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为何要等这么久?”
柳凝看着阳光慢慢闯入案台上,也有些着急。
今日,是她父亲行刑之日。
自她回来后,千露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流露出欣赏的神情。但柳凝不这么觉得,她感到奇怪,以及被监视的不悦。
千露已经看得入神了,迟迟没有回应。柳凝伸出食指,按着她的额头,轻轻一点,试图将她唤醒。只见她眼睫如蝶翼扑扇,柳凝这才发觉她那漆黑的瞳孔中洇着桃红色。
不等她仔细观察,千露便拨开她的手,傲然道:“你可得知道,一般人是不能离我如此近的。”
“旁人若是如此盯着我看,那他的眼睛早就被剜下来了。”
千露眉梢微挑,因这份偏袒而窃喜,未等她开口,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夫人,这样是万万不可的呀……”
“……就让我随他去吧……”
千露好奇地往外张望着,提醒着眼前不为所动的人:“你不去看看?”
“哼,走了倒留个清静。”
柳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还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步子迈得比平常更大了一些。
郑姨娘正与一老妇人争执着。“今日本应团聚的,他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夫人,不可啊——”
一旁的丫鬟看见翠翎,连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小姐,您快劝劝夫人吧!”
柳凝快步上前,走到郑姨娘面前。正在拼命挣扎的人只堪堪看见了那熟悉的一角衣裙,便立马收敛起来,低低地呜咽着。
“这是在做什么!”柳凝颇有威严地扫过她们身上,厉声制止这场闹剧。
老妇人连忙回道:“夫人,她想不开,想随……”
郑姨娘突然觉得自己反正就要死了,根本没必要怕她,于是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但语气还是莫名心虚:“我活着也没意思了……不如与你父在黄泉下相会!”
说着,她就出其不意挣开老妇人的手,往面前的柱子上撞去。柳凝眼疾手快,一把搂住郑姨娘的腰,将她往回拽,顺势一巴掌扇下去。落手之后,她为自己的鲁莽举动感到后悔。
郑姨娘瘫坐在地上,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哭得梨花带雨。
“这回清醒了吗?”柳凝单膝跪着,视线与她齐平。
郑姨娘依旧不作声,呜呜地抽泣着。柳凝放柔了语气,安抚道:“如若你随他去了,柳府上下可没人能打理得了了。”
“不是还有你吗?”郑姨娘不敢相信柳凝竟会对她说出这些话。
“论掌家,我比不上你,”柳凝缓缓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来,“来兹朗朗,怎可匆匆抛却。”
郑姨娘仰视着她,看到了些她未曾见过的柔情。她将手覆上柳凝的掌心,借力重新站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生而在世,总因为一些推不翻的山,要失去许多览不尽的景,流去许多道不尽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