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保安仿佛是被这话狠狠激怒了一般,挥起匕首,指着刑海棠的鼻头,“你给我闭嘴!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这群人!”
暗黄的灯光在上,洒下来扑在刑海棠的眼睫毛上,眼下一片阴影,却与眼中蔓延出的狠厉格格不入,他慢悠悠地反问道:“因为我们?”
虽说他现在被绑在椅子上,处于下位,但肩膀打开,脚跟点地,处处流露出傲骨的姿态,让那保安更加怒火中烧。
他下一秒就抬脚扎扎实实踹在了刑海棠的胸膛上。
上衣的褶皱瞬间围着脚印而崛起,刑海棠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闷哼声。
保安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苦笑着:“我都听刘氏的人说了……”
刑海棠听到这句话立即瞥起目光看着他,他,果然已经去找了刘氏,无果,才从他们下手的。
不过,这么一说,他手里的录像一定全被销毁了。
那还敢来绑架人,到底是有多缺钱?
保安不想在意他的打量,继续:“你们这些人!就他妈是想钱想疯了!易氏被你们弄倒了!你们开心了吧?!能赚到更多的钱了吧!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群人都会失业!?”
他越喊越愤怒,按在刑海棠胸腔上的脚掌,也恨不得死死嵌进去,又一个挥手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刑海棠本就因为被下了迷药的原因而头脑昏沉,现在胸腔被脚摁得还有些缺氧,那刀刃在灯光下刺出一道残败的白光,久久在他的视野里回荡。
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清明起来,费尽力气开口:“你以为易氏倒台是我们的原因?”
这声音有些沙哑和冷厉,像是山寺里的钟声糅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那易氏做的那些事情,你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它伤害过的那些人你有资格替他们原谅吗?”
保安一下就被揶揄住,但他还是不肯承认,疯魔地将匕首浅浅刺进自己的下巴,本白刃的亮光立马又被沾染上一丝透亮又刺眼的红。
自欺欺人。
刑海棠明白了,这人现在做的这一系列事情,都只不过是在找个发泄口罢了,顺便再圈点钱儿。
他继续淡淡地开口反问道:“易氏倒了,让你失业了,那你现在就来拿我们发泄?你还是个男人吗?”
问完后还在心里笑了笑,自己可真够不要命的。
果不其然,那保安听到这话,突然像发了病一般,一脚把刑海棠连人带椅子往后踹去。
刑海棠没有落地,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桌子,那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因为撞击而倒地,翻滚和碎裂的声响在这方块大的房间里刺耳地回荡开。
他的后脑勺也因为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嘭的一声,十分得疼。
那保安死死把他困在桌子与脚掌之间。
“我不是男人?!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老子的职位现在被一个女研究生顶替了,你开心了吗?!”
刑海棠心里一紧,眼神沉了下去,瞥开了目光。
这目光那么一瞥,就定在了斜前方的铁衣架上,上面花花绿绿的衣服,可以看出他家的女主人和孩子都很爱漂亮。
“那让你不甘的是‘女’还是‘研究生’?你是个有妻子有女儿的人,难道就那么看不起女性吗?人家学历比你高,凭什么不能顶替你?研究生学历来做一名保安她难道就不委屈吗?”刑海棠一口气输出完,像是把力全部抽了尽,他胸膛起伏着,许久缓不过来。
而这空白片段,那保安也是没回敬一个字。
刑海棠缓好了气,就又开口道:“我们都很难改变这个世界。……你要多少钱?”
那保安听到这后面五个字仿佛瞬间崩塌,失神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脚一松开,刑海棠就连人带着椅子一蹬回了正,让刑海棠的脑子又晃荡一下。
他再缓过来抬起头,望向保安。
就看见那保安一副痛苦的模样,他人止不住颤抖着、后退着,匕首随着他的晃荡随即便落了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他双手抱头捂着耳朵,低眸像是要哭出来的模样,不肯与刑海棠对视。
“……我……我只需要你给我找到一个工作。”
刑海棠听到这话,内心千千万万种情绪都涌了上来,再加上这个房间过于拥挤和堵塞,他感到一阵呼吸不畅,心像是被真空泵死死收缩。
气愤、不解、同情……似一条条毒蛇交叉蜿蜒而来。
最终还是开口道:“……好。”然后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双颊的刺痛。
他现在是不会放自己走的,刑海棠心想,时断川,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想立马去见你,那你呢?是不是唯恐与我见面。
保安的声音还是有些颤颤巍巍,“……我知道七医这个公司是你和另外一个人的,”
刑海棠听到这句话,自嘲地勾了勾唇,眼神苦涩,徐徐道:“是他的,不是我的,我只是给他打工的。”
这保安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继续,“你们给我安排一个保安的职位就好……我要养老婆孩子,我……”他越说越不坚定,“我不做犯法的事……”
这让刑海棠勾唇弧度更深,心不在焉开口:“嗯……,我知道。”他现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人格分裂了。
保安看着他这冷漠的态度,情绪更加激动,“我有妻子!有孩子!我做到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的!你放心,只要那个时断川一回国,给我老老实实安排一个工作,我就立马放了你!”
