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寺青看见这行字的瞬间，猛地抬头望向戴鹃，戴鹃微笑着看他，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形。
在周寺青真正开口之前，戴鹃当着他的面，又多写了几行字。
「我叫戴鹃，曾经上过学，聋哑也并非天生。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不一定能帮上忙，因为……很多事情都忘了，包括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桃溪月先前已经给他们打过预防针，周寺青心里多少有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呈现。
两人开始在纸上交谈。
周寺青：「你的邻居都搬走了吗？」
戴鹃：「不记得了。」
周寺青：「村子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雕刻佛像的？」
戴鹃：「不记得了。」
周寺青：「村里哪些人曾经会做灯笼？」
戴鹃：「不记得了。」
“……”
周寺青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开始有意识地针对戴鹃提问。
而戴鹃连着回答三个“不记得了”，面上多多少少露出羞赧。
周寺青：「村里发生的一些怪事你知不知道，红灯笼和白灯笼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戴鹃：「知道，村里隔两天就会死人，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持续了多久。」
戴鹃：「我不是很清楚…但好像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戴鹃：「村里没有人会做灯笼，灯笼都是从外面买的，一开始没有人挑灯笼颜色，后来有人发现红灯笼可以很大程度上延缓死亡，甚至规避死亡，而白灯笼只对一部分人有效，对另外的人来说，它仅仅只是个灯笼。」
周寺青仔细琢磨了一遍戴鹃说的话，发现她其实并不了解有关村里死亡的真相，比如“眼睛”，从头到尾她都没提到过这一点。
或许，她忘了。
这也显得村子更奇怪了。
周寺青想，整个香山村就只干雕刻佛像这么一件事，那戴鹃呢，她会吗？
「你会雕刻佛像吗？」
周寺青仔细盯着她的眼睛，发现戴鹃眼神存在短暂的茫然，须臾，她朝周寺青摇了摇头。
多半又是不记得了。
目前可能真的问不出更多信息了，周寺青最后在纸上向她表示了感谢，戴鹃笑了笑，写给他看：「你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一张好人卡，周寺青也笑了。
征得戴鹃同意，他拿走了这张几乎快要写满的纸。
路上没事，周寺青打开手札看了一眼，随机名单刷新了，很遗憾，上面两个人名他都不认识。
翻到附录页，他问阿白：“我平时说话你都能听见吗？”
阿白：[能。]
“有什么想法？”
阿白：[……？]
阿白：[我以前…不是走的高智商路线。]
“哦，”周寺青笑了，“那你以前走的什么路线？”
阿白：[算辅助吧？]
周寺青：“自己都不清楚？”
阿白：[。]
“之前还遇到过别人吗？”
阿白：[遇到过。]
但那些人似乎都看不见卡珊德拉手札。
他不清楚自己在手札里究竟待了有多久，这之前，他甚至不确信自己如今还算不算活着。
因此周寺青提出要帮他找活过来的办法，阿白没抱希望，想说不用，写了几个笔画又擦掉了。
不答应，显得太过奇怪。
周寺青记起车站里那个行色匆匆的奇怪女人，她究竟是玩家还是NPC，为什么能够忽然出现，又眨眼间消失。
将问题抛出去后，阿白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我猜的。]
[她可能是卡珊德拉本人，一抹残念。]
一抹喜欢到处跑的残念吗，还喜欢到处丢东西。
周寺青笑了笑，听见不远处桃溪月叫他的名字，阿白也听见了。
手札浮现最后一行字：[等出去，我带你薅羊毛。]
这是在变着法子激励他呢。
“好啊，”周寺青答应了，觉得阿白别扭得可爱，他随口问了句：“谁的羊毛？”
阿白：[三大公会。]
周寺青：“……”所以他这手札里，究竟关了个什么人物。
桃溪月和杜豪中午回来路过戴鹃家门口，所以这次就在附近等周寺青一起，周寺青一过来先给了两人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
看完后，桃溪月果断问：“所以灯笼这条路，现在可能还走不通？”
毕竟都是村里人，不可能只是戴鹃一个人忘了，其他人却还记得。
“试试吧，”周寺青也说不准，“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去一趟牛树军家。”
戴鹃说那些死去的村民，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周寺青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一切。
