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下午,社内选秀准时开始,十位练习生排队走进演播厅。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方,拿着台本开始讲流程,只是内部选秀节目,一切从简,在演播厅录制的内容也只有舞台表演和点评环节。
祝聿安没当上的PD,由后辈团AURO的韩璨担任了。
剩下的评委就都是老熟人了,他们每个月都要见好几次的老师们。
而韩璨的旁边还空了一个座,文熙言说那是特邀导师的位置。
谈琢盯着那个座位,忽然想起公布筹办社内选秀那天,他在文熙言办公室看见的祝聿安。
没猜错的话,这位特邀导师就是祝聿安本人吧?
正思索着,演播厅的门被推开,姗姗来迟的祝聿安走了进来。
祝聿安还顶着一头粉发,只穿了简单的白色真丝飘带衬衫,飘带简单地在纤长的脖子上绕了一圈,衣服下摆整齐地塞进西装裤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边细框眼镜,柔和了凌厉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抱歉,刚结束行程,来晚了。”祝聿安和在场的各位微微弯腰致歉,走向自己的座位。
韩璨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祝老师,好久不见。”
祝聿安是公司最早出道的一位,那时候在公司的时间多一些,和韩璨他们这一批的练习生还算相熟。
人员全部到齐,摄制组确定好机位、收音和打光,导演一声令下,录制开始。
开头由韩璨来介绍这个节目——《BE:STAR》,通过三次舞台,在十名参赛的练习生中选拔出五名,组成新男团出道。
随后又依次介绍了导师阵容和评分标准,除特邀导师祝聿安外,其余四位导师加上PD韩璨,根据舞台完成度、个人完成度、团队合作等方面,对练习生进行单人评级打分。
三次舞台结束后,将综合练习生进入公司以来所有考核成绩,挑选出前五名。
开始录制前练习生们就已经退回后台待机室了,一会儿是个人表演时间,不做评分,算是亮个相。
副导演拿着签筒过来,抽签决定上台的顺序。
谈琢看着自己的签子,第六位,不前不后,还可以。
另一边的宋知乐大叫了一声:“怎么我是第一啊???”
所有人朝他送出了同情的眼神。
副导演和前边演播厅对好时间,让宋知乐先去候场,其余人可以在待机室里观看实时录像。
本次个人展示不限曲目,宋知乐选择了自己之前发表过的solo曲,属于完全不会出错的一首歌。
果不其然,发挥得很好,获得了导师们一致好评。
有了他的成功打样,后面的练习生也鼓起了劲儿,宋知乐和在台下候场的明屿碰了碰拳。
明屿是他们这一批里最小的一位,上个月刚满18岁,看起来很沉稳,练习时长虽然只有一年,但天分不错,足够挤进这次选秀。
“加油啊小明屿。”
明屿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朝他点点头,在耳机里听到导演的指示后才踩上阶梯上台。
宋知乐目送着他上台了才回待机室。
待机室的大家见他回来了,纷纷鼓掌祝贺,宋知乐硬要挤在厉千帆和谈琢中间,先往厉千帆身上靠,说“紧张死了”,然后又靠着谈琢,说“麦克风不错,收音很好”。
练习生一个接一个出去又回来,轮到厉千帆,刚一起身,宋知乐就拍了下他的屁股,仰着头对他说:“加油啊!”
厉千帆看了一眼摄像机,又低头看向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脚往外走去。
监视器里,厉千帆将外套的帽子戴上了,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音乐响起,前奏鼓点逐渐加强,宋知乐拍着谈琢的大腿,激动道:“哇哦!要炸场了!”
谈琢把他的手挪了回去。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副导演喊谈琢去候场。
从待机室走到后台的这一小段路也有摄像机跟着,谈琢知道这种时候得说些什么,看向镜头,微微笑道:“一会儿要表演独唱,想了想之前很少有站桩式的舞台,希望能完美地完成。”
从幕布的缝隙里看见了台上厉千帆的身影,靠近舞台,音响的声音更大了,谈琢感觉地板都在震。
厉千帆结束下台时也和谈琢碰了碰拳:“加油。”
“有请下一位表演者。”
韩璨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导演的提示也紧随其后,谈琢抬步上前,走进演播厅。
前方的聚光灯齐唰唰地向下,明亮的光落在他身上,谈琢被灯光晃到眼睛,不自觉眯了眯眼。
“第六位表演者,请介绍一下自己。”韩璨道。
“老师们好,我是谈琢,练习时长……”谈琢握着麦克风,忽然一顿,不知道这个时间应该怎么算。
他下意识抬眼去找祝聿安。
祝聿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跟他对上了视线,眼中没有太多情绪,沉静平和,片刻后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润:“说全部时长,不只在TA的。”
这一段会剪辑拼接,谈琢才继续道:“练习时长五年。”
韩璨抬手:“请开始你的表演。”
舞台上的光全部熄灭,谈琢走到麦架后,将麦克风夹到上面,调整了一下麦架高度,和导播老师打了个“OK”的手势。
只有两盏聚光灯打在谈琢身上,谈琢微低着头,双手握着麦克风,等待歌曲进拍。
前奏响起,台下评委席都听出了这是什么歌。
文熙言偏头和林鹤说:“我还以为会表演唱跳,居然纯唱吗?”
