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和一楼门都没关,蒸红薯的香气隐隐飘出来,周寺青脸色变幻后沉声:“先进屋。”
杜豪走最后关门,进屋了才问:“怎么回事?”
“…红薯蒸熟了,”周寺青看着人道。
杜豪:“……”
“味儿不能被闻见。”周寺青又补充了句。
“确实,被发现咱们屯的有粮食,村民群起而攻咱几个可挡不住,”桃溪月无奈:“保险起见,以后还是吃生的吧。”
绕了一圈,以后还是得生吃红薯,眼前每个人手里冒着热气的食物忽然之间就变得珍贵起来。
向阳家没装空调,房间里稍微能锁住些温度,但说句话哈出的白气依旧壮观。
红薯不断冒着热气,热意流淌指尖。
周寺青咬了一口,露出橙红色叫人食欲大开的芯子,很甜。
桃溪月“呀”了声,“杜豪,你这咋是面红薯,不噎人么?”
面红薯外皮是紫色,内里熟了,芯子的颜色像咬开炒过的栗子。
杜豪说:“不噎,我特意挑的 。”
三个人窝在一楼沙发,桃溪月捧着红薯边吃边暖手,“上帝视角,这个玩家你们注意过没?”
周寺青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见杜豪一直盯着自己,周寺青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杜豪扭头对着桃溪月:“我也没有。”
周寺青:“……”
桃溪月仿佛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个人继续往下说:“个人排行榜不用玩家真名,都是天赋名。上帝视角,大概在一年前加入公会打倒荆棘蔷薇,梅祭香倾尽财力给他找了位能够恢复精神值的搭档,之后一直跟着三支队长女祭司。上帝视角天赋逆天,神识大多数时候能够覆盖整个副本,但精神值消耗也逆天,所以不经常主动使用,往往只依靠被动技能。”
“我的有限感知和这个差不多,消耗精神值少,也因此范围窄了点,不过感知一个向阳家的院子还是没问题。”
“有限感知只能在天赋发动时启用,昨晚情况比较糟糕,如果不尽快搞清楚状况,我们的精神值撑不过这条支线。”
“如你们所见,用过这么多次,昨天夜里第一回翻车,”桃溪月心有余悸,要是再来一次,她不一定还能有昨晚的勇气。
“它们能看见精神体状态的我,并且精神攻击同样生效。”
“但也不是每一个它都能看见,不然我早该没命了,我怀疑外面围着我们的那些佛像和丧尸一样,存在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头领。”
“佛像?”杜豪实在惊讶。
他以为是村民,以为是以前死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结果桃溪月告诉他昨天夜里的那些东西是佛像。
“对,就是佛像,”桃溪月现在回想起那一张张形态各异木然的脸都还觉得脑中翻涌,仿佛有一股外力迫切想让她忘记这一切。
“不过,是已经活过来的佛像。”
所以走路有了声音,会撞门,会思考。
“昨晚不是偶然,佛像头领是刻意等着我上楼才让它们动的。”
桃溪月吃完最后一口红薯,神色有些紧张,也有些说不出的担忧,“它们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从地里冒出来。”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又是佛像,又是从地里冒出来。
杜豪心想,这又不是玩儿游戏。
周寺青道:“香山村藏得事情真不少。”
“还有一件事,”桃溪月不怎么确定,但她还是说了,万一是真的呢,“我刚上二楼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黑影进了戴娟家院子……”
“什么事白天不去非得挑晚上去,”杜豪“嘁”了声,眉眼下压,“我看那人没安好心。”
周寺青此刻同样有一种直觉,似乎他们马上就要摸到主线任务的核心了。
去看看。
三个人眼神一对,同时下定决心。
周寺青翻完墙上前敲门,杜豪和桃溪月跟在他身后。
“狗怎么不见了?”桃溪月昨天同周寺青来过一回,那时狗还被放养在院里,她疑惑喃喃:“被带进屋里了么。”
“吱呀”
门被打开,露出戴娟憔悴冷然的脸,相比昨天,她身上那股颓然的劲儿似乎更深了,看起来也不太想同他们说话。
戴娟:「你们又来做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以后别再来了。」
纸条被从门缝丢出,三人出师未捷,碰了一鼻子灰。
一夜之间,戴娟仿佛变了一个人,但她既然不想说,他们也就问不出来。
杜豪默默开口:“我觉得桃子昨晚看见的多半是真的了……”
周寺青想起对面墙头的碎玻璃。
一回头,果然。
血液沾染墙头,新覆盖的那层颜色比周遭干涸的血迹要抢眼。
【墙头尖锐的碎玻璃又带来新的血液,草木漆黑的影子久携鹤唳风声,在人看不见的角落,狭窄漆黑的缝隙,永远睁着一双,彻夜难眠的眼睛。】
周寺青将这段听来就不舒服的话说给杜豪和桃溪月听,两人双双皱眉。
门似乎再次打开。
戴娟愿意和他们说话了么?
