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当天的宴会何海青就不能躲了。
姥姥在的地方就是严家本家，因此不管是午餐的简单聚餐，还是晚宴的家族聚会，都在这栋无比巨大的别墅中举行。
同时，作为主人家，严又霖带着何尽期和何海青在宴席中来往敬酒寒暄。
何尽期从一开始就被当作了继承人来培养，宴席和聚会上没人怠慢态度，何海青虽不是第一顺位，但怎么说也是本家的二少爷，自然也没有谁敢轻慢他。
家族聚会定在了晚上8:30。
虽说是严家的家族聚会，但也能见到不少别个家族的人。
罗家就算一个。
实话说，罗笙箫不喜欢热闹，今天她的小跟班回去和家里人过中秋，趁着没人再来和她搭话，罗笙箫才找了个略微清净的角落。
然而没多久，罗父就走过来把她领走。
“等会儿见到严太太好好说话，”罗父说，“跟他同学这么久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别老把心思放在你那什么学习上，再多奖换得到多少钱？你也要为了罗家想一想。”
罗家最近生意场上屡屡碰壁，眼看着资产一步步空亏，罗父可是急得抓耳挠腮。
“你妈娘家那边竟然一点也不管我们，啧。”说着罗父还做出一副不耐的表情。
离谱。罗笙箫心底翻了个白眼。
带路的佣人将他父女二人带上了二楼，严又霖和她的小儿子已经在会客室里等着了。
窗外夜色正好，楼下宴会厅的音乐被隔绝在门外。
严又霖见何海青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手机：“在看什么？”
何海青一顿，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按灭，倒扣在桌上：“没什么。”
“我听小林说，你又交到了一个朋友？”严又霖最明白儿子的性子，“他性格怎么样？和小焱一样活泼吗？”
何海青看了一眼妈妈，片刻后才缓声道：“性格很好，平时不太见他说话，跟许焱那个跳脱的脑子不一样。”
“自己一个人住得习惯吗？”
何海青点头：“还好，阿姨和妹妹在家住，我也不算一个人。”
听了他的话，严又霖想到什么，笑了笑：“悦悦啊，小孩儿挺乖的，逗她的时候还会哭呢。”
会客室的门被佣人推开，罗父带着女儿走进来。
罗父朝二人恭敬道：“严太太，何少爷。”
严又霖颔首，“来了就坐吧，不用这么多礼仪。”
罗笙箫隔空和何海青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朝她点了点头。
罗笙箫事先和何海青沟通过她爸想联姻的这件事，两人几句交流下来，结果也和罗笙箫希望的差不多。
严又霖昨日就听母亲和她说了罗家的意图，今早也问过小儿子的意见，如她所想，海青是不同意的。
罗父坐下还未开口，何海青就先道：“罗叔叔，我听说罗笙箫在今年的物竞省队名单上，这么看您家的教育很到位，三个子女都能走完竞赛保送这条路。”
的确，罗家虽说不大，这一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果罗笙箫今年的决赛能进全国前五十，那么罗家三个孩子都是保送生。
“谬赞了，二少，”罗父说得谦虚，脸上也掩不住被夸赞的愉悦，又夹杂着对女儿的几分不满，“不过箫箫的两个哥哥，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
“但换一个角度想，”何海青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如果您当初没强行剥除她原本的竞赛资格，没让她转学，她会比她的哥哥们更早地踏入大学。”
有些事自个儿在心里头知道就是面镜子，但若将它抖落在公众面前，就会教人难堪。
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神情逐渐僵硬的男人，何海青说道：“而不是现在，因为您的一己私欲，让她待在这一个她已经结束所有课程的学校里，委曲求全。”
罗家子女的教育一直是罗笙箫的母亲宋夫人在管教。谈及学业，罗笙箫的父亲偏向于让孩子“轻松”“自由”，大学去国外留学即可，但她的母亲不一样。
宋夫人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读书会有更好的出路”，这句话也的确应验了，如今她的家族也是依靠了知识与实业结合的模式，才站稳了脚跟，因此她对自己的儿女也会很严苛。
父母亲的婚姻来自商业联姻，但父亲在家中的话语权却是更多。
没有多久，罗家和严家的这次会谈不欢而散。
严太太与二少爷的明确表态，彻底打消了罗笙箫父亲联姻的想法，如此也不至于让他以后太过不堪。
聚会正进行得火热，何尽期在前面应酬得得心应手，何海青也就有了偷闲的时间，得到母亲的允许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热闹。
再见到罗笙箫的时候，她已经换掉了那套让她厌恶的玫红色礼服。
二楼的露台很少有人来，罗笙箫走出来，现下露台上只有他们二人。
见对方手中火星跳动，何海青倚靠着黑色铁艺栏杆，“宋阿姨知道你还抽烟吗？”
原本披散的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罗笙箫撑在栏杆上，丝丝缕缕的烟从指间溜走，听何海青这话她也没多少顾忌，“小抽怡情。”
