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灰蒙旧梦留下的悸动,没有随着时间彻底消散。
姜晚平日里依旧照常过日子,腌菜,炖汤,打理小院。只是偶尔安静坐着的时候,梦里那片干裂荒芜的大地,还有众生徒劳苦修的模样,会毫无预兆地浮上脑海。心口那股淡淡的心悸,时不时冒出来。
她没有刻意和旁人多说。在山巅小院,没必要小题大做。
可大黄感知得清清楚楚。
吞天兽血脉对神魂情绪本就极为敏锐,姜晚心底藏着的那一丝不安,瞒不过它。
这天傍晚,暮色漫上山头,云霞染成暖橘色。姜晚简单吃完晚饭,回到院内青石边休息。大黄身形微微一晃,褪去兽形,化作青年模样。身形挺拔,发色是深暗的墨色,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是标志性的鎏金色,沉静温柔。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回廊下软垫,而是静静坐在青石旁边。
姜晚侧过头看他。
“不去休息?”
“陪着你。” 大黄声音低沉平和,鎏金眼眸安静落在她身上,“你心绪不稳,我守在这里。”
姜晚愣了一下,本想说不必这么紧张,只是一场梦而已。可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有拒绝。
夜色慢慢笼罩南山。山风吹动晾衣杆上悬挂的萝卜干,沙沙作响。远处安眠城渐渐安静,城内生灵陆续入睡,只剩下零星微弱的呼吸声顺着风飘上山。
姜晚靠着青石闭眼休憩。大黄坐在身侧,安静不动,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默默留意她神魂的起伏。一旦察觉到姜晚心神有波动,他便悄悄释放出一丝温和的血脉气息,轻轻包裹住她,抚平潜藏的躁动。
一夜安然。
第二日清晨,姜晚醒来,大黄依旧守在原地,没有离开。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白天,姜晚在灶台炖汤、翻晒灵蔬,大黄便安静站在灶台一侧陪着。不插手切菜的活计,那是朔方君的本职。只是每当姜晚静坐出神,神色微微放空,他就会静静等候,等她回过神来。若是姜晚动身去草棚看望石敢,他便跟在身侧,缓步同行。
石敢石化的身躯静静立在草棚之中,眼底微光看见跟在姜晚身侧的大黄,微微颤动。被困在石躯内,他能感知周遭一切,也隐约察觉到姜晚心绪不宁,大黄寸步不离守护。
姜晚走到石槽旁,倒掉旧的山泉,重新注入清水,摆放上新采摘的灵果,随口对着石像闲聊。
“连着三天,大黄一直跟着我。只是一场梦,他看得太重了。”
石敢无法开口,眼底微光轻轻闪烁,像是附和。
朔方君在灶房处理食材,偶尔抬眼望向院内一人一兽,心里了然。他见识过大黄在量劫大战之时,浴血守住山门,吞掉混沌魇的凶悍模样。这头吞天兽一旦认定要守护之人,便不会有半分松懈。如今姜晚心神不安,大黄便寸步不离。
“吞天兽护主,本就如此。” 朔方君一边飞快下刀,灵蔬在刀下片片整齐分开,“它感知到你神魂不安,不会轻易离开。”
姜晚轻轻叹气,却没有让大黄回去休息。有他在一旁,莫名让人安心。
山下安眠城的消息,依旧源源不断传到山巅。萧竞逐带着躺平道弟子持续收集众生梦境口述,厚厚的简册堆在城中议事草屋。各路生灵分享的依旧是混沌纪画面:原始混沌裂隙、古老先天生灵、尚未成型的洪荒大地。
偶尔有修士上山,想要请教姜晚关于梦境和大道的感悟,都被朔方君在山道分界处礼貌拦下。娘娘近期不喜被打扰,访客一律劝回安眠城等候。
这三日,阿衍也多次前来小院。她反复检测姜晚神魂状态,记录波动数据,一遍遍比对系统内留存的时空碎片记录。
“依旧检索不到匹配的世界。” 阿衍悬浮在一旁,光屏缓缓滚动,“众生入梦,触碰到的是这片谷地生长律留存的本地旧记忆。你的梦境来源不一样,不属于混沌纪,也不属于洪荒过往。”
姜晚坐在青石上,指尖摩挲着粗糙石面。
“不是这片天地的记忆碎片?”
“大概率不是。” 阿衍停顿片刻,“我打算深度重启系统底层,尝试解析这次梦境触发的神魂波动,或许能查到源头。但底层模块尘封已久,强行重启存在风险。”
姜晚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以试一试,小心行事。”
大黄站在姜晚身侧,鎏金色眼眸看向阿衍光屏,微微颔首。若是解析过程有任何意外,他会第一时间护住姜晚神魂。
第三日入夜,月光洒满小院。姜晚靠着青石准备休憩,大黄坐在枕边,安静相伴。山巅一片静谧,远处安眠城慢慢沉入沉睡。
姜晚闭目,心底那一丝淡淡的不安,在大黄温和的血脉气息包裹之下,淡了许多。她没有再梦见那片灰蒙的末法大地。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梦带来的疑问,还没有答案。阿衍准备启动系统底层检索,更深层的秘密,即将从尘封的系统乱码记录之中,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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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鎏金守枕,三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