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理论培训,下午体能培训,晚上还要背书,时遂大学瘫了四年,这段日子却像是回到了高中。
不过培训总还是很有用的,时遂现在对非人有了更为系统的了解,而且……
时遂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撩起衣服,手指抚过腹部皮肤,原本平坦的小腹上已经隐隐浮现出腹肌的轮廓,算不上棱角分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紧致感,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微微收紧核心,看着镜中那道浅浅的沟壑更清晰了些,嘴角忍不住有些得意地上扬。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时遂被吓了一跳,手猛地往下一扯,转头去看,杨钦禹正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眼里是清浅的笑意。
“队、队长,你啥时候来的!”时遂有些结巴的叫了一声。
“在家里叫什么队长,”杨钦禹好笑摇头,“不用害羞,五周能练出这个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害羞才不是因为腹肌练得怎么样……
不过时遂已经习惯了杨钦禹的直言直语,摸了摸肚子:“嘿嘿,但是和你比起来还差的远啦。”
上次时遂去训练场看杨钦禹和其他同事对练,杨钦禹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那种力量感看的他又脸红又羡慕。
不过那样明显的肌肉,平时倒是看不出来,时遂不动声色打量了下面前的人,心想原来这就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坚持练,会有的,”杨钦禹笑笑,“走吧,阿姨刚才问我们到哪儿了。”
今天冬至,时母一早就催他俩回家吃饺子,时遂下午训练完在基地冲过澡,回来换了身衣服才出门。
时遂家里开了暖气,进屋后两人脱了外套,杨钦禹见时父在备菜就过去帮忙,时遂坐在沙发给时母展示他的腹肌:“妈,这可是你儿子我苦练一个多月的成果!”
时母笑眯眯拍拍儿子的白肚皮:“还得加油,争取下次别再被人打晕了。”
时遂嚷嚷:“一棍子打头谁都得晕!”
时母又笑又叹地去摸他的脑袋:“唉,说错了,可别有下次了,你这圆脑袋可是老妈我辛辛苦苦给你定型的。”
说着眼睛就有点红,时遂吓得赶紧搂着她:“怎么了突然?”
时母摇头:“没事,唉,就是你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有种嫁儿子的感觉。”
“妈妈!”时遂惊得回头看了眼厨房。
时母笑着推他:“行了行了,你也快去帮忙吧!”
时父炒了几个菜又煮了饺子,时母招呼杨钦禹吃饺子:“快尝尝,你阿姨我亲手包的。”
“谢谢阿姨,”杨钦禹咬了口白胖的饺子,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很好吃。”
时母笑笑:“那就成,我包了挺多,等下你们带一些走,时遂说你们工作忙,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时父也说:“以后有空就跟时遂一起回来吃饭,往后就把这儿当第二个家,想吃什么就跟叔叔说!”
坐在他身边的时遂也看着他点头,杨钦禹捏着筷子的手指微紧,喉头滚动,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哑意:“我知道了,谢谢叔叔阿姨。”
都说二十天养成生物钟,第二天时遂脑子还没醒,身体已经完成了起床洗漱吃饭等一系列事情。
杨钦禹从时遂起床就一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坐到副驾上,时遂才有点懵的问杨钦禹:“今天我要培训吗?”
杨钦禹开动了车才回答他:“培训不是昨天结束了吗?”
“……”时遂的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彻底清醒,“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啊!”
他的懒觉!!
杨钦禹语气无辜:“我以为,你是为了腹肌要继续去基地锻炼。”
时遂眯起眼睛:“杨钦禹,我已经练出来了,就算你面无表情我也看出来了你现在在笑!”
杨钦禹嘴角抿直:“你看错了。”
时遂仍然眯着眼:“你嘴角抽抽了。”
杨钦禹憋不住了,闷笑两声,在时遂恼羞成怒前说:“嗯,其实看你起床那会儿是想说的,但又想到今天可能会需要你帮忙,就没说。”
这五周里时遂专注于培训,对他之前参与的几个案子后续情况没什么了解,杨钦禹路上大致给他讲了下。
玉牌案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玉牌怪夺舍虎妖文修远,又协助半魔杀害三名人类,被判处死刑,严青亦接受心理治疗后已经恢复,说以后会带着丈夫的骨灰旅行,不会再回天城。
余念念案的两个凶手数罪并罚后,井敏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井建元判处无期徒刑。
香水案还没开庭。
鱼妖案的于成虽然行凶时意识清醒,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不负刑事责任,但他的精神创伤巨大,现在在研究所接受治疗。
时遂听到这,想起什么问:“于成不是吞了他妻子的心脏吗?那心脏现在是…?”
