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陈慧贞提前去公司熟悉业务，杨乐自己在家里看书。
晚饭她兴致冲冲的做了两菜一汤。
等陈慧贞到家，又是帮忙拿拖鞋，又是帮忙接外套的，特别殷勤。
陈慧贞拉住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妹妹，捏了捏她的脸。
“好了好了，别忙活了。”
入座后，陈慧贞在一双期待的目光中将筷子伸向番茄炒蛋。鸡蛋炒的太碎，夹不起来。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夹了块番茄。
“怎么样？”杨乐问。
陈慧贞嚼了两下就咽，喝了口水才老实说：“很咸。”
“啊！”杨乐连忙尝了口，又迅速吐出来，“我记得只放了一点点盐....”
杨乐的厨艺一直都很差，即便按照教程一步一步来也会失败，自从以前自告奋勇为家人做饭结果全部送去了医院他们就再也不让她动了。
“没事，多喝点水。”
陈慧贞吃了两口饭，意料之中的吃到了生米。她看了眼丝瓜肉片汤，默不作声放下筷子。
“妞妞。”
还在试图品尝的杨乐抬起头。
陈慧贞真诚建议。
“咱们出去吃吧。”
假期结束，杨乐起大早上自习。天刚蒙蒙亮，她睡眼松醒地挤好牙膏，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姐姐起这么早干嘛？”
陈慧贞打了个哈切。
“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走两步就到了。”
“姐姐工作会越来越忙，趁着现在有空多送送你。”
两人同时刷完牙，陈慧贞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帮忙擦脸，紧接着顺便给梳了个马尾。镜子里的画面令杨乐渐渐明白，姐姐为什么老是捏她的脸。
陈慧贞的长相和身形都偏薄，手脚细长，听说这样的人适合去跳舞。而杨乐自己，无论眼睛，鼻头，还是脸部轮廓，都是柔和的弧线。
这样偏无害的外形，却偏偏生了一双锋利的眉眼，浓眉大眼四个字完美贴切。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只不过婴儿肥减弱了这种感觉。
她摸着自己的脸，捏了一把。
早上的天空还不太明朗，杨乐还是没怎么清醒，她仰着头望天，迷迷瞪瞪的被陈慧贞牵着手走路。
路上有很多学生，走路的，骑自行车的，骑电动车的...离学校越近，吃的越多。
陈慧贞买了八宝粥和水煮蛋，送她到校门口后停住。
“在学校好好学习，有急事打电话。”
“嗯嗯。”
杨乐接过早饭，一步三回头，那个高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潮中。
踏入教室，躁动的身体很快冷静下来。她将书包塞进课桌，吃了早饭，翻出早课要用的书。
“哟！乐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韩丹丹踩着早课铃坐下，往她课桌里塞了个东西。
杨乐手伸进桌肚，将东西塞进包里，趴下睡觉。
魏东第三中学虽然是重高，但是管的并不算很严。韩丹丹又是涂唇膏又是敲散粉盒，也不知道她几分钟是怎么画出妆的。
杨乐被叮叮哐哐的动静烦的不行。
“你好吵。”
“哎呀，马上就好了。”
早读有巡查，学习委员上讲台领读。
韩丹丹画了个素颜妆，得意的照了好几遍镜子，直夸自己天生丽质，在巡查老师进来看之前随便翻了一本书打开，她用手肘推醒杨乐。
“我买了新漫画，看不看？”
“...什么？”杨乐撑着头，眼睛快睁不开了。
“当然是好东西。”韩丹丹的笑声很猥琐。
为了不弄脏粉底，她屈指戳了戳发痒的脸，目光锁定着讲台上的身影，语气意味不明。
“哎，你有没有觉得苏青青变好看了？”
学习委员就叫苏青青，个子矮，天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怯生生的，收作业倒是非常有气势。
杨乐不知道韩丹丹在发什么疯，斜了她一眼。
“有病？”
可是她塞进书桌的漫画杨乐也没拒绝，到了语文课，她上的昏昏欲睡，仗着坐在角落里，便随手翻开那本漫画书打发时间。
漫画封皮画着两个漂亮的女人，手牵着手，面对着面，中间穿插着藤蔓状的彩色字体，叫《白色依恋》。
漫画书很薄，刚开始两个女生手牵手拥抱杨乐没觉得有什么，她们互亲彼此脸颊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两人嘴对嘴，衣服一件一件的脱，字体也变得妖娆起来。
——是这里吗？
“嘭！”
教室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女生。她满脸通红，手握成拳头，桌上的书全部被碰倒在地上。
“杨乐，你有问题？”语文老师问。
“...老师我想上厕所。”
韩丹丹躲在书堆后面闷声笑疯了，接受到杨乐的死亡射线，她不停作揖。
厕所的水管老化了，响了半天才猛地喷出来。杨乐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莫名又出现了另一句话。
——这么多？
“靠！！”
上午的课杨乐上的晕晕乎乎，一句都没听进去，那本漫画被她丢回给韩丹丹，任凭对方怎么道歉都不搭理。
“我错了乐姐！我真的错了。”韩丹丹跟在杨乐身后嬉皮笑脸。
“你俩干嘛呢？”
一男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顺手丢来两瓶可乐。
“赵子晨，你不知道，我今天...”
