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裙子

陈慧贞买了两张电影票,距离开映还有半个多钟头,正好可以吃个午饭。

陈慧贞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白色衬衣,她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杨乐注意到她画了淡妆,打扮也略显严肃。

“刚开完会?”

“不是什么重要的会。”陈慧贞翻阅菜单,“可乐鸡翅吃不吃?”

“吃。”

服务生端来茶水,杨乐帮她倒了一杯。

“姐姐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店的?”

“问了你的朋友。”

杨乐想起赵子晨这茬了。

“我好像没有把他的联系方式给过你?”

“开学那天,顺便加了好友。”陈慧贞将菜单递过来,“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杨乐扫了一眼就交给了服务生。

“你手机坏了对吗?等会看完电影带你去换个新的。”陈慧贞抿了口茶水,抬起的手臂戴着杨乐熟悉的腕表。

杨乐忍着不要再搞僵两人的关系,只不过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还是表现出来明显的异常。

陈慧贞夹的菜,杨乐一口都没吃。

“不爱吃?”

杨乐摇头,说:“不太饿。”

午饭草草结束,陈慧贞给她买了爆米花,观影厅就十来个人,灯光暗下。爆米花的香气很浓,似乎是芝士味的,杨乐吃了两颗就不动了。

电影简介说这是一部家庭治愈系影片,可越看越不对劲。

母亲规划一家人的三餐,每个人吃什么都要经过她的允许,后来小儿子因为营养不良死掉,父亲出了车祸,只剩下一个女儿苟延残喘。

她上的学校,认识的朋友,穿的衣服,看的书,全部都要经由母亲审视。无论女儿做什么事情,母亲都会否定打压。

电影后半截女儿跑了,但是母亲突然出现在对面,两人隔着一条铁轨对视,火车开过,母亲消失了,女儿以为自由了,结果半夜做梦惊醒,发现母亲就坐在床边。

灯光亮起,片尾曲幽幽凄凄,像一条水蛭贴在脸上。

“简介和内容不符啊。”陈慧贞轻声说。

她捻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咔嚓脆响。

“有点咸。”

杨乐注意到,那个腕表不见了。

“走了。”陈慧贞在杨乐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

爆米花还有一大半,杨乐跟在陈慧贞后面边吃边走,眼睛不停往她身上瞟。

“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姐姐这次有四天假。”

“...没想好。”

“那要不要去看雪?”

“现在?”

“没错。”陈慧贞翻阅手机,说,“从这里坐飞机过去,晚上就能到。”

她给她看了目的地那边路人拍的图。

“雪不是很大。”杨乐说。

“现在时节是有点早。”陈慧贞拿纸巾给她擦嘴,“十二月那会就很大了。”

“还是等我放假再去吧,现在去看和桥陵的冬天有什么区别。”

桥陵的冬天也会下雪,但是小的可怜,不如不下。

陈慧贞失笑。

“也行。”

赵子晨给她发消息抱怨韩丹丹带苏青青擅自脱离队伍,现在她又自己跑了。当初决定爬山都是早早预订好的,陈慧贞买不到回去的票,杨乐为了和她一起便把自己的退掉了。

“打车回去吧。”陈慧贞说。

烈日炎炎,路上尘烟飞扬,陈慧贞在手机上下单,杨乐从包里抽出伞打开。她们路过一面巨幅海报,是某个牌子的跑车宣传照。

跑车机身流畅,红的像血,艳丽而危险。

“喜欢?”

杨乐揉了下因为仰头而酸痛脖子。

“只是觉得好看。”

她知道自己买不起,她连高胜伟开的那辆车都买不起。杨乐知道自己不是多么喜欢这些东西,她只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和高胜伟进行比较。

高胜伟拥有她如今无法企及的社会高度,能够给姐姐带去更好的生活,不像她,无论在哪儿都是累赘。

她甚至无法管理好自己的心,拧巴,纠结,像条波浪形高高低低。

天气热,司机开的空调温度很低,杨乐又觉得冷。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热浪扭曲了形状,空中的云很少,太阳没有任何阻挡的散发着热度,光明正大的让人心烦。

穿过南提的界限后,逐渐靠近她们居住的区域,天气预报更改了说法,两天的烈阳后即将迎来一场大暴雨。杨乐忽然想起,好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家里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姐妹俩换了鞋就双双倒在沙发上,同时呼了口气,彼此对视,又同时笑出了声。

陈慧贞把她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的照片发在朋友圈,杨乐看到后点了个赞,可随后往下一翻,又是那张约会图,她黑了脸,却在无意触碰到屏幕时发现了不对劲。

评论区只能看见陈慧贞的回复,如下次团建要不还是选这里?

团建?

哦,团建。

陈慧贞翻出冰箱里的冰激凌,给她舀了一勺。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杨乐故作冷静。

“没什么。”

天气热,冰激凌化的很快,杨乐只好一大口咬进嘴里,冰的脑袋发胀。

“吃不了就算了。”陈慧贞无奈,“这么急干什么?”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只喜欢我。”

陈慧贞没有说话。

“是不是?”

又是这个问题。

“是不是?”

