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贞买了两张电影票,距离开映还有半个多钟头,正好可以吃个午饭。
陈慧贞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白色衬衣,她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杨乐注意到她画了淡妆,打扮也略显严肃。
“刚开完会?”
“不是什么重要的会。”陈慧贞翻阅菜单,“可乐鸡翅吃不吃?”
“吃。”
服务生端来茶水,杨乐帮她倒了一杯。
“姐姐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店的?”
“问了你的朋友。”
杨乐想起赵子晨这茬了。
“我好像没有把他的联系方式给过你?”
“开学那天,顺便加了好友。”陈慧贞将菜单递过来,“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杨乐扫了一眼就交给了服务生。
“你手机坏了对吗?等会看完电影带你去换个新的。”陈慧贞抿了口茶水,抬起的手臂戴着杨乐熟悉的腕表。
杨乐忍着不要再搞僵两人的关系,只不过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还是表现出来明显的异常。
陈慧贞夹的菜,杨乐一口都没吃。
“不爱吃?”
杨乐摇头,说:“不太饿。”
午饭草草结束,陈慧贞给她买了爆米花,观影厅就十来个人,灯光暗下。爆米花的香气很浓,似乎是芝士味的,杨乐吃了两颗就不动了。
电影简介说这是一部家庭治愈系影片,可越看越不对劲。
母亲规划一家人的三餐,每个人吃什么都要经过她的允许,后来小儿子因为营养不良死掉,父亲出了车祸,只剩下一个女儿苟延残喘。
她上的学校,认识的朋友,穿的衣服,看的书,全部都要经由母亲审视。无论女儿做什么事情,母亲都会否定打压。
电影后半截女儿跑了,但是母亲突然出现在对面,两人隔着一条铁轨对视,火车开过,母亲消失了,女儿以为自由了,结果半夜做梦惊醒,发现母亲就坐在床边。
灯光亮起,片尾曲幽幽凄凄,像一条水蛭贴在脸上。
“简介和内容不符啊。”陈慧贞轻声说。
她捻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咔嚓脆响。
“有点咸。”
杨乐注意到,那个腕表不见了。
“走了。”陈慧贞在杨乐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
爆米花还有一大半,杨乐跟在陈慧贞后面边吃边走,眼睛不停往她身上瞟。
“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姐姐这次有四天假。”
“...没想好。”
“那要不要去看雪?”
“现在?”
“没错。”陈慧贞翻阅手机,说,“从这里坐飞机过去,晚上就能到。”
她给她看了目的地那边路人拍的图。
“雪不是很大。”杨乐说。
“现在时节是有点早。”陈慧贞拿纸巾给她擦嘴,“十二月那会就很大了。”
“还是等我放假再去吧,现在去看和桥陵的冬天有什么区别。”
桥陵的冬天也会下雪,但是小的可怜,不如不下。
陈慧贞失笑。
“也行。”
赵子晨给她发消息抱怨韩丹丹带苏青青擅自脱离队伍,现在她又自己跑了。当初决定爬山都是早早预订好的,陈慧贞买不到回去的票,杨乐为了和她一起便把自己的退掉了。
“打车回去吧。”陈慧贞说。
烈日炎炎,路上尘烟飞扬,陈慧贞在手机上下单,杨乐从包里抽出伞打开。她们路过一面巨幅海报,是某个牌子的跑车宣传照。
跑车机身流畅,红的像血,艳丽而危险。
“喜欢?”
杨乐揉了下因为仰头而酸痛脖子。
“只是觉得好看。”
她知道自己买不起,她连高胜伟开的那辆车都买不起。杨乐知道自己不是多么喜欢这些东西,她只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和高胜伟进行比较。
高胜伟拥有她如今无法企及的社会高度,能够给姐姐带去更好的生活,不像她,无论在哪儿都是累赘。
她甚至无法管理好自己的心,拧巴,纠结,像条波浪形高高低低。
天气热,司机开的空调温度很低,杨乐又觉得冷。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热浪扭曲了形状,空中的云很少,太阳没有任何阻挡的散发着热度,光明正大的让人心烦。
穿过南提的界限后,逐渐靠近她们居住的区域,天气预报更改了说法,两天的烈阳后即将迎来一场大暴雨。杨乐忽然想起,好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家里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姐妹俩换了鞋就双双倒在沙发上,同时呼了口气,彼此对视,又同时笑出了声。
陈慧贞把她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的照片发在朋友圈,杨乐看到后点了个赞,可随后往下一翻,又是那张约会图,她黑了脸,却在无意触碰到屏幕时发现了不对劲。
评论区只能看见陈慧贞的回复,如下次团建要不还是选这里?
团建?
哦,团建。
陈慧贞翻出冰箱里的冰激凌,给她舀了一勺。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杨乐故作冷静。
“没什么。”
天气热,冰激凌化的很快,杨乐只好一大口咬进嘴里,冰的脑袋发胀。
“吃不了就算了。”陈慧贞无奈,“这么急干什么?”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只喜欢我。”
陈慧贞没有说话。
“是不是?”
又是这个问题。
“是不是?”
