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
周寺青先前只顾着说话,的确没有察觉到,但经桃溪月这么一说,他便觉得凉意跟补水喷雾似的,就这么迎面落了下来。
“啊,真得好冷,”桃溪月搓着手跑回周寺青和杜豪身边,“你俩皮糙肉厚实在感受不到就算了,但这地方肯定有问题。”
周寺青闻言回头,目光落到身后他们已经走过的路,果不其然,原本宽敞的过道尽数被黑暗笼罩,尽头处的小眼睛男人和两名学徒也都不见了踪影。
“你们俩靠我近一点,”桃溪月难得正经起来,目光戒备盯向四周。
“嘀嗒……”
水珠滴落,像滴进了无垠湖面。
可这里是仓库,仓库里除了佛像还是佛像,哪里来的水?
强烈的不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彼此强劲的心跳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不绝于耳,此刻谁也顾不得其他,心力都放到了一处。
三人从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刻起,立刻停止走动站在原地,没再继续往前,伴随越来越多不知道方位的水滴声,脚下地面仿佛真的成了湖面,他们轻微走动,便荡开层层涟漪。
整个世界都是暗的,除了他们自己,可偏偏又看得清,不论脚底的涟漪,还是隐藏在黑暗中晦暗的影子。
“啊——”桃溪月踩空后惊恐的叫声回荡在本就不那么宽敞的仓库。
周寺青猛地向前伸手,没抓住人,地面诡异地裂开一个黑洞,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往何处。
桃溪月当着他的面掉了下去。
周寺青心脏一沉,再去看杜豪,人已经晕在地上,他想拉人起来,可下一秒,周寺青自己也如同没了翅膀的鸟雀,眼睁睁看着杜豪躺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而他却和桃溪月一样,踩空掉进黑洞无限下坠。
无尽的晃浪与水流,天旋地转,周寺青觉得他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又仿佛成了冬天的板栗,被不停炒来炒去,没有一刻安稳。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世界安静下来,周寺青缓了缓重新站稳,扫视一圈,发现压根没有什么涟漪,更没有所谓黑洞和下坠,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站在原地。
邪门。
“醒醒,”周寺青伸手将杜豪从地上拉了起来。
桃溪月不清楚原因,一直在原地转圈,周寺青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扳住人肩膀:“别转了,头不晕吗?”
周寺青看着桃溪月的瞳孔一点一点聚焦,人终于清醒过来,他也就松了手。
结果他刚才松手,便见桃溪月跟个直挺挺的木头似的,不留余地朝后倒了下去。
“咚”
发出无比清脆的一声响。
“好痛!!!!痛痛痛!!”桃溪月瞬间呲牙咧嘴:“周寺青你丫的没有心!!!”
“不是,我为什么这么晕啊,周寺青你什么时候多长了一颗头?”桃溪月从地上重新爬起来,面前竟然同时站了五个杜豪,她从左往右指,“一、二、三、四、五……”
“妈耶,哪个是真的杜豪啊?”
周寺青:“……”
杜豪走过去用手心捂住桃溪月的眼睛,让人靠在他身上,“别动了,等会儿再睁眼。”
“要结束了吗?”杜豪拿不准问。
周寺青颇为无奈:“我想还没有。”
仅仅是水滴声消失了而已,身后的路依旧是一片浓黑,身边亦然。
周寺青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呼气,不自觉皱了眉,他控制着语气说:“别离我这么近。”
杜豪不解,“你在跟谁说话?”
周寺青觉得奇怪,回头发现杜豪离他至少有两米的距离,那刚才呼气的人……
杜豪眼见周寺青看向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微妙,忍不住出声:“你怎么回事?”
周寺青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杜豪点头,周寺青觉得还不够,要杜豪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杜豪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就这样,周寺青当着杜豪的面走远了好几步,忍着恶心向下弯腰的同时,头猛地朝前一甩。
“咚——!”
有什么东西应声落地。
“咕噜咕噜……”
一直在滚。
周寺青迅速后退,回到杜豪和桃溪月身边,杜豪惊呆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但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周寺青上辈子是忍者吧,这都能忍住不叫出声!!
