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询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王鸣身上,作为大司空兼王氏家主,自然没有人敢在他说话前插嘴。
王鸣看着上首的年轻帝王,心思微转:
“臣以为陛下所列的单子甚为妥当。”
“大司空!”
“这怎么能行?”
有几人见王鸣同意了周晦明的胡闹,顿时急了。
倒是几个世家的老人精,从王鸣的态度中咂摸出一丝不寻常来,不再开口了。
见王鸣这么上道,周晦明也有些意外,不过结果他还是满意的。
他抬手止住还要说话的人: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再有异议的,就将剩下的从自家府里补全。”
这话一出,仅剩的几个顽固也不再蹦跶了。
达到目的,看清底下老家伙们吃瘪的表情,周晦明心情大好。
不想再看那几张老脸,带着从人回了勤政殿转了几圈后,他决定,给群玉物色个郎君!
不选出自世家的,那就要才华横溢的,要懂琴棋书画的,这样和群玉才能有话说。群玉自己聪慧有才,自然也是喜欢有才华的人。
将朝中那些出身寒门的青年才俊划拉一遍,周晦明越想越可行:
“来人。”
门外的大太监刘福听到皇帝的声音,忙推门进来:
“皇上?”
周晦明早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恢复了稳重模样:
“把杨启给朕找来。”
想了想又道:
“还有秘书郎王三也一同喊来。”
刘福闻言心念一动,作为周晦明的贴身内侍,他自然知道皇上亲近杨家,不喜王家人,今天怎么一同召见这两家的郎君?
难道是因为今日在大殿上王司空帮腔皇上,让皇上对王家有所改观?
话说那些世家向来都是一条裤子放屁,今日王司空为什么会向着皇上说话?
这个问题王宴卿也想不明白,尽管与家族的看法不同,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家族对于北地契丹的看法。
今日皇上那明着挑衅契丹的做法,父亲为什么会同意?难道他老人家改变主意了?
父子两个一同下朝,同车回府。
王宴卿在王鸣面前想什么自然瞒不过他。
这个儿子,王鸣自然是满意的,文谋武略都不坠先祖之名。只是涉世未深,看事情还是太浅,需得自己带在身边,再多看看。
进府后,王鸣将王宴卿带进了书房,又招来幕僚,让王宴卿将早朝之事讲了一遍之后问道: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王宴卿抚了抚袖子:
“儿子觉得皇上此为甚好,契丹人心不足,自停战以来,索要的财物一次比一次多,长此以往,就算不打仗,江南怕是也要乱了。”
王鸣坐在案后,捧着茶杯看向一旁坐着的幕僚:
“几位先生可有话说?”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绿袍中年文士,眼含赞赏道:
“小公子不愧是明公之子,对时局之明胜过世人多矣。只是还有一点,公子未曾说到。”
王宴卿闻言倒是不惊讶,父亲这些幕僚,跟在父亲身边时日都不短,皆非寻常之辈。时局世事接触的比自己多,能看出自己看不出的事,也在情理之中。他看着开口的文士,温声道:
“请先生叫我。”
那文士捋了捋山羊胡,笑道:
“不敢言教,只是公子所观皆在中原之地,却将契丹以北的女真给忘了。”
“女真?他不是一向与契丹交好?”
“世间哪有永恒的盟友?更何况当初契丹与女真相约南下,结果却让契丹入主了中原,分赃不均,是贼之祸。”
王宴卿敛眉沉吟:
“所以只怕现在契丹不仅不能借女真之力,还要防着他们,不敢轻易南下。”
想清楚了这一点,王宴卿心中有什么渐渐明朗,既如此北伐好像也不是难以完成之事。
他看向王鸣,双眼明亮:
“父亲……”
叩门声轻轻响起:
“家主,宫里来人了,请三郎进宫。”
请自己?王宴卿微微讶异,看了王鸣一眼。
王鸣自然也不知道皇帝的用意,他倒是不会像刘福一样,觉得皇帝会因为自己今日一句话就亲近王家了,皇家与世家的矛盾,向来不可消弭。
“既然皇上召见,你赶紧去吧,不要耽搁。”
王宴卿到勤政殿时,杨启早就听从了周晦明的吩咐,将在朝几位寒门才俊的画像背景都搜罗清楚送了进来。
所以王宴卿向周晦明行过礼之后,就见到皇上御案上放着几卷画卷。见到他来,便招呼他上前去看:
“三郎来了,不必拘礼,快过来看看。”
说着就将手里的画卷交给刘福。
王宴卿接过画卷,才看清画上是男子画像,且个个长相端正,风华正茂。想到皇帝那空荡荡的后宫,看向周晦明的面色便有些怪异,心中更为不解:
“皇上这是?”