杨钦禹一听就知道时遂想问什么,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想。
“于成说的吞了不是吞到肚子里,他妻子的心脏现在在他的胸腔,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时遂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杨钦禹摇头:“还不清楚,这也是他现在必须待在研究所的另一个原因。”
时遂想想问:“十五年前的那些非人,也是这样吗?”
“不是,当时已经检查过,那些非人吞食的心脏就在腹中,”杨钦禹接着说,“半魔案上个月移交给了专案组,移交前我们初步锁定了嫌疑人。”
他说的轻描淡写,时遂听得吃惊:“锁定了嫌疑人?”
杨钦禹点头:“嗯,这也多亏了你。”
“啊?”
杨钦禹笑笑:“迁灵阵在鱼道山启用,锦里仙人的说法虽然巧合,但到底能解释的通,当时我并未多想,直到你那天告诉我,往年锦里都是和荆春一起去找灵济,我才感觉不对。”
“第二天我就带人去了鱼道山,灵济也在,他正是在劝锦里去局里说明情况。”
时遂没想到还有这种发展,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到了。”杨钦禹语气带笑,侧头去看他。
时遂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非人调查局的停车场,但他这会儿听得心痒,戳了戳杨钦禹的胳膊:“哎呀,你快告诉我吧,嫌疑人是谁?”
杨钦禹失笑:“记录和资料都在办公室,你自己去看吧。”
时遂迫不及待下车,车门一开就被风吹的一哆嗦。
“围巾忘了。”杨钦禹拿了副驾上的围巾下车,顺手绕在时遂脖子上。
时遂弯眼笑笑道谢,在大厅分开后直接去了办公室,里边只有张琦在。
“琦姐早啊!”
“早…”张琦顶着一对黑眼圈从电脑后面探出来,“你怎么今天来了?”
时遂不想说自己是起错床了,嘿嘿一笑带过话题:“听说半魔案有嫌疑人了?”
张琦指了指杨钦禹的桌子,示意资料都在那儿,时遂就直接坐在杨钦禹的靠椅上开始看。
那天杨钦禹等人去鱼道山请锦里仙人回局里配合调查,锦里说,当时是一个贴着傀儡符的木偶带着信物来找她,请她出山五日。
锦里久居山中,并不知道最近天城发生的案子,为了了结因果就答应了,直到毛城非人局的人来通知,她才得知迁灵阵一事。
杨钦禹问她信物的主人是谁,锦里犹豫了片刻,在灵济的劝导下还是说了,那人名叫仇信鸿,是三千年前的修仙大能,亦是引起天道震怒,降下灵界浩劫的冲天之人。
仇信鸿是三千多年前千仞门的门主,千仞门以剑道闻名,门规森严,弟子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这些门派早就消失殆尽,更没有资料留存。
锦里之所以不愿说,一来是此人于她有救命之恩,二来她并不认为半魔会是仇信鸿,否则以他的道行,杀死杨钦禹和路霄这两个小辈一只手就够了。
至于仇信鸿对她的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锦里只说与此事无关,不肯再说。
锦里的这番话引起了非人管控部的高度重视,一直以来,他们虽然知道出现灵界浩劫的原因是有修士试图突破天际去往天外,但对这个修士却是一无所知。
当时传出这个消息的只是些普通老百姓,根本没资格近距离去看,这么多年下来还衍生出众多传说故事,各地都有类似的戏曲。
而大多数非人都死在了浩劫中,沉睡至今且已经醒来的只有寥寥几位,除了锦里,另几位都在其他省,当时天劫来的太快,有人冲天的事情都没来得及传过去,天地间突然变色,他们就纷纷找地方逃命去了。
没想到这案子还能和三千多年前的人上关系,不过除了把那个仇信鸿定为嫌疑人,案子似乎也没什么更多的进展。
时遂将资料整理归位。
张琦问他:“看完了?”
“嗯,”时遂单手撑着头,叹气道,“只能说验证了之前的猜想,半魔是个古代非人,还是超级古的那种!”
“是啊,”张琦赞同道,“只能等路队他们排查完器官移植的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了。”
杨钦禹早上在车上说今天有可能需要他帮忙,所以时遂上午一直呆在办公室,后来趴在桌上补了个觉,被推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杨钦禹按了按时遂头顶翘起来呆毛,时遂睡眼惺忪的懵了几秒:“出任务吗?”
“不,去食堂吃饭。”
时遂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转头幽幽地看着他:“队长,你早上说需要我帮忙的事是什么?”
杨钦禹眼神飘了一下:“有吗?”
