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洱双手捧起一个大蛋糕直接怼到刑海棠的脸前,身后是柳刃。
又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从墙头上接着跳下来了一个刑海桐。
刑海桐拍手清理手上的灰尘,“你小子起床那么早啊,我都准备入室抢劫了呢。”
刑海棠还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但开口声音还是有着明显颤抖:“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许洱不顾,弯腰捡起刚刚刑海棠因过度惊讶而落地的铁铲,自顾自拿起迈进了屋,“想吃蛋糕了啊,那不得找个借口?”
刑海棠也转身,趁这个动作擦了一下眼角,他、真的太久没好好过生日了。
之前在英国,许洱也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但终归还是在异国他乡。这下就不一样了,在国内啊,妈妈和哥哥也都在了。
柳刃笑着,上去抱住刑海棠,“海棠,生日快乐啊。”
许洱惊叹院子的声音作为背景音,经久不息。
刑海桐顺着许洱的动作,也把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在院里海棠树下的木桌上。
刑海棠在母亲的怀抱里逐渐安下来神,母亲递过来的体温告诉他,这不是一挥即散的梦境,“你们怎么现在来啊?”
许洱抢先回答:“昨晚到的啊,现在一大早把你吵醒,该不会把惊喜弄成惊吓了?”他收拾着木桌上的大包小包,和刑海桐一起。
“我起得可早了,又不像你。”
“是是是,”许洱连连点头妥协,“还没吃早饭吧?我们也没,你赶紧去做吧,我想吃你炖的鸡蛋羹了。”
“麻烦人,”刑海棠一边骂着一边走向厨房,“这鸡蛋羹可是我哥手把手教我的,你们俩现在住在一起,你只要一开口,我哥还不就立马给你端上桌?”
这小子,真他妈有种,就喜欢以调侃他们俩来取乐了,许洱立马过去薅这他打,小院子里一下被这两人弄得鸡飞狗跳。
柳刃在一旁乐开了花,“这也对呀,小洱你可不能浪费了海桐的这一手好厨艺啊。”
随后,许洱在外面陪着柳刃聊天,刑海桐跟着刑海棠进了屋内,泡了茶端出来。
早饭,刑海棠也就迅速做了点东西,刑海桐打着下手,饭很快也就好了,一家人边吃边说说笑笑。
可刑海棠内心总还是会有那么一丝的苦涩,不知从何而来。
这三人又都是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能真真切切看见刑海棠内心一小片地的人。
终归能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却还在强撑着说笑。他们又哪里愿意让他的生日还要这样熬在过去?
吃完饭。
刑海桐望向许洱,许洱就立马领会,道:“海棠!赶紧带我们在景德镇参观参观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柳刃在一旁笑着,柔声道:“是啊,再到了明天海桐就要赶回去工作了,也没有机会了啊。”
刑海棠笑着答应,于是,几人一同出了门。
刑海棠来到景德镇的这一段时间,出来散心的次数可并不少,但心也不是散着散着就能散完的。
而现在,柳刃左臂挽着他,右臂挽着许洱,刑海桐在一旁举着相机拍照。
他调侃他哥,穿着一身黑,这动作简直就像是警察在拍照取证。
和家人一起出来走走终归是和自己独自一人不同的。这像是咖啡加糖,入口带着甜,可后味还是又入了苦。
刑海棠一脸开心的模样,像个导游给他们介绍这个城市的种种。但是他内心的沉重,还是也让他们一眼看破。
走在街上,柳刃突然看中了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的招牌,像是从大街上随意捡起的一块不规则木板,然后再用毛笔潦草写上去店名,就挂在门头上。再加上只有一个小门的店面,根本不会让人在这花花绿绿的街道上注意到它。
但既然是柳刃开口,那必然是要去的。而且这种茶馆,也确实可能会有独特的体验。
几人一进门,都有些惊讶。
里面和外面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同一家店,甚至让人有些穿越的恍惚之感。
店里的灯光是偏黄色的,但是从窗外投进的阳光却很明亮和通透。
店里也不是安静无顾客的,反而热闹得非凡。
几张木桌上都摆放着齐全的茶具和茶食,一眼望过去几乎每张桌子一周都坐满了人,一群老师傅欢快的谈笑声似瀑水不停歇地流入耳朵。
刑海棠几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柳刃正想开口说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一声浑厚的男声就从繁闹中凸显了出来。
“齐壶!来人了看不见啊?!快把刚刚李叔走的那桌收拾干净,招待客人去!”