刑海棠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在国外?”
那保安这才安定一点,“也……也是刘氏的人说的啊,我无意间听到的。”
“……刘更权?”刑海棠倒吸一口凉气,除了刘更权能在乎和知道时断川的行程,他也想不到刘氏的其他人了。当然还有刘航,可是他不具备解决这种威胁的能力。
“……嗯。”
刑海棠听到自己的猜疑被肯定了之后,心猛地一荡。
“他为什么会说这个,当时还有谁在?!”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让保安有些不敢继续。
“我问你话呢?!”刘更权出面解决这件事本来就不寻常,何况还同一个保安说了这些弯弯绕绕。
他是在干什么呢?
他是在做样子。
做样子又是给谁看呢?
刘航。
刘航不是早他妈就出国了吗?
保安立马思路混乱地解释道:“当时我已经被他们放走了,是我趴在墙头听见的……那刘更权跟那个人说的。”
“哪个人?!”刑海棠怒吼一声。
“就是……上次在我们住宅区外喝醉的人……”
刑海棠听到后,这下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我知道那个时什么出国了,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大富大贵,我们最后却落得个这个地步,”这保安眼神空洞地望向四周杂乱的地下室,“我只要你们给我签个合同,让我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就行。”
刑海棠双眸闭着,眼睫毛在灯下带着影子颤抖,仿佛根本没有听这人絮絮叨叨的废话,只是无力呼出气,“他、还说什么了?”
保安有些疑惑的模样,但还是思考着开口:“他说姓时的那个人出国了,然后让他儿子也安心出国去哪个国家来着……”
刑海棠沉沉叹了一口气。
刘更权,你还是太不了解你儿子了。
“他说了时总去了哪个国家了吗?”
“没有吧……”保安回答。
刑海棠变了个脸色,咧起嘴笑起来,抬头与他对视,“这里厕所在哪?”
保安瞬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这人有三急,你总不能让我就地解决吧?”刑海棠笑得很轻松。
保安抬眼打量了他两眼,凭借自己多年保安的经验,他敢肯定这个人打不过自己。
于是就上前把刑海棠身上的绳子解开,押着他前往厕所。
厕所在楼外,刑海棠出了楼,抬起头发现,今夜的星星挺多,也挺亮。
这里是郊区,他认定。
保安一手打着个手电筒,一手压着他,光点落在坑坑洼洼的地表上,冷风一阵阵荡过,树枝哗哗作响。
这厕所也自然是公共的,门一开,一股味就直冲刑海棠的天灵盖。
保安自然地将手电筒放在厕所的台上,再一关门,两个人共处其中。
刑海棠望着他,始终没有动作。
“干吗?!”保安问了一声,“你可别想耍什么小心思。”
刑海棠还是没动,只是眼睛缓缓瞥向保安的□□处。
这区区一眼,就把保安吓得冷汗涔涔,猛地把双手遮掩在裤子拉链处,磕磕绊绊张着嘴,却硬是憋不出一个字。
刑海棠盯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与神态,嗤笑道:“你可想好了要看我上厕所?我可是同性恋啊。”
“滚你妈的!真他妈恶心!”说着这保安就一个转身出了门,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了上,仿佛再多待一秒,刑海棠就能把他裤子给扒了一样。
他走后,刑海棠也没时间多想,就开始迅速憋着气打量起这个地方。
四面八方都是用水泥寥寥草草砌起来的,厕所是蹲式的,上面的墙上悬着一块布,刑海棠捏起鼻子,过去掀了开。
果然,后面是个窗户。
虽说是窗户,但其实就是一个洞,再在上面用铁钉封了一个纱网。
刑海棠顺着纱网的边缘摸索,把手指塞进粗糙的墙面与纱网之间,再猛地一扯。
便嘶啦一声,蓝色的纱网被扯下了一半。
他瞬间感觉外面的新鲜空气忽地涌了进来,然后迅速把脑袋探出窗外。
月光,洒在湖面上,湖面随着风儿振荡,银光随着湖水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