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凌晨两点的刑海棠,又被电话吵醒。
睡眼惺忪,下意识选择接通。
一接通,一阵十分匆忙的女声就直冲他的天灵盖,“刑设计!易定住院了!您快来啊。”
这让刑海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鬼,第二反应是这声音好熟悉。
他这才睁开眼睛,望了望号码。
时断川的秘书。
他蹭得一下坐起,“什么?!谁住院了?!”
“易定。”
刑海棠又松了一口气,皱紧眉头开始消化这个信息。
那秘书也是根本不给这一个大半夜刚被吵醒的人消化时间,急忙简洁地把事情叙述,“易决在看守所里吞食异物自杀了。”
“什么?!”刑海棠又大惊一次,他现在敢肯定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是一个很可怕又大胆的梦。
秘书的一字一句构成了断崖瀑布,毫不停歇地倾泻而下,“易氏做的那些事也全部曝光在群众之中,人们合伙把易氏集团的大厦烧了,易定打算在楼里自尽,是被消防员救出来的,才捡回了一条命。”
刑海棠的大脑飞速运转,“你怎么知道的?”
“我和他的经纪人认识,他经纪人现在还在外面呢 ,没办法就打电话给我让我找七医的人帮帮忙。”
“……”刑海棠沉默着,那凭什么偏偏就找上了他?他也没心思再思考了,先开口安抚这位秘书,“你先别急,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于情于理,他都该去。
虽说他烦易定,但人家终归是个好人,如果没有他,被易决绑的那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而且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守在病房里。更何况易定还是七医的代言人,多多少少都有利益挂钩。
所以他得知了位置后,就立马前往医院。
在这路上,又不经意路过了易氏集团。
这拼命仰头才能看到顶的高楼,如今却冒出熊熊烈火,黑烟和红光纠缠在一起,争先恐后从窗户里钻出。
黑烟好不容易挤出头,重见天日,就与黑夜融为一体,生死与共。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地上的闪光灯仿佛很幼稚,想与它比个高低上下。
警察在外围疏散着拥挤的人群,消防员和一辆辆消防车已经刺入了火光之中,让人分不清火光的红与消防车的红。
警笛声、水流声、交谈声在这与黑夜十分违和的火光下交融,让刑海棠脑子十分眩晕,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就立马开车从另一边离开。
他也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明天的机票,于是快马加鞭到了医院,就看到那一脸疲惫的秘书。
“没有打电话给他的父母吗?”
秘书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他父母都因为听到易决自杀的消息昏迷了……”
刑海棠一阵头疼,望向躺在病床上的易定,面色惨白,丝毫没有明星的模样,“那他经纪人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嗯,”刑海棠思考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他有自杀的倾向?”
秘书埋下头,“……是,还是那位消防员拼命进去把他救出来的。”说着就看向另一张病床。
刑海棠随着目光望去。
一怔。
季缱?
久久没回神。
秘书的声音继续从他背后传来,像是另一个时空的声音,“这消防员是真善良,他受的伤比易定重得多,医生说他应该是为了保护怀里的易定,出来的时候被掉下的柱子狠狠挨了一下,才护住了他。”
刑海棠一阵沉默。
季缱虽然长着一张有些流里流气公子哥的脸,但是通过他这几次的接触,他觉得他是一个胆子不大,还挺内敛的人。
这下看见他躺在这里,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儿。
他完全陷入沉思。
“海棠?”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刑海棠被一吓回头,“哥?”
刑海桐穿着警服,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额头上布满汗珠,来不及擦拭。
“你怎么在这?”刑海桐走上前去,把东西放下。
刑海棠指向易定,“他是我们公司的代言人。”
“我知道,那怎么能让你过来?”
刑海棠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
刑海桐望向易定,又望了望他,心里就有了一个大概,又碍于那位女秘书在,没有开口。
刑海棠了然,“李秘书,你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我哥。”
这秘书还没能从这种巧合里回过神来,但知道现在还是赶紧识趣离场好,“好的,刑设计,辛苦您了。”
秘书一走后,刑海桐就开口道:“这小子喜欢你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刑海棠被他这么一问,脑子又开始转啊转,“应该……不多吧。”
“你是被这秘书叫来的?”
