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陈慧贞陪着杨乐到处玩，拍了很多照片。
傍晚接到参加舞会的消息。杨乐只带了一条裙子，还是陈慧贞给她买的。
白色的，露肩荷叶边款，毕业前杨乐大多时候穿的校服，放假了也很少穿裙子，因为她很容易累，喜欢随地坐，穿裙子不太方便。
陈慧贞换上贴身v领长裙，踩着银色高跟鞋，波浪卷发，气场十足。她对着镜子涂口红，余光看到身后的人。
“妞宝真漂亮。”
杨乐被姐姐注视，有些不好意思，感受到女人走近的香风，对方抬起她的下巴，拿着那管用过的口红涂在她的唇上。
温热的指尖抹去多余的膏体，拍打在她的脸颊上。
“嗯，”陈慧贞后退两步，打量着，“不错。”
舞会上的人们穿的都很正式，说话的声音也很小。音乐响起后，他们结伴进了舞池，漂亮的饰品随着动作摇晃，在灯光中闪烁。
杨乐忽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舞会，因为进来时陈慧贞甚至还递了邀请函。
“姐姐有点事，你自己先去那边玩，东西随便吃，不要喝酒，带好手机，有问题随时联系。”陈慧贞贴耳道。
杨乐点点头，在她走后揉了揉酥麻的耳朵尖。
高胜伟和之前杨乐见过的同事在那边等陈慧贞，周围还有些五官深邃的外国人，一群人聊了一会，紧接着又来了其他杨乐偶尔在电视上看见过的熟悉面孔。
陈慧贞从容应对，她长得高又漂亮，在人群里过分突出，即便坐在角落杨乐也能一眼看见。
拒绝了几个邀请跳舞的男人，吃了两盘草莓蛋糕，杨乐看了眼手机，竟然才过二十几分钟。
舞会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际，偶尔相约进舞池跳舞。陈慧贞和那些人坐在一起，说着什么，偶尔抿两口香槟，仿佛没看见附近这些男人打量猎物的隐晦视线。
杨乐讨厌他们这么看陈慧贞，她捏着一次性叉子，恨不得把它们插进那些家伙的眼睛里。
高胜伟坐的离陈慧贞很近，就好像他们今晚是彼此的女伴男伴。没一会，舞池的音乐变得舒缓暧昧，那些合作商和同事们进入舞池，位置上只剩下两人。
他低头，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在和她说着什么，杨乐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想起来，和昨晚两人在吧台的状态极其相似。
陈慧贞听着他说话，忽然看向这边，杨乐连忙躲开，用叉子在干净的盘子上刮了两下。快把盘子刮光了杨乐才悄悄抬头，结果那边的人根本没移开目光。
人影幢幢，乐声悠扬。
陈慧贞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高胜伟没得到答案，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对面的女孩，他微微皱眉，似有不虞。
“慧贞，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慧贞放下酒杯。
“稍等。”
他眼睁睁看着陈慧贞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女孩面前，伸出了手。
“杨小姐，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杨乐愣了足足三秒，才迅速将手搭上去。
“愿意！”
女人仿佛化作流云，拉着杨乐淌入舞池，身上的气息缠绕着杨乐，令她头晕嗓子哑，动作凌乱之下，对方竟然还能见缝插针的移动脚步不被她踩到。
“杨小姐，你好像走神了？”
杨乐根本不会跳这种舞，都是刚刚看别人跳记了个大概。她试图让自己跳的好一点，结果越认真越可怜，紧张的冒汗。
“看着我。”陈慧贞说。
杨乐吞了口口水，抬眼。
姿势转换，陈慧贞牵着她一个转身，直接将她抱入怀中。杨乐后背紧紧贴着对方，耳朵红的能滴血，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银色裙摆和白色裙摆在舞步中交叠，纠缠。
左脚，右脚，旋转。
渐渐地，杨乐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一直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掌心柔软，湿濡，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密不透风的缠着她，连什么时候结束都不知道。
指尖从她手中滑走，如来时那样，离去的缥缈迅速。
杨乐坐着缓了好一会，喝了杯果汁平复心情，陈慧贞和那群人聊着什么，笑了起来。
杨乐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拍散脸上的燥热。
“今晚感觉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杨乐迅速抬头，发现镜子里倒映着靠在墙边的身影，是高胜伟。
他叼着烟，但是打火机一直点不燃，咚的一声，他将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擦着杨乐的裙摆而过。
杨乐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杨乐。”他出声，“你很讨厌我？”
杨乐还是没有理他。
“我问过你姐姐了。”
杨乐的双脚控制不住停下，那道暗含恶意的声音像恶心的爬虫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她说...”高胜伟插着兜绕到她面前，“可以考虑。”
“所以。”
他站定，将她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杨乐想起小时候。
堂弟曾经说，蚯蚓是杀不死的动物，他很热衷于解剖蚯蚓取乐。他生病那天，她搜集了整整一把蚯蚓，全部塞进了他嘴里。
杨乐觉得快乐在渐渐离自己远去，舞池留下来的激动和兴奋迅速褪走，窗户钻进来冷风，吹得她瑟缩了一下。
这在高胜伟看来，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穿着白裙子，模样清秀乖巧，因为寒冷发抖，真是可怜又可爱。
他解开扣子，外套脱了一半，就听见陈慧贞的声音响起。
“妞妞。”
她没看高胜伟一眼，拉起女孩的手。
“是不是困了？我们回去吧。”
女孩顺从的跟着她，陈慧贞离开时不经意的看了眼高胜伟，后者将外套穿上，表情无辜。
一路上杨乐都没说话，陈慧贞偶尔的问题她也只是轻轻嗯一声，陈慧贞遇到熟悉的人打了招呼，等到只剩下两人时，已经来到回房的走廊上。
脚下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姐姐。”
陈慧贞回头，杨乐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干净的脸上，两颗漆黑的眼珠倒映着灯光下属于陈慧贞的影子。
“你和高胜伟谈恋爱了吗？”
......
