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昏迷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晚霞燃地绚烂,从远处一路蔓延,卷起华丽的光亮抛向市内,可惜Venus长长的廊道隔绝了它们。

裴寻昨天已经出院了,从那天他给裴寻带饭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有所缓和。

他太了解裴寻了,了解到什么程度呢,从那天裴寻愿意对他说话开始,他就知道裴寻已经消气了。

至于因为不愿意吃饭和他拌嘴,完全是出于一种不甘示弱的心情。

好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了什么,裴寻都会无条件地轻易原谅,好像从来不会生他的气。

其实有时候他宁可裴寻生他的气,察觉到他做的事情有多恶劣,意识到他们之间永远不存在友谊这条路,也许对方才能放开想要抓住他的手。

裴寻的轻易原谅让程筠陷入了进退两难。

一方面,他愿意为裴寻做任何事,如果现在的裴寻还需要,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收回对裴寻的爱意,只希望离对方远远的。

如果裴寻知道现在的他依然抱着和从前一样的情感,到那时候他们就彻底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连表面上的朋友都没法做。

他不敢深想,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承受裴寻再一次的拒绝。

程筠站在Rachel身边发着呆,连对方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发觉。

“哥哥,你在想什么啊?”稚嫩的童音和搭在大腿上的一只小手把程筠从编织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程筠低头,又弯下腰平视眼前的小女孩,微笑了一下:“小雨今天怎么来这里了啊?”

Rachel踩着高跟鞋过来,笑说:“今天放学地早,我妈又报了个旅游团,家里没人带她,就跟着我在后面待会。”

说完她又摸了摸女儿的头:“乖,哥哥一会要上班,不能陪你玩,你去那边写作业好不好?”

小雨很快瘪起嘴,扑到Rachel怀里:“我不要,数学题太难了,我不喜欢写作业,妈妈,我不要写作业。”

她扎着两个马尾,和Rachel撒娇时一耸一耸的,就像这个年纪的很多小孩一样,她只想看动画片,并不喜欢枯燥的课本:“妈妈,我可以先看动画片吗?”

Rachel当然不会同意:“写完作业才能看。”

“妈妈不爱我了。”小雨松开抓着Rachel的手,又朝程筠跑过来:“哥哥,我可以看动画片吗?”

Rachel赶忙把孩子拉过来,板起脸:“不许打扰哥哥,自己去那边玩。”

小雨知道这事没商量了,妈妈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于是只能慢吞吞地、低着头做到桌子旁边,拿出书包里的课本开始做作业。

小学二年级的作业并不多,只有语文和数学两门,小雨很快把抄写作业做完,却在写数学题时犯了难。

程筠走过去看了看,小雨的眉头在面对应用题时瞬间皱起,手挠了挠头发,在一旁玩起了橡皮,就是不愿意做作业了。

“高宁雨。”Rachel见女儿磨磨蹭蹭,忍不住加重语气叫她的大名。

小雨撂下笔,趴在桌子上:“我讨厌数学,就是不想写嘛!”

“全班那么多同学都写作业,就你讨厌数学了?”

“因为他们都会写啊,可我不会啊,所以别的同学都笑我,我不要上学了。”小雨声音闷闷的。

程筠看着母女俩僵持,叹了口气:“姐,你也别逼孩子,小雨肯定不是故意不写作业。”

“她就是被我宠坏了。”Rachel捏了捏眉心,感觉一阵疲惫。

“小雨,哥哥教你做题好不好?”程筠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小雨的题册,温柔地问。

小雨原本趴在桌子上,闻言抬头瞄了一眼程筠的脸,不自在地把头在臂弯里扭了扭,没说话。

“做完作业哥哥给你看动画片好不好?”程筠循循善诱。

小姑娘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别扭地开口:“那好吧哥哥,我是因为哥哥才答应的,可不是因为怕妈妈说我。”

“小鬼灵精!”Rachel笑骂了一句,又递给程筠一个询问的眼神:“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小学二年级的题目算得上什么麻烦。”程筠失笑,从小到大他成绩一直很好,从来没有为哪门科目烦恼过,更不用说这种低年级的题目。

Rachel也知道这个道理,事实上她自己也可以辅导小雨,但小雨好像更喜欢程筠的说话方式。

小雨很快发现眼前这个哥哥讲课的声音很好听,做题的方法也和老师教的有点不一样,很多平时她不愿意听的东西从程筠嘴里说出来就听得懂了。

小姑娘不知道这种东西叫思维。

用程筠曾经对裴寻的话来说,就是很多人学数学只学了方法,却没有理解思维,往往是只能会一道题,无法触类旁通,题目稍稍变化就得不出答案。

虽然小学二年级还有些早,但小雨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机会也可以接触奥数思维,这比做几百道数学题来得有用。

二十分钟后,小雨合上了作业本,很害羞地对程筠笑了笑:“谢谢哥哥,哥哥,我可以看动画片了吗?”

