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鱼币？”
洛迦凑在手机旁，十分不理解，“这种普通鱼民，也值得你特意召来？”
陈栖把章鱼重新摆放贝壳的画面放大，“人家有手艺。”
他看起来很想反驳，目光却落到旁边的人鱼图鉴上，又把话咽了回去。陈栖没提那醒目的一鱼币，仔细看完资料，等闭馆后，才给新伙伴准备地方。
她先将闲置的小展示缸安排在观赏池旁，安顿对方，也方便对照原有的布置。确认好水域，按下召唤，手机里那团忙着收拾贝壳的影子便不见了。
水底多了只章鱼。
【伙伴招募任务：了解新伙伴的意愿，确定合适的工作与展示方式。】
它身边居然还带着方才抱住的贝壳，落稳后先把东西往怀里拢，随后才慢慢伸展腕足，摸向陌生的缸壁。
陈栖没有急着伸手，等它熟悉周围，才拿来白天拍的观赏池照片，请洛迦帮忙解释。
“我想请它试着调整这里的布置，看看能不能让游客愿意多留一会儿。如果它不想留下，我可以送它回去。”
洛迦转述得颇为简略，但新伙伴显然听懂了。它贴近玻璃，瞧了瞧照片，又看向旁边那堆从库房找来的旧装饰。
腕足落在其中最显眼的红色假珊瑚上，推开了。
陈栖低头看看那东西。
她刚才还特意选了颜色最鲜艳的。
“它说难看。”洛迦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愉快，“我就说，你们人类的审美——”
“先把它的话翻完。”
章鱼已经把假珊瑚推到一旁，卷起浅色贝壳，放在底部。另几条腕足也没闲着，拨开碎石，围出空处，连陈栖临时摆下的材料都重新分过。
“中间堆得太满，后面的鱼看不见。”洛迦终于正常翻译，“颜色也乱，什么都往前放，还能看见什么？”
和她白天想的一样。
陈栖把手机移到照片另一侧，指出鱼平时喜欢停留的位置。这次不必她催，洛迦已经顺口转述过去。
新伙伴很快挑出几件材料，搭出大致轮廓。高的移到侧后，低的往两边分，中间原本拥挤的地方空下来，留出从正面就能看清的通路。
材料还是那些材料，摆在一起，却已经不是刚才的模样。
陈栖蹲到观赏面前，试着从游客的位置看进去。贝壳没有把视线堵住，浅色的边缘反倒衬出了后方的层次，连缸底都显得宽敞许多。
她忍不住笑了，“它叫什么？”
“阿墨。”
“阿墨老师，咱们再试试那边？”
洛迦侧过脸，显然觉得这个称呼有待商榷。人鱼王子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腕足已经指向他站的位置。
他退开半步，腕足又往旁边点。
“它让你再挪点。”陈栖提醒。
“本王子听得懂。”
“那你倒是挪啊。”
洛迦不太情愿地站远，刚才压在展示缸上的阴影便移开了。上方的光重新落到贝壳上，阿墨转了转角度，这回没有再动，似乎终于满意。
陈栖看明白了，“原来是你挡着光。”
她想拍下调整前后的区别，洛迦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目光从那堆刚被嫌弃的装饰上扫过。
“它不过是把东西换个地方。”
“那你觉得哪边好看？”
他没有立即回答。
陈栖也没追问，只把刚才拍下的画面放到新布景旁，让他自己比较。阿墨继续忙，卷起洛迦脚边的贝壳盒，把挑中的材料往外搬。
盒子离水面有些远，它试了几次，只拿到最上面那些。
“帮忙递过去。”
“你现在竟然让本王子给它——”
陈栖已经蹲在另一侧确认高度，没接他的话。洛迦停了停，最终把盒子挪到缸沿，方便腕足自己挑选。
阿墨卷走想要的贝壳，收回去，摆正，动作干脆，丝毫没因为王子亲自递了材料而停下来致谢。
他盯着它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什么。