寻声望去,这掌柜的长相十分符合他的声音。头发斑白,皱纹在脸上刻出一道道沟壑,却埋没不了骨骼与眉眼的有力。
掌柜从刚刚热烈的讨论中抽离出来,随即整个茶馆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喝茶的喝茶,打量来人的打量。
“不好意思啊,几位,怠慢了,等会儿送你们一份糕点吧。”随即这掌柜又给那个叫齐壶的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
结果这个年轻人正在埋头利索地收拾桌子呢,但也还是铿锵地应了一声。
“臭年轻人,就知道偷懒了。”掌柜臭骂了一句。
齐壶这年轻人的穿着与这里太格格不入,古时茶馆的气氛和每个穿着朴素的茶客,只有齐壶穿着一件亮绿色的短袖、一条短裤和一双logo很明显的运动鞋。
他麻利地两三下就把桌子收拾完,有力的长腿熟练地迈过木质长椅,毕恭毕敬过来带着刑海棠他们入座。
齐壶给他们递过来茶单,刑海棠接过。
翻开,他不自觉用指腹摩挲着这纸张。
感受到的肌理,无不在宣示着这是古法造纸。
他之前在外面学习时也做过。
茶品名也是用毛笔写上去的,刑海棠在心里默默认定这个茶单是那位掌柜写的,毕竟字如其人。
柳刃带头点了茶和茶食。
其余那几桌的茶客的声音又起了来,于是柳刃也开始拉着孩子们聊聊天。
刑海棠那颗悬浮着的心终于因为茶的热气而扎扎实实落了下去,柳刃她们也察觉到,松了一口气。
“看见你这样,我就安心了,”柳刃沉默了许久,才说出,“海棠,我祝愿你能一直平安快乐。你向往自由,我和你父亲也不能硬拽住你。你不想入职场,可以,你不想在北京争先恐后,也可以。我们永远都支持你,我们最大的愿望永远都是你能活得有自己。”
刑海棠望着在手中越来越紧的茶盏,他敢保证,他泪水的温度一定不比这杯茶的温度低。
“妈,我知道了,我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你们就放心吧。”
“……好。”
他们在这边欲言又止的,掌柜察觉到,就过来添话了,“景德镇啊挺好的,安全,适合养老啊哈哈哈。”
柳刃笑着点头回应。
看见刑海棠久久埋下头,许洱调侃:“就是没有爱人在呢。”
那掌柜的也接上话,“那就把爱人也拉带来一起过着舒服的小日子呗,哈哈。”
刑海棠愣了愣,还是开口道:“……嗯嗯。”
掌柜很能察觉到这桌人的气氛一下子降了下来,估计是自己说错话了,然后就把那年轻人齐壶拽了出来,转移话题:“你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长那么大连个对象都没有!”
齐壶一笑,站起来对着掌柜举着手、扭着屁股略略略。
这把掌柜气得老脸通红,捡起扫把追着他打。
一瞬间,这个茶馆被齐壶的哭闹声和嘈杂的嘲笑声覆盖。
齐壶绕着桌子躲着打,喊道:“中国人不都是追求相濡以沫吗?这不要我慢慢来?”
掌柜这下是真受不住了,直接把扫把隔空扔了过去,“慢慢来?!你不就是放不下你高中喜欢的那个人吗?!我还不懂你?我真是不明白了,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盯上这一个了?!”
齐壶垂着头,泄了气,“……放不下,能怪我吗?”
还在桌上的茶客看这熟悉的画面,熟练地拉着掌柜回了座,顺气,“哎呦,和小伙子生什么气嘛……”话头也马上就调了一个方向,只不过刑海棠这一桌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像陈虔说的那样,他没法再上前去追爱了。
他也像这个齐壶一样,他放不下这份爱。
刑海棠轻轻晃动着手掌里的茶盏,涟漪不断从中心散出,又撞了壁。他苦笑着抬头调侃自己,“那我还能放得下时断川吗?”
这是在这里,第一次,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时断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