陈慧贞丢掉纸巾。
“是,行了吧。”
杨乐又笑了起来,将她重新扑到沙发上。
“你说你,让我怎么办才好...”陈慧贞后面几个字近乎喃喃,可杨乐还是听见了。
她笑着收紧手指。
“姐姐,我好快乐。”
陈慧贞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也很快乐啊,傻丫头。”
这一刻,杨乐不想再去想陈慧贞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她只知道,她姐姐也喜欢她,她就很快乐,很幸福。杨乐闷声大哭。
陈慧贞最开始手足无措,可后来也只是静静抱着她。
韩丹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为她疯狂撒花。
疯婆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疯婆娘:感动!哭唧唧!
疯婆娘:你们放心玩吧!看见你们幸福,我也没关系!
疯婆娘:这次回来也不只是为了你,别想太多哦~
快乐:你又要勾搭苏青青?你女朋友不管了?
疯婆娘:谁说我要勾搭苏青青?
疯婆娘:那个女朋友啊,我不给她*,她就把我踹了
快乐:......
快乐:你还挺纯情
疯婆娘:怎么滴?
快乐:苏青青也不容易,你不要欺负她了
疯婆娘:我怎么欺负她了?怎么你也站她这一边?我才离开多久啊啊啊啊
快乐:哦
疯婆娘:[好冷漠]
杨乐哭够了,抱着抱枕开心的吸了一口气。
陈慧贞捏了捏她的脸,说:“起来洗澡。”
“我再躺一会。”杨乐闭上眼睛。
陈慧贞笑着摇摇头,打开了笔记本。
躺了几分钟,杨乐爬起来洗澡,刚从衣柜翻出睡衣,回头瞧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个礼盒。礼盒上刻印着精美的logo,系着淡黄色的丝带。打开后,里面是一条裙子。
盒子底部放着一张包裹好的卡纸,是陈慧贞写的钢笔字:祝妹妹生日快乐
“姐姐。”
门边的少女穿着雪色丝绸长裙,质地柔软光滑,刚到脚踝,当她提着裙摆缓缓转圈时,面料像一团凝固着的,柔软而流畅的雪,在室内散发着浅浅的珠光光泽。
“好看吗?”杨乐站姿有些僵硬,带着一丝期待询问。
陈慧贞沉默了几秒。
杨乐紧张的捏紧手指,脚趾不自觉的绷紧。
“不好看吗?”
“好看。”陈慧贞站起来,对妹妹伸手,“过来。”
陈慧贞接住杨乐的手,带着她转了一圈,裙摆如水流动。
“很好看,我就知道这件很适合你。”
“应该很贵吧?”
“只要妞妞喜欢就好。”
“忘记说了,祝你生日快乐。”
杨乐洗完澡出来,夕阳斜长。浅米色的窗帘过滤掉光照的灼热,在摇椅上的人身边投下流动的波纹装影子。
曼陀罗风铃在响,舌片是由玻璃做的。
叮咚,叮咚。
红绿蓝三种颜色被切割成小块,伴随着风铃的转动在姐姐的白色衬衣上,地板上,以及杨乐的视线里,无声游走,跳跃。
陈慧贞回来时随手解开的衬衫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她的手放在身前,苍白的手指自然曲起。杨乐包着头发缓缓蹲下,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姐姐的手指,对方眉头微动,她立马僵住,等姐姐又睡过去,巡游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杨乐克制的抠着手指,屏住呼吸。
姐姐的睫毛很长,颜色和头发眼睛一样,都是浅褐色的,皮肤很细腻,疲惫带来的眼下青影却增添了几分脆弱,嘴唇是淡红色的,看起来很软。
杨乐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近乎痴迷的望着睡着的人。
叮咚,叮咚。
黄昏稀薄,陈慧贞缓缓苏醒。
她按了下眉头,看见了身上盖的毯子。
外面已经是彻底的黑夜,客厅没有开灯,电视闪烁着白光。沙发上的人抱着膝盖,发现她醒了,喊了声姐姐。
“几点了?”
“九点,姐姐睡了三个多小时。”杨乐开了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慧贞缓缓摇头。
“不了,太晚恐怕消化不好。”
“姐姐说话怎么像老年人?”
“有吗?”
“有。姐姐明明才二十五岁,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很老成。”
陈慧贞坐到她旁边,电视上在放一部很有年代感的老片子。
“我自己没感觉。”她问杨乐,“电视演得什么?”
“额...忘记了。”杨乐转移话题,“姐姐能说说你的家人吗?我对这些知道的太少了。”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我,关心我,但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杨乐拍拍肩膀,扬了扬下巴,“其实我也不算差,我也可以帮姐姐解决问题的。”
“噗...”陈慧贞低头笑了。
“很好笑吗?我是认真的!”
“嗯嗯。”陈慧贞又点点头,“姐姐知道。”
她轻轻叹气,放松身体靠着抱枕。
“怎么说呢?”
陈慧贞出生于桥陵。
陈理有技术,张倩读过书有文凭,家里经济条件不差。
小时候,夫妻俩几乎每周都会带她外出逛一逛,无论是新建的商场,还是宽阔的河堤,陈理将她放在自行车上推着走,张倩跟在旁边拍照。
他们是被人艳羡的,幸福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