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絮，言絮——”眼前唤她的人正是柳凝先前见过的那位妇人，照年纪来看，很有可能是林言絮的母亲。她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这一桌的人，算上她一共四人，其余三人应该便是林言絮的家人了。
柳凝正暗中细细打量着他们，不料却忘了回应林夫人。这使得林夫人不得不又拍了拍她的手，对上她的目光时，方说：“方才苏允找你，这会儿醒了，去看看是什么事吧——翠翎，你同言絮一道去。”
柳凝虽然应下了林夫人的话，但她终归是不认识苏允的，于是便说道：“翠翎 ，你帮我找找。”找人的任务交给翠翎，柳凝则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青山密丛，群翎啼啭，碎琼点缀，曲水流觞。众人绫罗绸缎加身，有人身着官服，一眼便知此次宴会非是一般的王公贵族举办的。而那身居高台、身着黄跑的人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想——这是史书上记载的春宴。
柳凝正在专心回忆有关春宴的细节，有人突然从后面拍她的肩，她下意识就伸手往腰间摸去，这才发觉那里并没有自己的长鞭。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一道灵动的清悦的声音传来。
柳凝意识到顶替别人并非易事，就拿此刻来说，她并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身后的人——日久天长，倘若自己的行踪被识破，那她又会面临怎样的下场。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柳凝匆匆瞥见脸畔飘摇的花，应付道：“赏花。”
正在寻人的翠翎见两人已然相谈甚欢，便退至一旁。柳凝此刻倒是希望她能出声打断这场对话。
在她分神之际，苏允一把捞过柳凝的手，将一个盒子郑重地放在她的手心。未等面前的人反应过来，苏允丢下一句：“这个送给你，下次见！”然后她就欢快地跑开了。
苏允愣在原地，对这场谈话结束得如此之快感到既意外又庆幸。既然是送给林言絮的，她觉得自己似乎不便打开这盒子，便径直给翠翎收好。
见翠翎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再去寻人，柳凝便猜想那人应该就是苏允。而接下来，她还要找一个人。还未等柳凝行动，又有一人找上门来。
“言絮。”称呼一出来，想必是与林言絮很熟。柳凝礼貌性地笑了笑以表回应。
不笑不要紧，这一笑就让那人止住了前进的动作。柳凝捕捉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收回微笑，与他面面相对，坦然接受着他的观察。
半晌，他才开口：“这是你想要的那幅画——”
柳凝镇静地接过画来：“多谢。”
那人并没有过多停留，见她接过画便转身就走。一种不安的感觉瞬间涌上柳凝的心头。一旁的翠翎小声嘀咕道：“晏公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柳凝默默记下了他的姓氏，将画交给翠翎，问她：“你可瞧见康王了？”
“小姐要找康王？”
“嗯。”
翠翎左右寻找着，最后说：“小姐，康王在那里。”
柳凝翠翎指示的方向看去，不料正巧对上康王的目光。柳凝只好微微一笑掩去尴尬，而康王已然往此处走来。
柳凝本想先暗中了解康王，是因为在不久之后，他会赢得皇位，同时他也是吴柳两家祖先的伯乐。而如今要与他正面交锋，柳凝心里还是没有底的。
“林姑娘。”柳凝刚要行礼，便被康王叫住：“不必多礼。”
两人明显都有些无所适从，康王便没话找话道：“这可是晏观的画？”
见康王看向了翠翎手中的画，柳凝着实是佩服康王的眼力，单凭一个画轴便能判断是谁的画。“是。”
柳凝回答时，注意到了康王手中的扇子，尤其是侧边的图案——像极了她在苏府见到的那把。
也就是因为这细细的端详，让康王心下窃喜，道：“你若喜欢，拿走便是。”说着便把扇子递给柳凝。
康王的这份慷慨倒是令她受宠若惊，转念一想，这把扇子或许可以作为将来面见康王的一个引子。
于是柳凝淡淡一笑，道：“不知康王此话可作数？”
“当然。”
“此扇还是与康王更相配。”柳凝笑着将扇子还了回去。
康王眸光一滞，接过扇子，用晦暗不明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宴会也已接近尾声。
溪流淌过嶙峋怪石，乌黑的眸子盯视着断断续续的流水，陌生而熟悉的面庞在死亡中复现。
柳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感慨真是生了一幅好皮囊。温婉而常含悲悯，令人望而却步。