“谁是牛树军？”杜豪没听过这个名字：“我只认识牛建国。”
“牛树军是昨晚来偷灯笼身上长眼睛的村民，”周寺青反问回去，“谁是牛建国？”
都姓牛，这两人有关系吗？
桃溪月一看周寺青表情就知道他想多了，她笑嘻嘻跳到周寺青前面，倒退着走，“牛建国不是NPC，他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臭脚的大叔啦，也是昨天抢你灯笼杆的人。”
“周寺青你见到他可别当面说漏嘴了，他讲话超难听的。”
昨天周寺青拜完佛像先走一步，等牛建国从隔间出来，有玩家看他先前的行为不爽，小声嘟囔了句，结果不小心被牛建国听见。
牛建国将那名玩家骂得狗血淋头，两人差点为这事打起来，最后还是灯笼店老板出面，事情才终于揭过去。
总之，这是个极其小心眼儿的男人。
“行，”周寺青正巧又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我见到他一定绕着走。”
“那也不至于，”杜豪笑了。
一路上，也不见周寺青问路，桃溪月问他：“你知道牛树军家住哪儿？”
“去过他家，差点住里面。”
“缘分啊，”杜豪感叹了一句。
“那也是孽缘，”毕竟牛树军一个人就带走了周寺青三十点精神值。
三人到了地方，房檐底下挂着一个白灯笼，说明牛树军家里住的有玩家。
“这户的玩家还活着吗？”周寺青问。
他正好不清楚NPC的生死是否关联相对应的玩家。
杜豪很干脆地摇头：“不知道。”
“…那还进不进？”周寺青不是怕别的，也没所谓的道德压力，他只是担心，如果不小心被住这儿的玩家发现，能不能打得过。
桃溪月扭头看向杜豪，杜豪顿了顿说：“可以，如果被发现，你带着桃子先跑。”
幸运的是，事情没有坏到那一步，不幸的是，他们真的被抓了个现行。
三人一开始的构想是：
周寺青个子高，先翻墙进去然后从里面给他们开门。
结果刚一抬头，楼上窗边一张脸噙着怪笑一直在看他们。
“……”
坏了。
桃溪月小声说：“我们好像被抓包了。”
周寺青没说话，盯着上面的人脸逐渐露出笑来，杜豪问：“你认识？”
不应该啊，认识的话怎么会是这种表情看着他们。
“不认识，”周寺青说。
“啊？”杜豪懵了。
周寺青没给他问清楚的机会，翻墙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周寺青在戴鹃院里实施了一回，当下已经是得心应手。
“吱呀——”
杜豪反应过来的时候，牛树军家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周寺青眼眸含笑，靠在门口看着他们。
急匆匆的叫骂声响彻整个院子。
“你特么，看见人在家还不长眼睛往别人家翻啊，没毛病吧？”群哥火急火燎从楼上跑了下来，脸色沉得难看，尤其是对周寺青。
“滚，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周寺青一开始担心这担心那，现在反倒坦然了起来，他笑眯眯盯着一脸火气的玩家，在杜豪和桃溪月没设防的情况下拉长尾音喊了声：“群哥。”
对面狠狠皱起了眉头。
周寺青不在意，慢悠悠道：“你知道吗，香山村是**。”
杜豪和桃溪月都以为这句是周寺青编来吓唬玩家的，就和之前小眼睛男人一样，但玩家没这么不禁吓吧，又不是没进过灵异本。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周寺青说完这句以后，对面怒气值可以点燃一片森林的玩家好像忽然就泄了气，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脸也不黑了。
甚至耳朵尖还悄然浮现浅浅一层粉色。
桃溪月惊呆了。
周寺青，你对他做了什么！！！
群哥只错愕了很短的时间，又继续死死盯着周寺青的脸，眉毛之间的“川”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见周寺青似乎还要开口说话，群哥急道：“你给我闭嘴！！”
“说，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周寺青记得群哥的声音，在昨晚的巷子里。
不止一开始，后来遇到小孩儿，隔壁巷子发出惨叫的也是群哥。
“无意打扰，”周寺青脸上始终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想进去看看。”
果然。
群哥听完周寺青的话脸更臭了，但他还是咬牙退了一步：“不许进我房间。”
“没问题。”周寺青答应得很快，他本来也不打算进玩家的房间。
群哥继续咬牙切齿：“我会一直跟着你们。”
周寺青笑道：“请随意。”
见人半天不动，群哥还以为周寺青想变卦再多加条件，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于是没好气道：“还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牛树军住具体哪间房？”周寺青一脸茫然。
因为他发现，牛树军家竟然出奇得大。
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