陈慧贞没有回答。
沉默也是一种变相的答案。
“为什么？”杨乐收紧手指，“姐姐很喜欢他吗？”
面前的人静静看了她一会，忽然，她抚摸着杨乐的脸颊，从耳朵到下巴。
“妞妞，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我的妹妹。”
执着的瞳孔里忽然飞快起了雾，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杨乐安静哭泣，说：“我不想当你妹妹。”
“我喜欢你。”
“不是妹妹对姐姐的喜欢，你明白的。”
陈慧贞擦去她的眼泪。
“回去睡觉吧，好吗？”
杨乐却不听。
“姐姐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房睡吗？姐姐知道我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吗？姐姐知道那天医院里如果你不阻止我会做什么吗？”
“妞妞...”
“姐姐为什么要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看着喜欢自己的妹妹装单纯不会很好笑吗？姐姐当初明明说好了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要毁约？”
“既然做不到那为什么要答应？”她抽泣着，口不择言，“你不如早一点丢掉我放弃我！”
“妞妞！”陈慧贞语气严厉，暗含遏制，“别说了。”
“我要一个答案。”杨乐追问，“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告诉我啊！！”
杨乐哭的颤抖，她抱住陈慧贞，用唇去寻她的皮肤。
“姐姐，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杨乐用尽全身力气去吻她，去问她，不顾对方的推搡和无奈，固执的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终于，陈慧贞被她压在墙上，退无可退。
“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姐姐，你告诉我？”
滚烫的唇滑过锁骨，陈慧贞倒吸一口冷气，仰头，灯光刺的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安静下来的人，重复道：“不是。”
“听到了吗？”
杨乐听见了，她松开了手。
“妞妞...”陈慧贞喊她，可对方沉默着回了房间。
晚上杨乐睡在另一张床上，没有再和陈慧贞说一句话。
后面几天旅程也不再出门，陈慧贞做了什么她一概不再关心。旅程结束那天，高胜伟如常送她们回家，杨乐仍然坐在后座，帽子盖脸，已经睡着了。
陈慧贞从后视镜看她，表情异常冷凝。
高胜伟也发觉这姐妹俩关系出现了问题，他不经意吹了声口哨，眼看要把后面的人吵醒了，接收到陈慧贞的目光后又笑了笑，但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到达目的地后，杨乐拖着行李自己走了。
“你妹妹情绪不太好啊？”高胜伟忽然道。
陈慧贞没搭理他。
“天还早，要不一起出去吃个饭？”
“不了，我还要回去研究资料。”
“好吧。”
目送陈慧贞离去，高胜伟理了理领带，继续吹之前的口哨，开车走了。
杨乐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陈慧贞站在外面，只能听见键盘敲打的声音。
“妞妞？”
键盘声一停，紧接着门被打开，杨乐声音平平。
“怎么了？”
陈慧贞端上洗好的草莓，温柔道：“要不吃草莓？”
“不用了。”
狭窄的门缝只露出杨乐半张苍白的脸，她想了下，补充。
“谢谢。”
眼看她没什么好说的，杨乐回道：“我困了，先睡了。”
“好。”
话音刚落，门被合上，里面传来反锁的声音。
键盘没有被再敲响，里面无声无息，好像真的如她所说，她困了，在睡觉。
外面的脚步渐渐远去，厚厚的窗帘阻隔了一切光线，室内漆黑一片，只有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屏幕光，映照出床上那个浅浅的轮廓。
她呈大字型躺着，看着天花板。
不是。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她猛地坐起来，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
灿烂的晚霞从城市天际散开，她拉开窗户，喇叭声，小孩吵闹声，人们谈话声，炒菜的声音，广告宣传的声音，像是戳破了水泡，全部炸开。
夜风与树梢纠缠，沙沙作响。
她撑着窗框，就这样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