今日一早，柳凝便支开了翠翎，自行将这间屋子好好察看了一番，为的就是将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将到最小，以免节外生枝。
柳凝首先需要模仿的，便是林言絮那一笔清秀娟丽的字迹，似水柔润却不失刚劲。在她练成之前，得避免在旁人面前动笔写字。
然归根究底，模仿人最难的并非字迹，而是言行举止。对此，柳凝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如若能将林言絮在旁人心底的印象潜移默化为自己的，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对她而言，无疑是不公平的。
柳凝知道这一点，也避免自己去想这一点。
柳凝透过窗向院内看去——林言絮身边似乎只有翠翎一个贴身丫鬟，院子里除去每日例行公事来打扫的奴仆外，一般没有人出现，这也使得此时院子里的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柳凝推开屋门，打算亲自去查看一番。那人意识到了有人靠近，屁颠屁颠就凑上前去。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面庞圆润可爱，水汪汪的杏仁眼扑闪着。
柳凝俯下身子，柔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孩子不回答，模仿着柳凝的动作，俯下身子问地上的小草：“你怎么在这里啊——”
柳凝被她逗笑了，不去管她，不料那孩子死死跟在柳凝的身后，学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柳凝看她学得像模像样的，便问她：“你以前也经常这么玩吗？”
孩子认真地回答道：“对啊！他们都说我学得可像了呢！”
柳凝心生一计，想要试试看行不行得通：“那我来考考你，好吗？”
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用稚嫩的童声兴奋地说道：“嘿嘿，放马过来吧！”
“那我问你，我笑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孩子自信地做出了一个笑的动作，柳凝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和她昨日笑起来时有明显不同，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柳凝接着又问了好几个动作，边看边默记。后来她发现这孩子竟然还知道林言絮的一些喜好，这未免有点过于巧合了。
渐渐地，她透过这孩子的一言一行，似乎能看到另一个熟悉的人。也就是这一刻，那孩子吵着闹着要吃东西，柳凝只好叫翠翎带她去吃点心，顺便要翠翎给她带几样自己喜欢的点心过来——她刻意没有说明是那几样，为的就是验证那孩子的话是真是假。
事实证明，她的话是真的。柳凝如今也只好选择相信了。
柳凝正要继续她的计划出府时，却被林夫人逮个正着。“来，帮母亲抄抄经文吧。”
柳凝总算知道林言絮房里书架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誊写的经文，不过此时的她并不能模仿出林言絮的字迹，只能借故推辞：“母亲，今早我拿东西时，手正好扭到了，恐怕不便……”
柳凝话还没说完，林夫人便急匆匆上前来查看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兰英，快去拿膏药来。”
林夫人拖着柳凝坐下，满面担忧：“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呢。”
一股暖流从柳凝的心底滑过，鼻尖酸涩，她好像许久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心了。
林夫人亲自给她上了药，事后还嘱咐翠翎要好生照看柳凝，并且明令让她待在府里好生休养一番，这可就把柳凝的计划都打乱了。
不过柳凝心想时候也已不早，如若现在出门，今日留给她找人的时间也不多，只好明日再行要事。
于是，她便借着散步的名义单独在府中闲逛，以熟悉林家。
林府并不大，家中陈设简单，以各式各样的字画为主。不知不觉间，柳凝已经走到林家祠堂处，她见四下无人，便走了进去。
她一一看过供奉的牌位，有些名字她在史书上看到过，因而十分熟悉。而在众多牌位之中，有一个明显新一些。
柳凝走至它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