周晦明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
他查过白望京,便也清楚白望京和王宴卿之间的纠葛。
他幼时亲近林献,与林群玉之间也有几分香火情,再加上白望京给他献上的应对贡品之计。对白望京便更怜惜几分,更何况他向来厌恶王氏,熟亲熟远,立见分明。
今天让王宴卿来一同帮自己给白望京选婿,便是为了帮白望京出一口气,顺便也满足自己看王家人吃亏的小恶趣味。
他回拢心神,看着王宴卿,眼神更加温和:
“朕有一位义妹,已经到了婚嫁之龄。只是她少失怙恃,家里没有长辈替她操持,所以只能朕费些心思了。”
王宴卿虽然没听说过皇帝什么时候多了个义妹,但是只要不是皇帝有那方面的想法就好。他松了口气,也不细想为什么皇帝会找自己来当参谋,当下低眼去看那些画像。
这些人都是王宴卿眼熟,但是却不曾深交之人。
画像一侧都标明了这些人的出身年纪。
人倒是没有问题,只是……
王宴卿皱了皱眉:
“既然是皇上的义妹,这些人出身怕是不大合适。”
周晦明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似笑非笑:
“出身无妨,我这义妹也不是士族出身。这些人都是身怀大才之人,只要不像那起子负心寡义之人,有朕在,自然能保他们俩的衣食荣光。”
王宴卿恍然觉得皇帝说这句话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些讥讽。再联想到这些日子自己与白望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想来皇帝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什么话。
想到白望京,王宴卿心中不由得一阵泛苦。
他复又低头细细看起那些画像,从里面挑出自己觉得最合适的男子。
罢了,自己与望京之间有缘无份。便祝愿这位姑娘能嫁个如意郎君吧,说不得日后望京也能找个好归宿。
周晦明看着王宴卿让刘福呈上来的画,心中微哂。
王宴卿来时他已经将这几幅画卷看了一遍,心中人选倒是和王宴卿不谋而合。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却是这男子是最适合的人选,他将这画卷挑了出来,笑道:
“朕也看好这位韩御史,虽然是寒门,但是胜在人品上佳,一看便不是始乱终弃之人。”
王宴卿虽然对于皇帝的嘲讽不满,却也不好接话,只得垂眼听着。
周晦明见他这副受气样,倒是没了继续挖苦他的兴致,只是在心里暗暗嫌弃白望京的眼光。
算了,她到底涉事未深,没有见过什么男人,看了眼手中的画卷,左右有自己替她掌眼。
商量完这件事之后,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找王宴卿了,便随口找了两件事和他商议了一番,将他打发到偏殿去处理文书。自己也开始批起奏折来,不再谈选婿之事。
奏折批着批着天就黑了,周晦明揉了揉手腕,这才想起还在偏殿的王宴卿。抬手让刘福将人送出宫去。
王宴卿回府后,王鸣自然问起了进宫之事。
想到周晦明那个出身一般的义妹,还有王家对寒门的态度。王宴卿鬼使神差的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只是挑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交代了之后。
便在王鸣狐疑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
周晦明带着杨启到见山楼时仍是夜里,见山楼依旧热闹非凡。
不同的是今夜白望京并未登台。
依旧是前几日那个厢房,白望京来时杨启依旧在门口守着。
她实在不解,那位贵人为何又来找自己。
论到家国大事,朝中人哪个不比自己这个小女子有谋略。
便是上回契丹纳贡之事,朝中人也不过是涉及自身利益不愿提及罢了。
这位来青楼之中找知音的把戏还玩上瘾了?
她冲着杨启行了一礼,便带着不解推门。
一进门就看到周晦明正在边饮茶边发呆,手边还放着一幅画卷。
见到她进来,周晦明回过神,闻声免了她的礼:
“你上次的话很有用,我今晚来,是来报答你的。”
说着将手里的画卷递了出去。
白望京打开看到一幅男子画像,心中不解,她还以为是什么名家字画呢。难道是自己修为不够,看不出这是哪家真迹?
接触到白望京带着疑惑的眼神,周晦明轻咳一声。
虽然说相处这几天来,他一直以兄长自居,但是说到底,自己也是个未婚男子,要开口说的事还是有些为难。
“这位是御史台侍御史韩青,虽然出身一般,但是自身能力不错,人品也算得上佳。不知道你看着可还满意?”
话说到这份上,白望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哭笑不得,哪有人报恩给介绍夫君的?她将画像放回周晦明面前:
“多谢好意,只是妾出身娼门,不敢高攀。”
听到白望京自比出身娼门,周晦明心中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