程筠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小雨欢呼一声,拿过程筠递来的手机,熟练地播放起汪汪队立大功。

期间程筠去了趟洗手间,小雨坐在座位上,捧着手机看得正入迷,手机上方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小雨听妈妈说过,这种绿绿的消息不能随便点开看,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小雨没有理会,等那几条消息不再弹出,又专心地看起了动画片。

半小时后,小雨准时把手机还给了程筠:“谢谢哥哥。”

程筠接过手机,笑了笑:“看完了?”

小姑娘点点头:“妈妈说只能看三十分钟。”

确认小雨安安静静地待在休息室时,程筠关上了门,开始今晚的工作。

摇曳的灯光,或疾或缓的乐声和鼓点,Venus的夜晚向来不平静,尽管这是一间相对“干净”的清吧,可安安分分来喝酒的人毕竟不多,大多数人都抱着不可言说的猎艳心思,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只需要一个对视、一杯酒,就能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好下次在何处见。

这个何处很微妙,在成年人之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思,你情我愿成为了游戏法则。

程筠对从来不参与这些,更多时候他都站在吧台前,冷眼旁观周围喧闹的人群,在Venus里没有人会乱来,但踏出大门的那刻所有人都是自由的,他对这种行为不置可否。

“其实你挺冷的。”这是Rachel从前对他的评价,对方晃了晃那头卷发,捏着高脚杯倚在吧台上和他闲聊。

程筠没有反驳,只是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我。”

“我承认,你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Rachel抿了一口酒,“行为也是。”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有胃病的人,连和我共事十年的经理都不知道。”

“这不奇怪吧。”程筠淡淡开口,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在Rachel剖白她的看法后,程筠任由自己空白了表情,垂下挂在嘴边的笑。

Rachel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很好奇:“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走进你心里。”

这几个月来,和他搭讪的男女不知凡几,清纯的、**的、活泼的、稳重的,有些人容貌出众,有些人自诩精英,可无论他们怎么折腾,程筠都像个苦行僧一样克制自己,从未对任何人加以辞色。

对程筠来说,这些向他搭讪的人并不是哪里不好,而是他根本连了解对方哪里好的想法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不在乎又何必投入时间,这是很不划算的买卖,他这样想。

“喝一杯吗?”熟悉的声音再度从耳边响起。

云白那张脸映入视线,对方今天一反往日轻佻的模样,穿了一件白衬衫,白衬衫的下摆塞进西装裤里,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这样的装束他并不陌生,小时候就在程振华身上多次见过,每每父亲出门谈项目时就是这样的打扮,显得稳重不轻浮。

他注意到今天的云白心情很好,眼里始终带着笑,但他没有和对方打太极的想法:“不好意思先生,我在工作。”

云白预料到了他的拒绝,含笑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不要紧,我可以等你下班。”

程筠本能地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不必了。”

云白理了理袖口,很轻松的姿态:“你不用急着拒绝我,程筠。”

没等程筠开口,对方又说:“我知道你,曾经的程小少爷,说起来如果你父亲不出事,我们也算一个圈子的人,程筠,明明我们才是同类啊。”

程筠的目光结了冰:“你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想告诉你,像Venus这样的酒吧我可以买下十座,我知道你现在很缺钱,只要你愿意跟我,我可以让你母亲住最好的疗养院。”云白循循善诱,抛出自己的一个个筹码。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程筠的面色很冷,冰冷的视线和云白碰撞,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接受。”

云白没有一点气急败坏:“没关系,程筠,对你这样的美人我愿意慢慢来,你心里有人,对吗?”

分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程筠心中一紧。

“啧,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啊,瞧瞧,多体面的职业,应该不会和我们是一路人吧?”云白晃了晃高脚杯,语带戏谑。

“别拿这种杀人的目光看我嘛,我只是帮你把心里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云白耸耸肩,用舌尖顶了顶一边的下颚。

“你威胁我?”程筠的指节捏得发白。

“怎么能叫威胁,”云白笑了笑,从吧台递来一杯酒递给程筠,“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就是不知道那个医生如果知道你对他抱着这种心思——”云白话锋一转,“他会怎么看你呢?”

程筠闭了闭眼,接过那杯酒,任由云白和他碰了碰杯后转身离开。

清脆的敲击声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全身发烫,程筠的呼吸渐渐急促,他喝的那杯酒显然被云白动了手脚。

在Venus昏暗的灯光下,在人声鼎沸的交际场,程筠的这点插曲根本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尽管奋力挣扎,药效的发作也让他软了手脚,被云白操控着把手放在他肩上,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被轻易带走。

程筠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天旋地转,他的身体被束缚在一张大床上,衣衫除了凌乱外还算完整,暖风生香,暗色的房间里寂静无声。

他的眼前,云白正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企图从程筠身上寻找些什么,迫切地想要看到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可他终归失望了。

没有问你要做什么这样司马昭之心的废话,程筠别过头去,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云白,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让人恶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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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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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温地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