林鹤:“这歌不好唱,当初小猪也是录了很久才录完的,这首太吃感情了。”
文熙言扭头看了一眼祝聿安。
原唱本人正靠着椅背,黑笔松松地拿在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突然顿住了。
祝聿安沉默地望向舞台上的人,耳机里只有他的干净温柔的歌声,气息平稳,情绪层层递进,每一处转音都处理得很到位。
他看见谈琢不时转向他的眼神,下半张脸几乎被握麦的手背遮住,只有那双眼睛完整地露在外面。
清澈的、紧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祝聿安有一瞬间想不顾礼仪地离席,总之在此刻,他不想看见谈琢。
一首歌不过四分钟,祝聿安却感觉无比漫长,明明是他自己的歌曲,而听得最不认真的或许也是他。
以至于结束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韩璨点名让他发言,祝聿安才回过神来。
韩璨:“谈琢演唱的是祝老师的歌呢,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去年下初雪的时候发表的?一点预告都没有,突然就空降了。”
祝聿安拿起面前的话筒:“对,只是一首冬日单曲而已。”
韩璨又道:“既然是祝老师的歌曲,那就由祝老师先点评吧。”
“……”大家都在,谈琢的表现有目共睹,祝聿安就是想编瞎话也不行。
祝聿安看一眼自己的文件夹板,每个练习生表演时他都会实时记录,但谈琢这一页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红围巾上的雪花。
他只写了这首歌的名字。
这是他自作词作曲编曲的一首歌,第一版是19岁时写的,那时候在创作方面还比较生涩,只一股脑地把自己的心事全塞进去。
后来陆续改了几次,才有了最终版。
祝聿安走神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评起,便只挑了印象深的副歌部分评价,然后把话抛给了林鹤。
“林老师知道我录这首歌录得有多辛苦,不如林老师来评一评吧?”
林鹤接住他的话:“确实啊,来来回回录了好久,那几天就差住录音室里了。”
祝聿安低头哂笑。
“这首歌没有那么多技巧,主要是你倾注的情感,单看歌词可能大部分人会以为这是一首小甜歌,我最初也这么以为了,直到祝老师给我听了编好的曲,那种破碎和酸涩的感觉要让听众共情,这一点是很难的。”林鹤道。
谈琢认可地点点头。
“不过你完成得不错,你的声音比祝老师低一些,反而很适合这首歌,沉稳有力,高音部分听得人快心碎了。”林鹤笑道,“总之,舞台很好。”
谈琢的舞台结束,下台的途中,耳机里还能听见导师们的谈话。
韩璨:“祝老师,有考虑过把这首歌重新编曲吗?”
祝聿安:“没有。”
韩璨:“想起我第一次点开这首歌,看封面可唯美了,雪天、红围巾和祝老师的侧脸,以为是冬日暖心曲,结果这么伤。”
祝聿安轻笑了一声,谈琢故意放慢脚步,还想再听听,然而只听见耳机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连接断开,祝聿安的声音被切断了。
一言不发地回到待机室,谈琢坐回原位,从地上拿起自己那瓶水,仰头喝了大半。
宋知乐可算等到他回来了,轻车熟路地关掉俩人别在后腰的接收器,宋知乐压低声音问道:“小谈哥,你怎么临时换歌了?”
谈琢咽下口中的清水,拧紧瓶盖,半垂着眼。
录制开始前,导播老师也是这样问他。
每个人的表演曲目在前一天就已经确定好了,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做更改。
谈琢随便找了个理由给了导播老师,说是觉得这首更有挑战性,想更好得展示自己,于是换了歌。
他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用同样的理由回了宋知乐。
耳边传来厉千帆的声音:“骗鬼。”
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谈琢自嘲地笑了笑,心道是啊,全是骗人的,那些不过是体面的原因。
选择这首歌,仅仅是因为他在那里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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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