章鱼回答，腕足指向靠后的装饰，再点向陈栖手机里的照片。洛迦跟着看过去，原本抱着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它说，那边颜色太深，不能继续挤在一起。”他对陈栖说，“你原来想保留的这块，可以往侧面放。”
这次连她没问的，也翻了出来。
……
小样确定后，陈栖按阿墨的方案调整原观赏池。她没有大动鱼熟悉的后方，只清理拥挤的前景，把能遮挡视线的装饰挪开，保留它们平时躲藏的位置。
从玻璃前看过去，原本只能偶尔瞥见的身影，终于能随着游动完整显出来。
鱼从石头后绕出来，擦过浅色贝壳，又慢慢没入另一端。陈栖站着看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停了好久。
这种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去找洛迦。
人鱼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催晚饭，只盯着那条新的观赏通路。他指了指后面，阿墨随即回应，陈栖便等着听译文。
“它说，你可以保留这边，不用把所有地方都清空。”
“当然。”陈栖把最后的材料放回盒里，“只是想让游客能看见，不是把它们藏身的地方全拆了。”
她让洛迦问阿墨，愿不愿意先留几天，继续试着调整其他合适的位置。材料由馆里提供，做好的布置，别人不随便改。
阿墨没有马上答应，卷着贝壳比画，洛迦听完，转述道：“它还要让人知道，这是谁摆的。不能挂你的名字。”
“当然。”陈栖找来标签纸，认真写下阿墨的名字，准备放在介绍牌旁，“布景署名，阿墨。以后拍到工作过程，也会告诉大家是谁做的。”
她把写好的标签给它看，随即意识到对方未必认识人类文字，又请洛迦念出来。章鱼听完，总算把抱在腕间的最后那枚贝壳放回布景中央。
随后，它把腕足伸到她手边，轻轻贴住。
“它说可以。”洛迦顿了顿，“还有，别再往这里塞那个红东西。”
陈栖看看被单独搁置的假珊瑚，把它放回箱底，决定暂时尊重专业意见。
手机弹出新提示。
【新伙伴登记完成：阿墨。】
【伙伴招募任务完成，获得鱼币×100。】
她看着新添的名字，终于有了招到同事的实感。想想初见时那位一鱼币的王子，眼前这个虽然贵些，至少一来就动手干活。
她没把比较说出口，旁边的人鱼却已经察觉，警惕地问：“你又在想什么？”
“想明天给游客看什么。”
陈栖把刚才拍下的片段剪短，前半是杂乱的旧布置，后半是阿墨挑选材料、搭起新布景。腕足忙得很有章法，偶尔拿错方向，还会自己转过来重新摆。
她看完又看，最后把镜头停在那个被推开的红色假珊瑚上，没忍住笑，给短片加上标题。
【新同事入职，先把老板的布置拆了。】
这次不用洛迦下水，也不用阿婆表演，只是先让大家认识新伙伴。她把短片发给林琳，交代按馆里账号发布，便继续整理剩下的材料。
林琳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先笑她的审美被新员工嫌弃，又说这段太好玩，自己也想看。
等陈栖收拾好，评论里已经有人问，这只章鱼明天还上不上班，能不能看它继续摆。
她将屏幕转给洛迦。
人鱼扫过那几句话，先去找了自己的名字，没找见，下巴便慢慢抬起来。
“他们不是专程来看本王子的？”
“也可以专程来看阿墨。”
“它只是摆了几个贝壳。”
陈栖把空盒子递给他，“那你帮我问问，明天它想先展示哪部分。”
洛迦顺口问了，阿墨卷起贝壳作答，他又很自然地翻译回来。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已经替她安排起了明天的事。
陈栖正等着，嘴角的笑意毫不遮掩。
王子把剩下那句话说完，终于提出要求：“明天要把本王子的共游也写上。”
“写。”她应得痛快，“一个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