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鱼道山深处,山峰崖边立着间竹屋,檐角垂着的竹帘被山风轻轻掀起,漏进几分裹着寒意的草木气息。

屋内,一男一女对坐在松木桌前,桌上的紫砂小壶冒着袅袅茶烟。

男子身着素色道袍,蓄着黑须,女子一身红衣,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脸部线条柔和,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锐利。

男子轻叹一声打破沉默:“锦里,你还是不愿说吗?”

锦里仙人摇头道:“灵济,我并没有隐瞒你,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半魔令傀儡携信物前来,我此番也只是为了报恩,迁灵阵一事我先前当真并不知情!”

灵济:“那你同我去趟调查局,将此时说与他们。”

锦里偏过头去:“受伤的两个我都送了药,此事与我已无干系,不去!”

“若不早日抓住半魔,定会有更多的无辜者丧命!”

“那是人类该操心的事,与我有何干?答应他们不吸取灵气修炼已经是够给面子了,我为何还要帮他们破什么案?”

锦里说罢冷笑一声:“人类性情多疑,最喜欢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我去了,他们一准认为我就是故意帮那半魔的,帮他们也讨不着好,我为何要去!”

话音刚落,她脸色一变:“是调查局的人,他们来干什么,你叫来的?”

灵济长叹一声:“我若是已经告诉了他们,又何必来劝你,锦里,人类并非都是不辨是非背信弃义之人,我陪你一起去说清楚,如何?”

锦里眼中神色变化片刻,最终恨恨一叹,撇过头去。

又是一周过去,昨天吃完了最后一颗回春丹,时遂活蹦乱跳,感觉自己比受伤前还要健康。

上午去医院复查,一切正常,各项指标果然比之前还要好,下午杨钦禹就接他去了局里。

A组办公室里只有陈悦和金勘在,看他来了都关心的问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张琦拿着合同进来。

“小遂,恭喜恢复啦!”张琦笑眯眯跟他打招呼,“队长,合同拿来了。”

杨钦禹示意时遂去接:“给你的。”

时遂好奇地接过,目光扫过标题:“特殊人才聘用合同?”

“嗯,我母亲当年签就是这个,”杨钦禹给他解释,“面向的是能力出众,品行优秀,且在重要案件中立功的非人。”

张琦补充说:“这种形式很少使用的,审核挺严的很,得有够份量的人做保才可能批下来哦。”

时遂看向杨钦禹,杨钦禹轻轻点头肯定道:“你的能力非常出众,多次参与重要案件,又在迁灵阵一案中立功,魏局很乐意为你担保。”

时遂抿了抿嘴,心里知道其中肯定有队长帮忙说情的缘故。

张琦解释道:“只要没案子,工作时间和编外人员一样自由,但是特聘人员是有编的,每个月还有额外补贴,限制主要就两个,一是去其他市需要去当地非人局报备,二是有案子需要特聘人员参与的,特聘人员必须配合。”

时遂谢过张琦,合同太厚他也懒得看了,心想反正队长他们又不会害他,很干脆地签了字。

张琦接过合同:“行,那我去归档了,这一批新人的培训从后天开始,你正好能和他们一起。”

时遂一愣:“培训?”

张琦笑而不语,时遂只好又去看杨钦禹。

杨钦禹淡定解释:“特聘人员需要参加非人调查局的理论和体能培训,后续的学习和训练也需要参与,合同里有写。”

时遂:“!”

他看向张琦,张琦无辜地眨眨眼:“你们聊,我先去归档啦。”

说着她就快步出了办公室,时遂又去看左边两人,陈悦很认真地盯着电脑,金勘朝着他一摊手,那眼神仿佛在说:“早就提醒过你咯。”

时遂:“……”

杨钦禹拍拍他的肩膀:“培训对你都有好处,明天你搬来我家,后天开始一起来局里。”

陈悦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转头跟金勘使眼色,金勘十分淡定地回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时遂没注意旁边的动静,合同已经签了,他只好点头答应:“好的队长。”

第二天下午杨钦禹下班后去接时遂,两家离得不是很远,时遂也就没拿多少东西,带着笔记本和一箱冬季的衣服就搬进了杨钦禹家。

之后的生活变得非常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和杨钦禹一起去调查局,一个去办公室,一个去后面的培训基地。

培训期间周末也不休息,这天杨钦禹和时遂分开后,很快就投入了工作,将近十二点才再次回到办公室,金勘悄悄瞅他两眼:“钦禹,你中午去看叔叔阿姨吗?”