三人回头,却只看见一个红色的灯笼被安放在门口。
原来不是开门声是关门声。
“这灯笼,”杜豪欲言又止。
“是给我们的,”周寺青后知后觉,“昨儿事情一多,就忘记说了,灯笼是戴娟做的,只有戴娟会做。”
“现在这个,估计是因为我昨天提了一嘴。”
“这灯笼看上去简直和我们从灯笼店拿到手的一摸一样,”桃溪月提在手里掂量了好几遍,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可周寺青刚才不是说香山村只有戴娟一个人会做灯笼吗。
桃溪月眼神太过直白,周寺青想看不懂都难,他回答:“灯笼店不在村里,店老板可以去别的地方学。”
但确实还存在疑点,究竟要怎么学,才能和戴娟的手艺一模一样,在细节处理上。
除非……
周寺青道:“灯笼店老板曾经是香山村人。”
“你们快看!”桃溪月蹲在角落,捻了一指种菜园子里的土,接着用手指头搓了搓,质感和园里其他位置干硬的泥土不同。
像被人翻开过。
就在桃溪月准备进一步翻土的时候,戴娟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周寺青无比熟悉的物什,曾经紧迫的夜晚被周寺青用来对付偷灯笼的人。
没错,正是那根奇重无比的撑衣杆。
只是这次被驱逐的人成了周寺青三人。
牛树军当时那一声叫的可不轻,周寺青不想和戴鹃起冲突,眼下拉着两人开门便跑。
冷冽的风擦脸而过,出去好远,几人才停下来喘口气。
杜豪心有余悸回头,远远瞥见紧闭的大门和空荡荡的巷子,安心了,他说:“没追过来。”
“怎么回事,”桃溪月震惊,“戴娟怎么会同我们动手,那园子里究竟埋了什么东西?”
“不会是我昨晚看见的那个人吧啊啊啊……”
“可这也没什么,谁让那人先不怀好意,”桃溪月振振有词。
“多半不是,”虽然残酷,周寺青还是实话实说:“正常情况下,一个寡妇,还是聋哑人,养了一只恶狗,墙头还扎满碎玻璃,都足以证明她过的不好。”
“加上饥荒背景,没有人帮衬,戴鹃活不到现在。”
“再看戴娟的院子,一面墙安了碎玻璃,另一面墙却没有,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帮她的多半就是向阳一家人。”
“今天碎玻璃上的血是新鲜的,证明之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过来,为什么偏偏是昨晚,就在昨晚?”
“因为向阳一家人消失了。”
“戴娟是聋哑人,她养狗根本就没用,所以狗叫声压根就不是为了提醒戴鹃,而是为了提醒能听见的人。”
“但狗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向阳一家出了事,所以昨晚出了意外。它像以前一样发出连续不断的警告,可那面墙后,再也不会走来熟悉的人。”
周寺青顿声,有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难受,“园子里埋的,应该不是小桃子看见的人,而是戴娟养的狗。”
“戴娟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从根本上,她只是不想我们打扰那片泥土,和土里埋着的……仅此而已。”
周寺青见过戴娟和狗的相处,她不仅仅只将它当成不会言语的动物,而是将它当成了家人。
饥荒持续了大半年,狗已经饿得只剩下骨头。
它陪着她,从生到死。
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们本该这样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可就在昨晚,一切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呼救声一起,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个哭得稀里哗啦跑得奇形怪状的诡异玩家。
杜豪瞬间警觉,作出防御姿态。
那名玩家慌乱中瞧见有正常人,当即露出欣喜的神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转了方向,往周寺青他们这边来,“救命!救救我救我!”
“他们要吃了我啊啊啊啊——”
这熟悉的语气词让周寺青生出恍惚,仿佛遇见桃溪月二号。
而桃溪月和杜豪,都是被村民追过的人,对这种恐惧简直发自心底,她不停地叫:“你不要过来啊——”
濒死的人哪里听得进去话,桃溪月瞅着那名玩家身后离她们自己越来越近的一群村民,肉眼可见的慌张。
“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几人刚从戴娟家院子跑出来,现在又得跑回去,心里别提有多酸爽。
丘鱼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就要被关上,哭着吼道:“救我,救我!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我、知道、知道村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