也幸好周寺青提前让他捂住嘴,否则发出的叫声可能比之前桃溪月的还要厉害。
杜豪捂着桃溪月眼睛的手不自觉放松。
桃溪月顺势扒开杜豪的手,眼前短暂朦胧片刻,胜在没有天旋地转了,她松气道:“太好了,周寺青只有一个头,我也只看见了一个杜豪。”
杜豪眼神直视前方,脸色有些难看,嘴里干巴出声:“原来桃子先前说的不是胡话……”
桃溪月顺着两人的视线往前,漆黑的地面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而血迹的尽头,矗立着一颗狰狞的人头。
人头面部被鲜血染红,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睁着眼,但没有眼球,源源不断有鲜血往出来冒,很快在地面汇成一片。
“靠,还看什么,跑啊!”杜豪抓着桃溪月便往回冲,“周寺青你还愣着做什么,等头弹回来找你玩儿吗?!”
周寺青闭眼,周寺青再睁眼,周寺青再闭眼。
“……”
是他不想跑吗,是他跑不了。
腿跟长在地上了似的,死活拔不起来。
到现在,周寺青怎么也该知道自己是受到了针对,至于为什么会受到针对,多半和角色变更脱不了干系。
怪他话多。
桃溪月和杜豪还在叫他的名字,“走不走啊,赶紧的!”
周寺青欲哭无泪,在心底叹了口气,稳稳出声:“你们先走,我发现点东西。”
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桃溪月有些急,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可周寺青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喜欢逞强的人,他或许是真的有了什么发现也说不准。
桃溪月和杜豪对视一眼,他们和周寺青不一样,不打算为了这点发现拼命。
并且他们跑了这一段路,前面已经看见了光线。
黑暗的尽头不是黑暗,是出口!
对面那颗头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朝周寺青的方向移动。
周寺青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内心逐渐平静,他将当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眼前这颗充满恶意的头颅身上。
这颗头出现的无缘无故,也和昨晚看见的小孩儿完全不同,周寺青直觉他想要自己的命,恨不得碎尸万段。
可唯一能和周寺青扯上一句恩怨的,只有牛树军,但这颗头,明显不属于牛树军。这样的话,剩下还有可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那个活在回忆里的向阳。
是因为他如今顶替了向阳的名字,也就理所应当继承了向阳的恩怨吗。
周寺青忽然不想睁开眼,有些东西离远了看似乎还好……行了周寺青,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其实离远了看这颗头也很掉精神值,离近了更是掉理智值。
“咕噜咕噜……”
周寺青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两条腿动不了,眼睛再不能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他就发现……这颗头竟然还想往他身上跳!!!
“商量一件事,不过来行么,”周寺青尾音有点飘。
头颅弯弯的唇角朝周寺青笑了笑,咧得很开,多余的血顺着裂开的缝隙流了下来,滚动时,有鲜血溅在周寺青手背。
【玩家周寺青受到[被诅咒的血液]攻击,生命值-10】
这么小一滴血,竟然能掉十点生命值!
头颅滚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开始酝酿最后的起跳。
周寺青心已经凉了半截。
【叮!】
【玩家桃溪月对玩家周寺青使用天赋[画地为牢](敌方)】
【相传上古时期,在地上画圈可以带给犯人惩罚,你似乎做错了事,还不愿承认,谎话连篇,惹得人厌倦】
【效果:禁锢(蹲监狱,这是你应得的)】
【时效:30分钟】
周寺青看见“敌方”两个字就懵了,然而懵的显然不只有他一个。
天赋生效瞬间,头颅不仅没按照预想上周寺青的身,反倒在半空被震飞足足数米,似乎凭空出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也是这时,周寺青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有意识朝一个方向走了十几步,果然触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警告!】
【玩家周寺青服刑期间,禁止外出!】
“……”
周寺青简单丈量了一番,这大概是一个半径约为两米的半球形屏障,他出不去,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桃溪月是想帮他。
暂时失去生命威胁,眼下再看这颗头,周寺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总觉得他们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没有任何记忆能够支撑这一观点。
他索性暂时抛向脑后,只有半个小时,必须得找到办法出去。
照着先前的思路,如果这颗头颅真是因为向阳找上了他,无非就是两种原因,要么单纯地来杀他,要么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向阳。
毕竟这颗头一开始就已经出现在周寺青肩膀,它有那么多时间,却偏偏没有动手,如果是为了来杀他,多少有些说不通。
如果只是为了确认些什么……
周寺青逐渐没再听到头颅撞上屏障的声响,周围静悄悄的,抬头后已经恢复成了诡异的安静。
桃溪月的天赋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周寺青脑子实在有些乱,才过了一个晚上,有玩家或者村民死后失去头颅了吗,这东西总不会无缘无故存在。
很糟心的一点在于,周寺青明显对这些信息并不清楚。
从头到尾,他看见的头颅,都只有湖边那个被杜豪不小心一脚踢出去的佛像头。
等一下。
周寺青好像知道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