陈慧贞丢掉纸巾。

“是,行了吧。”

杨乐又笑了起来,将她重新扑到沙发上。

“你说你,让我怎么办才好...”陈慧贞后面几个字近乎喃喃,可杨乐还是听见了。

她笑着收紧手指。

“姐姐,我好快乐。”

陈慧贞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也很快乐啊,傻丫头。”

这一刻,杨乐不想再去想陈慧贞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她只知道,她姐姐也喜欢她,她就很快乐,很幸福。杨乐闷声大哭。

陈慧贞最开始手足无措,可后来也只是静静抱着她。

韩丹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为她疯狂撒花。

疯婆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疯婆娘:感动!哭唧唧!

疯婆娘:你们放心玩吧!看见你们幸福,我也没关系!

疯婆娘:这次回来也不只是为了你,别想太多哦~

快乐:你又要勾搭苏青青?你女朋友不管了?

疯婆娘:谁说我要勾搭苏青青?

疯婆娘:那个女朋友啊,我不给她*,她就把我踹了

快乐:......

快乐:你还挺纯情

疯婆娘:怎么滴?

快乐:苏青青也不容易,你不要欺负她了

疯婆娘:我怎么欺负她了?怎么你也站她这一边?我才离开多久啊啊啊啊

快乐:哦

疯婆娘:[好冷漠]

杨乐哭够了,抱着抱枕开心的吸了一口气。

陈慧贞捏了捏她的脸,说:“起来洗澡。”

“我再躺一会。”杨乐闭上眼睛。

陈慧贞笑着摇摇头,打开了笔记本。

躺了几分钟,杨乐爬起来洗澡,刚从衣柜翻出睡衣,回头瞧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个礼盒。礼盒上刻印着精美的logo,系着淡黄色的丝带。打开后,里面是一条裙子。

盒子底部放着一张包裹好的卡纸,是陈慧贞写的钢笔字:祝妹妹生日快乐

“姐姐。”

门边的少女穿着雪色丝绸长裙,质地柔软光滑,刚到脚踝,当她提着裙摆缓缓转圈时,面料像一团凝固着的,柔软而流畅的雪,在室内散发着浅浅的珠光光泽。

“好看吗?”杨乐站姿有些僵硬,带着一丝期待询问。

陈慧贞沉默了几秒。

杨乐紧张的捏紧手指,脚趾不自觉的绷紧。

“不好看吗?”

“好看。”陈慧贞站起来,对妹妹伸手,“过来。”

陈慧贞接住杨乐的手,带着她转了一圈,裙摆如水流动。

“很好看,我就知道这件很适合你。”

“应该很贵吧?”

“只要妞妞喜欢就好。”

“忘记说了,祝你生日快乐。”

杨乐洗完澡出来,夕阳斜长。浅米色的窗帘过滤掉光照的灼热,在摇椅上的人身边投下流动的波纹装影子。

曼陀罗风铃在响,舌片是由玻璃做的。

叮咚,叮咚。

红绿蓝三种颜色被切割成小块,伴随着风铃的转动在姐姐的白色衬衣上,地板上,以及杨乐的视线里,无声游走,跳跃。

陈慧贞回来时随手解开的衬衫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她的手放在身前,苍白的手指自然曲起。杨乐包着头发缓缓蹲下,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姐姐的手指,对方眉头微动,她立马僵住,等姐姐又睡过去,巡游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杨乐克制的抠着手指,屏住呼吸。

姐姐的睫毛很长,颜色和头发眼睛一样,都是浅褐色的,皮肤很细腻,疲惫带来的眼下青影却增添了几分脆弱,嘴唇是淡红色的,看起来很软。

杨乐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近乎痴迷的望着睡着的人。

叮咚,叮咚。

黄昏稀薄,陈慧贞缓缓苏醒。

她按了下眉头,看见了身上盖的毯子。

外面已经是彻底的黑夜,客厅没有开灯,电视闪烁着白光。沙发上的人抱着膝盖,发现她醒了,喊了声姐姐。

“几点了?”

“九点,姐姐睡了三个多小时。”杨乐开了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慧贞缓缓摇头。

“不了,太晚恐怕消化不好。”

“姐姐说话怎么像老年人?”

“有吗?”

“有。姐姐明明才二十五岁,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很老成。”

陈慧贞坐到她旁边,电视上在放一部很有年代感的老片子。

“我自己没感觉。”她问杨乐,“电视演得什么?”

“额...忘记了。”杨乐转移话题,“姐姐能说说你的家人吗?我对这些知道的太少了。”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我,关心我,但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杨乐拍拍肩膀,扬了扬下巴,“其实我也不算差,我也可以帮姐姐解决问题的。”

“噗...”陈慧贞低头笑了。

“很好笑吗?我是认真的!”

“嗯嗯。”陈慧贞又点点头,“姐姐知道。”

她轻轻叹气,放松身体靠着抱枕。

“怎么说呢?”

陈慧贞出生于桥陵。

陈理有技术,张倩读过书有文凭,家里经济条件不差。

小时候,夫妻俩几乎每周都会带她外出逛一逛,无论是新建的商场,还是宽阔的河堤,陈理将她放在自行车上推着走,张倩跟在旁边拍照。

他们是被人艳羡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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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妹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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