“对,她是被易定经纪人叫来,再让找七医的人帮帮忙的。”
“七医那么多人,那怎么就偏偏找到了你?易氏集团现在整个四分五裂,易定不但没有继承到什么东西,反而他背后哥哥的这个靠山倒了,你觉得他今后的路能有以前那般顺吗?他经纪人这样什么目的你难道猜不到吗?”
刑海棠望向易定那模样,没说话,其实这些东西他都能知道。
刑海桐也自然了解他弟弟的软心,“你放心,有我这个警察在,会照顾好他,不会再可能让他有轻生的念头的。而且就他哥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他也不可能再喜欢你,你在这不但没用,反而容易刺激他。你赶紧回去吧,不是说早上的航班去找断川吗?”
“……嗯,”刑海棠又望了望季缱,“那他……”
“无论是消防员还是警察,舍己救人都是必须的,你也不要多想了,这边已经通知他父母过来了。”
“那许洱呢?”
“他还在我家里睡着呢,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一醒来就能看到,”刑海桐说着就走向前去,拍了拍刑海棠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两个人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什么东西都无法将其斩断。”
“嗯。”
“那祝你旅途顺利。”
“好。”说着刑海棠就艰难地迈步离了开。
他现在的脑子像是一团又一团丝线交错纠缠在一起,解不开。
应该是因为大半夜,又有那么多信息量涌入,脑子不太清明也正常,回家的夜路都像是在梦里。
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了,又松了一口气安慰一下自己:没事,回家还能再睡一会儿。
他站在家门前还是昏沉着,解锁着正要开门,而完全忽略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他的头就被猛地被往后一扯,本就迷乱的脑袋,更是被搅成一锅乱粥。
下意识的危机感带领他身体用力挣脱,下一个瞬间,却被一块抹布死死捂住口鼻。
刑海棠的第一反应是这傻逼抹布味真他妈难闻,下一秒意识就开始涣散,好熟悉的感觉。
当他再次睁眼,是被疼醒的。
一个非常眼熟的人站在他面前,耳光左一个右一个落到他的脸上,火辣辣,他敢发誓,他现在的脸绝对不能见人。
那人看见刑海棠终于睁开了眼,才停下,笑起来,在这本就阴暗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粗犷和恐怖。
那笑声进了刑海棠的耳朵,之后就在他的头脑里来来回回碰撞回响,又是一阵头疼难忍。
他抬眼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屋里只有他和绑架犯两个人。
方块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门,昏黄的灯悬在头顶,把他的身子印刻在潮湿的水泥地板上。
这房子里的东西十分繁多杂乱,他被绑在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中间的椅子上,那桌子上放的是电磁炉等厨具,对面的铁架上又堆满了各种春夏秋冬的衣服,有男性的,有女性的,还有小孩子的碎花裙。
不出意外,这里是一间地下室,还是面前这个人的家。
他边观察环境,边在自己的头脑里迅速翻起面前这个绑架犯的信息。
保安!是他们住宅的那位保安。
信息疯狂炸开,为什么他要绑架自己?!
刘航!
他一下想起了当时刘航跟踪时断川在门口的那件事,没想到,上次甩给他的红票一点用都没有。
当时就应该找人把门口的那段录像删除的,只不过,本来这就给时断川带不来什么问题,也没过于在意。
却没想到这保安竟然因为这点儿小把柄而找上门来。
刑海棠猜测他估计是因为敲诈不上刘航这个公子哥,才来的,可不知,时断川出国了,留了个他,用来挡挡刀也不错。
所以现在的问题也不是把柄,而是他现在被这保安绑着,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能把那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那么扎实地落在自己脸上的人,估计接下来下的手也不会轻。
刑海棠心里又笑着想到,这样好啊,断川,你又欠我一次。
他一个低头,瞟眼却看到了这个保安被烧焦的一处衣角,再微微抬眼,他手侧还沾上了火烧后漆黑的灰烬。
这不会刚放完火就急着跑来再杀个人吧。刑海棠想着。
虽说易氏集团得罪了不少百姓,但是眼里容不下它的可不只是这群“群众”,恨它入骨的高楼与大厦俯拾即是。
这场火灾是由单纯的恨意和贪婪的财欲构成的。
而这场对他的绑架自然也是。
他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十分平静地开口:“缺钱了?我们这儿保安的工资应该也不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