谁都没再说话。
何海青在她十步之外，旁若无人地看着手机，蓝牙挂在耳上，屏幕的光并不刺眼，甚至是柔和的。
视频通话中看得见一本摊开的习题册，和正握笔做题的男生。
罗笙箫来的时间很巧，何海青正好给崇俞讲完了他上一科作业里堆积的问题，罗笙箫来了后，何海青就关掉了麦克风。
手中一支细烟快抽完，罗笙箫忽然问：“你和你小同桌的事处理好了？”
“早就处理了。”
“我的意思是，当时在咖啡厅那里他似乎误会了什么，”罗笙箫抬手，在手旁铁艺桌的烟灰缸中将烧到烟嘴的烟头杵灭，“不过你俩这几天的状态，看起来那个误会是解决了，结果还很理想。”
对于罗笙箫的知情，何海青并不意外，也不追究为什么罗笙箫不提醒自己，毕竟这种行为向来不存在于他二人来往的“公约”里。
作为对手，不管是何海青的过去，还是罗笙箫的过去，双方怎么说也算是知根知底，而他们两人明里暗里争的都是一个高下和公平，而不是什么落井下石。
“而且你对他的态度，和对许焱的不一样……”忽然，罗笙箫故作惊讶，“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即使知道就算麦克风开着，在何海青戴着耳机还和罗笙箫有这么段距离的情况下，对面的通话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何海青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麦克风状态。
是关了的，崇俞的笔尖也专注地在习题册和草稿纸之间来回蹦跳，丝毫没有注意到视频通话另一边的状况。
何海青的小动作被罗笙箫尽收眼底，她也猜到了何海青屏幕里的是谁。
有点意思。罗笙箫又抽出一根，这回没打算点燃，只捏在两指间，望着夜色。
“抛开我们之间的竞争不谈，何海青，”她看着灯光下的树影，“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中秋过后，何海青就回陇夷市了，这天恰好是中秋和国庆间的过渡期。
到家时正好是中午的饭点，暖暖的太阳挂在天上。
才三岁大的小不点扎着羊角辫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几片叶子，呆呆地看她的奶奶扫院子里的落叶。
小娃娃看到大哥哥和叔叔一前一后走进门，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头的树叶掉在地上，跑向两人，被何海青身后的林峰明抱起来时还咯咯笑着。
“海青回来了啊，饭菜刚做好，洗洗手就去吃啊。”齐湘阿姨收好了洒扫工具，从林峰明手里接过自己的孙女，抬手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老喜欢让叔叔抱你啊，小林你也来一块儿吃吧。”
齐湘做的是驻家的家政服务，从何海青来到川地开始就一直在，做饭、洒扫卫生，差不多有五年了。因为儿子儿媳外出务工没时间带孩子，他们把女儿于禧悦交给了齐湘，小女娃就和齐湘一起住在了这栋两层的别墅里，过年时候还能够见到严又霖和何尽期。
用过饭后，林峰明先一步离开，齐湘也带着孙女出门玩耍去了。
【qy：明天国庆，要不要一起去荣和广场看升旗？】
网课界面的上方弹出消息，何海青没有停顿，拉下小窗回他：好。
何海青注意到崇俞的微信初始头像换了，换成了一个仰拍角度下的风铃，笔直的屋檐斜着将画面切割成两份，被风带着晃动的风铃尾巴踩进了它背后的晚霞。
何海青猜，这应该是崇俞在家里拍的。
【qy：今天不写作业了，我叔叔这里有点忙】
【qy：[图片]】
【qy：昨天拍的月亮，忘了发给你看[呲牙笑.emoji]】
这张城市里的月亮的照片，其实崇俞经过了很久的挣扎，把照片发出去时他也还有一点犹豫。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贸然了？崇俞想。
从姑姑家回来的路上崇俞就拍到了这轮满月，这张照片他不是忘了发，而是在发送上停留了很久。
虽知道对方并不在意外界那些对他不好的标签，但大概是某个心理作祟，崇俞忽然特别在意那些不好的话。
何海青会不会介意？
何海青会不会讨厌？
崇俞又想起开学时，公布栏前站在何海青旁边的那个朋友，第二天他也见过许焱，在许焱来找何海青的时候。
明明就是关系很不错的模样。
于是崇俞质疑着自己的判断，何海青他——真的不在意那些事吗？
崇俞的手指悬在撤回键上。
【HHQ：[图片]】
【HHQ：[图片]】
【HHQ：凌晨拍到的，这月亮看着就蛮冷的[叹气.emoji]】
【HHQ：想着你睡了我也就没发】
何海青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把他的图片顶了上去，撤回键也消失了。
何海青房间的窗户正好看得见高悬的圆月，窗外有深深的树影。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崇俞看着那两张清晰而泛着冷意的照片，晃了晃神。
何海青的消息又蹦了出来。
【HHQ：明早五点我来找你，国庆的话广场的人应该会很多，得早点去】
【HHQ：你在手机店那儿等我，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