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到饥荒支线马上要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对于玩家来说，未知，往往也预示着更危险。
“要不让桃子上二楼吧，我们都在一楼，压根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杜豪说。
村民再厉害终究还是村民，不会突然长翅膀飞向二楼，一个人上去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周寺青问桃溪月：“天赋冷却时间过了吗？”
“马上。”
这话刚才落地，所有照明物仿佛提前约定好，同一时间失效。
整个屋子陷入死水一般的静。
失去光线带来的安全感，不知道是不是周寺青的错觉，屋子里肉眼能够看见的物品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诡谲。
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桃溪月说：“我上楼看看是只有我们这里断了电，还是大家都断了电。”
她摸索着上楼的声音清楚落入周寺青耳朵。
一会儿摸到塑料袋，一会儿又碰上珍珠门帘，什么小东西又被碰掉了，声音越滚越远。
“慢一点，”周寺青黑暗中朝着楼梯的方向道：“你这动静我听着有点害怕。”
“……”桃溪月没忍住拍了刚摸到的楼梯栏杆，“滚！”
“是在关心你，”周寺青语气听着有几分不辨真假的受伤。
桃溪月无语，“谁要你假模假样的关心。”
“是真的。”
可惜周寺青说完便没再听见声儿，桃溪月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向阳房间朝向能瞧见他自家的院子，桃溪月多半是去了那里。
“听到没刚才？”杜豪低低开口，黑暗中，看不清明的神情叫人更生出紧张。
周寺青点头，和杜豪一起，屏息敛声透过窄窄一条门缝看外面情形。
没看见鸟，却能够清楚听见鸟叫。
午夜了。
杜豪这时低头，估计是在看面板。
“桃子说很奇怪，像是局部停电而不是整个香山村，局部的也没有规律，连不成线也连不成片，星星点点，随机的很。”
不可能随机。
周寺青虽然是第一次进副本，这些天的经历却足够让他坚信这一点。
接下来又是第二声、第三声鸟叫。
周寺青以前不是没听过鸟叫，有非常好听的，也有叫起来粗糙干涩的，却都不如今晚上这只。
既不婉转，也不轻松，只叫人后背发毛。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联想刚才看完恐怖片，惊觉屋内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停不了的水声。
然后有什么东西碰上你的脚，你叫了一声钻进被子，自以为安全，仿佛被子能够隔绝一切危险，你告诉自己都是幻觉，却又突然，被子里你趴着的身体像是背上了什么东西……
“有点慎人，”杜豪缩了缩脖子，见周寺青没反应，他又说了句：“你不觉得吗？”
“就是太觉得了…”周寺青说。
院子里安安静静，月光很淡，只看见模糊的轮廓。
然而这种平静带给周寺青的，实际上是更为深切的不安。
杜豪倏然用肩膀碰了碰周寺青，声音不那么稳，“刚才桃子上楼，你听见脚步声没？”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周寺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的确。
那时丁零当啷的响动昭示着桃溪月的位置，周寺青便也没注意别的。
现在听杜豪提起，再去回想，潜意识忽视的细节仿佛当头一棒，给了周寺青重重一击。
“听见了，”他说。
然而此刻听见并不见得就是一个好消息。
回忆中脚步声出现的位置，似乎并不在两人身后，也就是楼梯的方向。
那声音，像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却因为隔着距离，稀释成混淆视听的手段。
如果是真的，周寺青简直头皮发麻。
他站直身子，原地走了两步，空旷的房间并未传来任何回响。
杜豪见状，也迅速从上衣兜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再随意丢到地上。
“笃”
很明显的一声响。
“规则是真的，第六条和你猜的差不多，的确是晚上才生效，”杜豪边说边将消息同步给桃溪月。
可这样的话，等于说那些东西很早就已经过来了……
那又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外面，却压根什么都没瞧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
狂躁的狗叫与重物坠地声此起彼伏。
“是陷阱！”
“外面地窖口的木板早被我拿走了。”杜豪慌乱中解释。
两人先后抬头，都想透过门缝看一眼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刚才凑近，便是一只血红的眼睛一动不动趴在门口。
它似乎早有准备，眼尾挂着诡异的弯弯弧度，一直等在门缝。
分明没有明亮的光线，周寺青和杜豪却能清楚瞧见眼白周围细密的血丝，根根分明，在瞳孔周围蠕动。
阴恻恻不辨男女的声音不停重复，“嘻嘻，看见你们了……”
周寺青和杜豪同时僵住，甚至忘记要逃跑，反应过来后，两人瞬间回退，双双冷脸将之前顶在门口的床头柜再往前推了几分。
门缝似乎更窄了，可那道声音仍旧清晰。
杜豪不知道外面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总不能真就一只眼睛，也真就一直是这只眼睛在说话。
【警告！】
【玩家杜豪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10】
【玩家杜豪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10】