杨乐猛地回头，韩丹丹噤声，瘪嘴，用手比了个拉链的动作。
赵子晨打量着她们。
“你俩怪怪的，瞒我什么了？”
“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连自己每天拉几次都告诉你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
韩丹丹发出爆笑，三人在教学楼外，正值午休放饭，全是人。
韩丹丹毫无形象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赵子晨看看她，又看了看快步离开的杨乐。
“搞什么呢？”
他追上杨乐，她脸黑的像锅底，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路犹犹豫豫，直到杨乐忽然停下，她好像叹了口气。
“你又有什么事？”
“那个...我想...我想...”赵子晨长了这么大一坨，整个人却缩肩耷眉，扭捏到不行。
“不说我走了。”
赵子晨连忙拽住杨乐。
“我想要你姐姐的联系方式！”
.....
“你说什么？”
在阳光下暴走这么久，杨乐好像现在才感觉到热，她深呼吸，不知道要压下去的是火气还是热气。
“就是...我挺喜欢你姐姐的，想要个联系方式。”
赵子晨拿出手机递给她，满脸期待。
“电话微信或者QQ，不是这三样也行。”
“她不加陌生人。”她把手机丢回去。
“我不算陌生人啊！我是她妹妹的同学！”
“难道她有男朋友了？有喜欢的人？杨乐你走那么快干嘛？”
“你烦死了！！”杨乐给了他一脚。
赵子晨没反应过来挨了下，他莫名其妙的盯着她。
“你生什么气啊？从刚刚就一直不理人，谁惹你了？”
韩丹丹远远跟过来了，看见杨乐的脸色，没忍住又笑了。
“你们两个！”杨乐一手指一个，“滚远点！”
杨乐走后，赵子晨问韩丹丹：“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了？她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韩丹丹补完妆，冲他竖起手指。
“it's a secret.”
“好好的拽什么洋文？”
吃完饭，韩丹丹没在教室看见人，她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车熟路的来到旧球场，在那个老旧的舞台下，打开了一扇铁门。
阳光穿透尘埃，里面堆满了废弃的体育用具。空气里满是灰尘和霉菌，夹杂着一缕别的味道。
一人坐在角落，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白雾升腾，模糊了她神情，深邃的瞳孔注视着靠近的韩丹丹。
“你怎么来了？”
“这还是我给你找的地方，怎么不能来？”韩丹丹坐在她旁边，伸手。
“没了。”
“没了？！”韩丹丹不信，“我刚给你带的！”
“爱信不信。”杨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就要走了？”
“不是，”韩丹丹有些无奈，“不就一本漫画吗？你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你还崆峒啊！”
杨乐懒得搭理她。
“喂！杨乐，我是认真的。”
握住把手的动作停下，杨乐回头，韩丹丹看着她，表情严肃。
神了，疯婆娘也会有这种表情？
杨乐问：“你想说什么？”
“我喜欢女生。”
......
韩丹丹握紧手指。
“如果你讨厌我，那我们以后就不用做朋友了。”
“你不喜欢我吧？”
“不喜欢。”
“那随你便。”
“...啊？”
杨乐打开门。
“我回去睡觉了，你不着急回来就帮我买根草莓味的雪糕。”
“啊？？”
“啊什么啊，上次我给你买的。”
杨乐从器材堆里摸出之前放在这的除味剂，给自己从头到尾喷了一遍，又去外面的洗手池漱了口，最后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
她对呆滞的韩丹丹挥挥手。
“先走了。”
下午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杨乐被冰醒。
“乐姐，你的雪糕！”
韩丹丹又恢复成那副欠揍样，她吃的甜筒，看着杨乐撕包装纸的动作，忽然道：“怎么老是吃草莓味的？不尝尝其他的？”
“你管我。”
韩丹丹凑近，猥琐道：“不会是因为...你的姐姐吧？”
“嘭！！”
书桌倒了。
晚上放学后，舅舅发来消息。
舅舅：乐乐，在慧贞那里住得惯吗？如果住不惯一定要告诉舅舅
杨乐攥着手机，有些犹豫，刚输入几个字，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妞妞。”
陈慧贞画了淡妆，衣着简练。她冲杨乐招招手。
杨乐却没像之前那样扑过去抱，她乖乖走过去。
“姐姐。”
“你下班就过来等我了吗？”
没得到回应，她疑惑抬头，却发现陈慧贞看着自己，表情很严肃。
杨乐的心脏用力砸了一下。
“...姐姐？”
“妞妞，”陈慧贞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杨乐下意识抬起袖子闻，却又迅速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僵在半空。她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会转头一会搓袖子，嘴里吐出不成句的词。
面对陈慧贞无言的沉默，最终，她垂下头颅，盯着脚底的石板，颤着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