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挑衅，**裸的挑衅。
“老大——”
“大哥——”
“你没事吧——”
眼镜男手底下的小弟哪里还忍得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怕一个手无寸铁的裴寻，于是一股脑走上前，想要给眼镜男出气。
眼镜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迎上裴寻波澜不惊的眼，一种强烈的耻辱混合着不甘让他忘记了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他只想好好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裴寻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如果只打眼镜男一个他并不慌张，可面对五个人的围殴，他自问没有这个本事。
朝后一瞥，裴寻转身就想跑。
“住手！”熟悉的声音从巷子的入口处响起。
程筠站在那里，脸色从容淡定，时值傍晚，他的身后是一团团的火烧云，落日的余晖将他的身形勾勒得笔直，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拿着一部手机，是准备拨打电话的姿势：“你们再欺负人我就报警了。”
眼镜男和一众黄毛回过神，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男生，半晌，眼镜男笑了起来：“兄弟，咱们一切都好说，你先把手机放下。”
“我们只是想跟身后这位同学聊聊天。”
程筠的心情有些复杂。
放学的时候裴寻走得急，顺手把他放在桌子上的卷子拿走了，他收拾完书包追了上来，就看到裴寻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
按理说寻常人遇到这种场面都慌得不行，裴寻不一样，一句“你打不过我”脱口而出，语气很认真，言辞很恳切，却是**裸的挑衅。
程筠想，他要是对面的眼镜男也要被气死。
程筠当时就准备打电话报警，却被裴寻漂亮的身手狠狠惊艳了一把，手里的电话也迟迟没能拨通。
但他没想到对面的几个男生这么恶劣，居然想要以多欺少，他这才站了出来，抬起高傲的下巴冲裴寻点了点头。
他想，他都这么不计前嫌给裴寻递台阶了，这人总该顺驴下坡吧。
裴寻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强烈的挫败感让程筠不自觉皱巴了脸，但此刻不是和裴寻置气的时候，在他愣神的瞬间，眼前的黄毛已经劈手夺过他的手机，形势很快倒转，程筠和裴寻陷入了不利的一方。
“毛主任！”急中生智，程筠对着眼前的空气喊了一声，神情很惊喜。
眼前的黄毛显然被吓了一跳，不自觉身体前倾，往后看了一眼，那里除了一个裴寻根本空空如也，很快意识到他们被程筠耍了。
程筠趁他们发呆的时间，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往裴寻身边跑去，毫不犹豫地拉住了对方的手，焦急道：“还愣着干嘛！跑啊。”
裴寻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热，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地平线上，身旁的男孩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他们双手紧握，在一群人的追逐中往巷子的尽头跑去，跑向天边的地平线。
程筠的手心比太阳还要灼热滚烫，像一枚烙铁，鬼使神差的，裴寻一点也没有想要松开的念头，由着程筠拉着他的手跑出几百米。
身后的追逐叫喊渐渐听不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扶着墙边大口喘气，对视一眼，俱都是笑意。
“你怎么在这里？”先开口的是裴寻。
程筠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书包：“你把我的卷子拿走了。”
裴寻很意外：“为什么我会拿走你的卷子？”
“因为我把卷子放在你桌上了，笨蛋。”程筠理所当然地说，仿佛裴寻的桌子是他的那样。
裴寻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是我的桌子？”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程筠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是那张扑克脸呢。”
“你还不是因为我不让你辅导就生气了？”裴寻反驳着。
“拜托，多少人想要我辅导，难道我要上赶着辅导你？”程筠说起这个就来气，“我都准备好了，你这样拒绝我，我很没面子的好吗？”
或许是因为放松，程筠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程筠转头，看见裴寻脸色那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微微愣住：“原来你还会笑啊？”
这人向来没什么表情，程筠只觉得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目光有些挪不开。
裴寻的眼里全是无奈：“我又不是机器人。”
程筠移开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嘴：“跟机器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
是的，以前的程筠虽然温柔，在他面前从不会收敛爪牙，可以用骄横来形容。
裴寻盯着眼前的程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程筠，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
“我喜欢你。”
“或者更明确一点，我爱你。”
青年的目光在白炽灯下无所遁形，程筠分辨得出来，那里面没有一丝勉强和虚伪的成分，全是直白坦荡的爱意。
裴寻从来都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他的喜怒哀乐在程筠面前永远透明。
那目光太炙热，让程筠的理智寸寸燃烧起来，快要化为灰烬。
他抿了抿唇，避开了裴寻的视线，说：“可是你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
“你为什么不觉得那个人是你呢？程筠。”裴寻上前两步，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彼此间呼吸可闻。
他像捧起珍宝那样抚住程筠的脸，一个轻柔至极的吻就这样落在额前，“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呢？”声音好轻。
像梦一样。
程筠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剩下裴寻的话在脑中盘旋。
裴寻也是喜欢他的吗？
程筠很想问裴寻，既然一直那么喜欢，为什么当初要决绝地拒绝？
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放任自己靠在裴寻肩上，将整个人窝进对方怀里。
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