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来谷中的第二天,孟夏和小五商量了几番修炼事宜,然后便约着一起去看小七。走到厅堂时,小七还未看见,先撞上在堂中争得面红耳赤的陆微和崔凌云。
两人还未进屋,就听到崔凌云张扬的少年音:“我乃博陵崔氏后人,只是高门没落,崔氏只剩了个空壳子。可是就连这空壳子都容不下我父亲,把他赶了出来。我父亲被赶出之后还自视甚高,不寻生路,只在家中哀叹世道。
他死前想的,都是崔氏总要派人把他牌位接回祠堂去,可崔氏自身难保,哪还记得这么个被赶出来的外人,若非我卖身葬父,他如今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崔凌云说完这些,窗边就传来了陆微短促的笑声:“原来是博陵崔氏后人,失敬失敬。先辈乳姑不殆,后人卖身葬父,确实是一家人。”
屋中挂了一根绳子,陆微放浪形骸,此时正躺在绳子上喝酒,口中还在出妄言。明明在赞扬,语气中却似讽刺。
崔凌云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深深皱眉,他问:“兄台这话何意?”
陆微笑道:“只是感佩兄台而已,觉得你和你的父亲、祖辈非常相似,不愧是崔氏后人。”
崔凌云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沉不住气,怒问道:“我哪里像我父亲了?”他卖身葬父是出于世家大族所谓孝道,他心中一点也瞧不起自己的父亲,更不愿意别人说自己与父亲相像。
而陆微本就因为这个少年神态倨傲心生不屑,什么崔氏,都快亡国了还惦念着呢,和卢家那些耆老的臭毛病一模一样,让陆微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卢家的病榻上打滚。他此时又喝了酒,情绪直接上脸,讲话开始没分寸:“子肖父不是正常的,你父亲再废物你也是他生的呀。”
“啪——”陆微话音一落,摔了个结结实实,酒壶里的酒也被泼出去大半。竟是崔凌云气不过,扔出碎瓦片切断了陆微的绳子。
陆微被摔懵了,起身见崔凌云气还未平,也怒道:“要打出去打,不许放暗箭,这里孟夏收拾了好几天呢。”
“出去打就出去打,谁怕谁。”
片刻后,院中一人执枪一人执剑,身影更迭。那枪巍巍有力,银光闪烁,其人狡若游龙,翩似飞凤,一把枪使得振振有声,竟有刺破乾坤之势。剑则清光流溢,其人身姿翩然,于虎虎枪声中使起剑来流风回雪,倒转乾坤。
小五和孟夏跟着他们来到了院中,见两人打着便上了屋顶,屋顶上衣袂翻飞,身影更迭。
小五一边看一边啧啧叹道:“真是两个修炼的好苗子,这两天让他们收拾收拾拜我为师吧。”
孟夏一听:什么???拜师?什么拜师?
这时屋顶结果已出,陆微胜了。
打了一架倒是把他们的气性打没了,两个人你谦虚一句,我道歉一句,最后由陆微摆摆手结束这场口头上的争锋:“我实在天赋异禀,你也不用太自卑,输给我是平常事。”
凌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陆微则拍拍屁股翻身下来了,一看到孟夏和小五,就嘻嘻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陆微下来时带来一股扑鼻的酒味,小五皱着眉:“谁让你大白天在谷中喝酒的。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还有李玦,跟着我修炼。园子都建好了,以后你们还能有什么事做,别在谷中无所事事吃干饭。”
陆微懵了:“哪们三个?”
小五:“这里还有第五个人吗?”
凌云在后面也翻身下了屋顶:“是加上我的意思吗?”
小五:“你不乐意?”
凌云忙道:“不不不,我乐意。”他求之不得,他虽然对小五所知不多,但既然是小七的姐妹,那总归是天上的神仙,修为神通差不到哪里去。
小五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什么就一定去做,也不管四人同不同意,当天夜里就敲定了修炼之事。四人不肯正式拜师,小五也懒得正式收徒,所以并未行拜师礼,只简单入了门。
入门那天,小五只给他们讲了三件事。
第一件,小五师从东王公,但东王公已死,小五同那些和她差了几千几万年的师兄师姐没什么联系,所以几位的师门从小五开始,到四位结束,完全独立。不过修炼的根基还是从东王公一脉传下来的,不是凭空捏造。
第二件,小五从天界拿了套竹简,叫《幽篁古籍》,古籍讲的是创世神怎么创造、衍生、利用、毁灭自然万物,包括声、光、风、水、火等等。虽然古籍看起来和修炼没太大关系,但小五还是慧根深厚,硬从里面自创了很多功法,比如在快活城大放异彩的“无尽之焰”,甚至加快时间的“流光”、逆转空间的“荒服”。
小五会将古籍中最核心的、她觉得可用于修炼的口诀心法教给他们,也会让他们将古籍背下来,至于从中悟到什么,就看个人造化了。
第三件,小五教徒弟全看徒弟天资和自觉,她做不到手把手地教他们,所以领悟到哪一步,看他们自己。
说完这些,小五带他们给东王公的神像磕头,磕到一半又把几人拉起来道:“算了算了,你们是拜我的师,又不是拜东王公的师,没必要。”
孟夏几人面面相觑,好离谱的拜师,好不靠谱的师父。
但不管怎样,师门还是入了,师父还是叫了一声。为什么是一声呢,那当然是因为,除了拜师那天,之后陆微李玦和孟夏就再不肯叫师父了,只有崔凌云偶尔会乖乖叫一声,这让小五颇为满意。
这之后,几人谷中的修炼生涯就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旁人的修炼如何,小五这一门的修炼无非学文和学武两类,学文是需要记背典籍、心法、口诀、符咒、手诀,学武是打坐、实战。
为了让他们记背典籍时不偷懒,小五甚至把刚进谷中打招呼的石伯棠婶给叫醒了,这二位在这寂静的谷中以老僧入定的架势睡了几十年,醒了之后就被小五安排去监管几人背书。
石伯又古板又严肃,简直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抓他们背书抓得非常严苛,要求是一刻钟就要背下五页纸的内容,每页纸都密密麻麻宛如蚁爬,各种聱牙诘曲的心法经文、咒令口诀。
旁人都还好,这可苦了孟夏了,她大字不识几个,竟然还要背书。只能陆微在旁边背一句她跟一句,陆微说自己天赋异禀不算夸大了,连背这些古怪生涩的文字都背得比旁人快,他读一遍就记下了,而一旁的凌云李玦也不遑多让。
只有孟夏,还要先一遍遍钻研含义,再反复念诵,这当然难背。孟夏背不下就深夜留堂,背得直哭,最终是一边流着泪一边还要咬着牙背。陆微也被迫留下,孟夏的声音快把陆微的耳朵磨出老茧了。
实际修炼呢,那三人同样仙骨卓然出类拔萃,尤其是陆微和李玦,孟夏时常怀疑他们的身体和脑子是不是和自己长得不一样,那什么道骨仙胎先天灵体都是真的。小五说什么领悟看天资和自觉,结果这句话伤害到的只有她一个,因为她一对比之下真没什么慧根。
小五还时常因为其他三人都学会了,而误以为孟夏的进度也跟上了,于是继续学下一个内容,这让孟夏连埋怨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