【玩家精神值状态：65/100（别再不当回事了，注意精神值消耗！）】
【警告！】
【玩家周寺青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10】
【玩家周寺青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10】
【玩家精神值状态：50/100（难不成想变成傻子一直留在这里？）】
周寺青不想，周寺青无奈。
杜豪急匆匆道：“我叫桃子下来，上面不能再呆了，看见的越多越危险。”
“好。”
怕吓到人，桃溪月跑下来时故意惊动珍珠门帘让两人听见声音，“没事吧你俩，各自精神值多少报来我听。”
杜豪：“我还剩六十五。”
“刚才掉了二十？”桃溪月简直吃惊，“悠着点儿，一区晃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恢复精神值的天赋。”
“副本里出了事没人给治的。”
周寺青趁机问杜豪，“你们在主时间线碰到别的掉精神值的东西了？”
“不是，”杜豪想了想，最终选择对周寺青说实话：“我的天赋消耗的是精神值。”
“我还以为……”
杜豪看着周寺青，没所谓笑了笑。
“讨厌得很，”桃溪月见话题跑偏，努力往回来拉：“周寺青，少转移话题。”
周寺青笑，“没想转移话题。”
“我剩的少了点儿，还有五十。”他说。
杜豪忍不住看向周寺青，虽然说知道答案肯定不是接下来这个原因，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你天赋也耗精神值？”
“之前在牛树军身上赔进去三十点。”
桃溪月记得，于是她道：“怎么这回看一眼掉这么多？”
她其实还有些担心物理堵门究竟够不够用，眼神也跟着飘了过去。
周寺青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咚”的一声，一股大力猛撞上门，门缝陡然变大，露出漆黑夜色，也露出门缝里边鲜红的眼。
杜豪迅速将桃溪月拉至自己身后，闪身躲向一边，从一个隐蔽的方向和周寺青合力堵门。
“操！”
杜豪一口气憋得面红耳赤，“什么人力气这么大，周寺青你丫的是不是没使劲儿啊。”
周寺青在另一边同样吃力，等了一会儿才匀出点气力缓慢回他，“…不要冤枉好人。”
桃溪月直接将背怼上门缝，咬牙帮两人一起堵，“丫的，跟你拼了！”
“别这么虎，”杜豪沉声，说着就要将桃溪月往回拉。
“我用天赋了，”桃溪月赶紧出声：“别担心，不会有事。”
“还是半小时，半小时以内我和你们都不会出事，但挡不住精神攻击，”桃溪月顿了顿，拣重要的说：“…从现在起我只要没主动开口就不要和我说话，如果看见我流泪，千万别犹豫，立刻叫醒我。”
杜豪估计早就知道了，所以桃溪月这一遍是在说给他听。
周寺青当然是点头。
“怎么又有脚步声！”杜豪简直想直接拉开门大大方方看外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但实际上他还是非常卖力在堵门。
不断有重物掉进地窖的响动，周寺青估摸着照这个速度下去，地窖很快就能被这些东西给填满。
“轰——”
头发丝大小的门缝透出些橙红色亮光，周寺青不明所以，杜豪却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没松多久。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火种我提前埋的，浇了油，地窖里的东西多半解决掉了。”
“坏消息是…”杜豪由于紧张，语气慢得离谱，“火种我放在了接近地面的位置。”
“不管来的是什么，数量都很难搞啊。”
周寺青让杜豪先不要说话，“你注意听外面的脚步声。”
“很乱，有很多双脚，”杜豪干巴巴道：“我听见了。”
“不是，”周寺青沉声：“它们不都是过来门口，而且你想，我们一开始分明只看见一只眼睛，为什么掉了两次精神值？”
“还有刚才，我们明明看见了它，为什么没有再扣精神值？”
杜豪怎么知道，他一边卖力用各种姿势堵门，一边抽空回答周寺青：“难不成精神还能提前扣？还是每天扣的精神值有限额？”
“不对，”杜豪又说：“我之前在副本见过一次性把精神值扣完然后死了的，不成立不成立。”
灾难性的提示音比周寺青想的还要快。
【警告!】
【玩家周寺青受到精神污染，精神值－10】
【玩家精神值状态：40/100（精神值濒危！！！）】
“不是，副本疯了吧，都这样还能掉精神值？”杜豪破口大骂，仿佛群哥上身。
周寺青：“窗户都关好了？”
“肯定关好了，”杜豪想都不用想便答：“白天你去戴娟院里楼上楼下我一个一个检查过的。”
“窗帘呢？”
“窗、窗帘，”周寺青这回将杜豪给问住了，他说：“有一扇窗户没有窗帘……”
“哪一扇？”
“就…”杜豪下意识就想扭头，被周寺青强行掰了回来。
“别看！”
杜豪闻言一阵后怕，骂自己不长记性。
谁知道周寺青接下来跟有病似的，一手揽过桃溪月，再猛地拽过他，向最阴暗的角落。
“门呢？门不管了吗？！”
“错了……”周寺青心情不太美妙地开口：“从一开始就错了。”
之前。
牛树军撕开手臂的袖子，露出来受到诅咒的眼睛，周寺青看见，开始掉精神值。
他下意识以为是因为看见了眼睛，所以掉精神值。
可刚才掉的十点精神值突然之间惊醒了周寺青。
不对。
他和杜豪都没看见眼睛，为什么还是中了招？
原因很简单。
对付这些眼睛，玩家看不见它们，没用。
破解的规则在于——让眼睛看不见玩家！
牛树军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周寺青看见狰狞的手臂，看见了眼睛。
同样眼睛也看见了周寺青。
狭窄的门缝，周寺青和杜豪凑近，他们看见了眼睛。
眼睛也看见了他们。
甚至还有那一句，现在想来也就变了味道。
“嘻嘻，看见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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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