时遂盯着他不语,杨钦禹承认:“好吧我说过,但是我说的是大概。”
时遂哼哼两声:“我说杨警官,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陪你上下班瞎编的吧?”
杨钦禹从善如流的点头:“你可以这么想。”
时遂:“……”
本想着调戏一下杨钦禹,结果反被将了一军,他还不能反应太大,真可恶啊,直男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调查局的食堂味道一般,胜在便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二人桌坐下。
时遂吞下一口菜说:“队长,下午没啥事儿的话我就出去咯。”
杨钦禹抬眸:“去哪儿?”
“就在商街那边逛逛。”
杨钦禹轻轻嗯了声,时遂看他这样又忍不住调侃:“干嘛,你真想让我陪你下班啊?”
杨钦禹点了点头,又摇头。
时遂就笑了:“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杨钦禹沉默了几秒说:“我希望你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嗯?”
时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有点浮想联翩,什么情况,这算是暧昧吗?还是杨钦禹习惯性的直言直语?
杨钦禹放下筷子:“时遂,一直忘了跟你说,对不起。”
“啊?”时遂脑子里想法一停。
“谭格那次,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我很抱歉。”
杨钦禹的语气太认真,时遂有点无措的说:“可是,这怎么能怪你呢?谁能料到谭格会那样做,这不是你的错呀?”
杨钦禹摇头:“邀请你加入调查局后,遇到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危险,我却没有保护好你,我该早点着手提升你的能力的。”
“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啊,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见杨钦禹眉头越皱越深,时遂赶紧说,“哎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嘛,我能好这么快还多亏了你的药呢…好吧,我以后去哪儿跟你报备,行了吧?”
杨钦禹终于展眉,微笑道:“好。”
看着杨钦禹恢复如常的表情,时遂迷茫地眨眨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已经是十二月下旬,天黑的很快,转眼到了下班的点,对和他告别的张琦点了点头,杨钦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屏。
时遂:【什么时候下班?】
杨钦禹眉眼一松:【马上。】
一个多月下来,不仅时遂习惯了早起来调查局,他也习惯了上下班都有时遂陪着,如今人不在身边,杨钦禹有些不适应,想到回家就能见到人,他不由得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关灯关门,杨钦禹快步往大门走,余光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等候区,时遂右肘搭在靠背,手撑着下巴,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时遂?”杨钦禹猛然停下,朝着那边走去,“怎么没回家?”
“不是杨警官说想让我陪你下班?”
时遂笑着站起来,用身体轻轻撞了下杨钦禹,“走吧,一起回家。”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杨钦禹搭了下时遂的手:“这么凉,怎么不去办公室等。”
“是你的手太热乎了,”时遂好笑瞟他一眼,“大厅开了暖气,还好。”
回去的路上,时遂看到街上的商铺都挂起了圣诞节的装扮,随口问:“咱们组圣诞节也要去游乐园巡逻吗?”
“不用,万圣节比较特殊,容易有非人浑水摸鱼。”
时遂点点头,开始聊下午在商场逛的时候遇到的事儿,都是些琐碎小事,但他说起来眉飞色舞,非常生动,杨钦禹就默默听着,适时给予回应,十分钟的车程眨眼间就过了。
“当当~”
等杨钦禹停好车后,时遂拎着一个小玩偶在他面前晃。
杨钦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左手轻轻摘下玩偶,大脑袋小身体,看发型和眼睛颜色,应该是照着时遂做的。
“这是?”杨钦禹摩挲了下玩偶的脸,看向时遂。
“今天下午在一个店里定制的,以后我早上睡懒觉,就让它来陪你上班吧,”时遂笑嘻嘻地说,“然后下午我去训练场锻炼,等你下班了一起回家,正正好!”
杨钦禹又低头去看吗玩偶,小玩偶做着wink的表情,非常可爱,他勾唇笑笑,将玩偶挂在内后视镜下。
下车后时遂举着手机照明走在前面,杨钦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轻快的步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变轻了。
杨钦禹心想,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和认识的时间长短无关,一开始在平行时空中他主动提出让时遂去他家过夜,就没有任何私人空间被侵入的感觉。
后来提出让时遂搬到他家后杨钦禹自己也有些惊讶,但当他想象那个场面,心里更多的却是期待,如今期待变成现实,且远比想象中更加美好,他竟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吗?或许短时间内不会改变,可时遂总有要离开的一天,比如恋爱,比如结婚,到最后,家里又只剩他一人。
想到这里,刚才还觉得轻飘飘的心又沉了下去,杨钦禹闭了闭眼,罢了,珍惜眼前,至少现在时遂还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