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姥姥家来了很多人。
餐点,饮品,装饰,都布置得整齐又华丽。
人来人往,那些热闹何海青不想去参与。
何海青站楼上,双手撑着石英雕花栏杆,俯视下面的宴会厅,看到大厅里坐着的罗笙箫。
罗笙箫怎么也来了?
穿着珠光白礼服坐在父亲身旁的罗笙箫同样不满,她不知道明确地拒绝过多少次,但罗父还是强硬地拉着她来参加严家这次举办的聚会。
“箫箫也长大了,现在跟海青一个班呢。”罗父坐在严老太太身边,语气亲切地说着,“我看啊,这婚事可以暂时定下来了不是?毕竟同龄人之间总是有话题的。”
罗父是何玉光的一个不常联系的朋友,他在何玉光病逝第三年才得知何海青转了学,没有问过罗笙箫的意见,就把当时在读初三的罗笙箫从粤地转去了川地,插到了何海青的班上,美其名曰——同严家打好关系。
罗父心里的打好关系,就是让两人相处、订婚,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严罗两家联姻的目的。
听着父亲说的话,每一句都触及罗笙箫的底线,她一忍再忍,最后说:“我出去透透气。”
“嗳!你这孩子……”罗父伸手,却没拉住罗笙箫。
严老太太劝道:“孩子嘛,心性都这样。这订婚的事我们不急,最主要还是要看两个孩子的意愿。”
罗父叹口气:“小孩儿哪有什么意愿?她就是叛逆,不懂这件事的重要性。”
当着众多客人的面,严老太太不好下了他的脸,只好打着圆场:“箫箫我知道的,她向来不喜欢别人约束她……”
“这世道哪能凭着自己喜不喜欢来做事啊,严老太太,”罗父一点不顺她的话,一拍腿,“哎算了,等她回来,我再好好劝劝她。”
严老太太知道没法跟他再说下去,借口去看看女儿就离开了。
何海青没有参与别墅里的热闹,独自在三楼自己房间里锁着门,连着视频给崇俞讲题。
这是崇俞头一次和何海青打电话,还是视频电话。
讲到一半,崇俞才反应过来似的:“你不是说陪姥姥?这不是才八点吗。”
这么早,不应该和家里人待在一起?
“家里来客人了,里面有我不喜欢的人,我不去,姥姥也不会说什么的。”何海青话锋一转:“把解题过程复述一遍。”
“……”崇俞擦掉草稿纸上的步骤,“额,可以再讲一遍吗……”
“基础图形是直角梯形,第一次翻折后,平面C?AB垂直平面ABCD,第二次翻折由于要满足条件题上的垂直条件,所以它最后是和平面ABCD重合了。”
“等一下等一下,既然重合了为什么要翻折?”
“因为题上还说A点翻折后到达A?的位置。”
“噢……”崇俞画完翻折后的空间图形,把后置镜头摆正放给何海青看,“是这样吧?”
“是的。”何海青继续讲着走,“题目条件可得E点是靠近C?的三等分点,作它对A?B的垂线,找这两个平面所成二面角……”
崇俞又打断他:“等一下,什么是二面角?”
“你连这个也没听?”
“……嗯。”
崇俞听到何海青笑了,可能是被他气笑的。
但何海青没有不耐烦地给他讲了一遍定义和应用。
从开始,到讲完这道空间几何题,并且等崇俞完完整整做出来,只用了23分钟。
“这种题最麻烦的就是算坐标,但你算得很快也很准,”何海青拿着笔,轻笑声,“脑子还是很灵活的。”
“你讲得好。”
崇俞撑着头,看着书桌上的练习题和草稿纸。
虽然以前他也会写一下数学,但是这种拓展题他都跳过不写。
以前觉得读书没有意义,崇俞也没有继续读书的想法,但现在不一样,他想,他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能让阳光在他身边停留得久一些。
耳机里传来何海青的声音:“你那边还在下雨吗?”
他叫住了神游的崇俞。
崇俞起身,倾身向前推开窗看了眼:“还有点雨。”
手机放在桌上,崇俞没注意,衣摆被他前倾和抬手的动作扯动,露出校服下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身,再往上……
何海青把手机盖在桌上,摄像头被挡住,等崇俞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对面一片漆黑,一点光也没有。
崇俞疑惑地问:“怎么了?停电了吗?”
“没有。”说着,何海青缓了会儿,才把手机拿起来。
大概是光线原因,崇俞看到何海青耳尖被光照得有点红。
视频没有断开,崇俞写题不需要问答的时候何海青就挂着微信小窗听网课,等网课听完,就开始刷竞赛题,中途也会直接停下来回复崇俞的问题。
崇俞有个习惯,不会的题都堆在这科作业的最后,一口气问完再写下一科。
何海青觉得这不是他这几天跟着自己学习养成的习惯,但这个习惯,很好。
肢体记忆般地拉了下状态栏,才发现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了。
何海青看着崇俞的视频画面,看他写完了阅读题,才说:“明天再写吧,已经很晚了。”
崇俞下意识看了下墙上的钟表,确实,有些迟了。
翻了翻自己今晚上的战果,崇俞感慨道:“我竟然写完了两科的作业。”
数学,生物,他差语文的一张试卷一篇作文,就完成三科了,不过时间不等人。
假期就这么长,每科老师安排作业都说自己安排的不多不多、就一点点作业,这科一张那科一沓,结果一堆起来发现比命都多。
“都这么晚了,那就休息吧~”崇俞对着屏幕那边的人笑了笑,今天的心情不错,尾音上翘,这是他上高中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愉悦。
“好。”何海青的注意力在他上扬的嘴角上,不动声色截了个图,道:“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何海青正收拾书本,许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海青打开免提扔在一旁,许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Hello hello?”
“活着,咋了?”
许焱清了清嗓子:“咳咳,作为兄弟,你必须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
将桌上的几本书码整齐,笔也放进笔筒,何海青听到许焱藏不住的炫耀的语气,道:“什么事儿?说说。”
许焱深吸一口气:“我女神!答应!我的!表白了!!”
怪不得这么兴奋。
许焱追人的事何海青早就知道了,从高一一直坚持不懈到今天,人家一句学习为重,许焱每天不是找她问题就是找她问题,特直白地追了一年多,节日礼物什么的也是一件不落。
没等何海青说什么,许焱那边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笨蛋,小声点啦。”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却是在笑的。
许焱跟个二傻子一样“哦哦”两声,然后转头给何海青说:“我陪她在夜市逛街了,拜拜了哥。”
电话被挂断,一通电话下来何海青还没说几个字。
宴会上罗笙箫对父亲说着是透气,实际出了宴会厅后早就摸着跑了。
后花园里有人在小声交谈着。
“……大小姐,咱这么做不太好吧?”
“那我怎么做?我坐那儿差点给他招呼上去。”罗笙箫换下礼服,里头穿着的是她自己的常服,接过小跟班手里的外套,叮嘱她:“等会儿我爸问起来,你就说我不舒服走了,走哪儿去了让他别管。”
女生给罗笙箫整理好她身上的衣服,“出去玩注意安全哦。”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罗笙箫指了指女生怀里叠得整齐的白金色礼服,“配套的项链三十来万,你有时间就拿去帮我换了。”
听到“三十来万”,女生手一抖:“啊……啊?”
罗笙箫没再多言,这地方她来过两次,找到后门就跑了。
联姻?罗笙箫只觉好笑。
叫了自己的司机来,坐上车还不忘朝那栋别墅里的亲爸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想联姻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