杨钦禹打开电脑更新案件状态:“中午还有个会,我下班了去。”

金勘无言以对:“那下班了让时遂陪你一起去?”

杨钦禹手一划打错了字,又面无表情删掉,瞥了金勘一眼:“没必要,他下午训练完很累。”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杨钦禹给时遂发消息:【今天下班有事,你先回去吧】

时遂应该正好下课,很快回道:【好的,注意安全】

晚上六点,杨钦禹驱车到了父母合葬的墓园。

“爸,妈,我来看看你们,”杨钦禹声音压得很低,将花放在碑前,又倒出两杯清酒,“工作忙,所以这个点才来,你们肯定也知道。”

他站在墓碑前断断续续说了些日常,一开始是说最近的案子,后来逐渐就说起了时遂。

“…你们见过他,他是个很心软很勇敢的人…上周他搬来我们家了,现在在局里培训,和我一起上下班,家里多了很多人气……”

暮色渐浓,管理员在这列墓碑尽头招呼他离开,杨钦禹最后抚了下碑身:“爸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坐回车上才看到时遂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杨钦禹眼底漾开暖意。

【半小时后到家】

杨钦禹停好车,抬头看到自家的灯还亮着,这样的场景十几年不曾出现了,他默默驻足注视良久才收回视线。

指纹锁开门响起,时遂正在沙发上刷视频,听见动静探头道:“回来了?”

杨钦禹轻轻应声:“嗯。”

时遂放下平板起身:“那就吃饭吧,我煮了面条,还好你没堵车,不然就坨了。”

杨钦禹一怔:“你煮的?”

“对啊,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时遂对他眨眨眼,“放心啦,我别的不会,煮面还是不错的,我妈都说好吃。”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出来,都卧着两个荷包蛋,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油。

“谢谢。”

杨钦禹低声道,面条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顺着血液蔓延到五脏六腑,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寒意。

时遂笑笑,没问他下班后去了哪儿,两人边聊边吃,面香漫了一屋。

十二月初的时候杨钦禹和程间出差,说是三天后会回,什么时间不确定。

这两天时遂自己开车上下班,路上没人聊天,回家了也是一个人,每天无聊的要死,真不知道杨钦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天下班,时遂打算开车出去吃饭,路上看到灵网店铺来了单子。

[亲想拍什么照片呢?]

[老板,我看您ip也在天城,除了照相,您还可以接其他委托吗?]

时遂挑眉:[亲可以先说说看]

对面输入了很久:[是这样的,我姥姥去年过世了,她生前在老江阳街开了家面馆,生意还不错,她走后面馆和配方交给了我,可是我怎么做都做不出她做出来的味道,我希望您可以帮我询问她原因,我这边身份什么的都可以自证。]

[同时也请帮我拍几张我姥姥和我一起的照片,前些年我在其他城市上学,太远了,路费太贵,我好几年没回去看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考虑后,时遂接下了这一单,老江阳街离这里有点远,都快到鱼道山了,但一来一回三小时也还好,正好可以在那里解决晚饭。

老江阳街零零年是天城最繁华的几个商业街之一,时遂小时候时母经常带他到这儿买衣服。

但时代发展太快,老街旁边的新江阳街建成后,这边就日渐荒凉了,老江阳街上人很少,街道的全貌能看得更加清楚,时遂却差点没认出来。

时遂没去那家面馆,走到老街的标志性建筑旁假装玩手机。

灵气流转,时遂再次睁眼后却感觉有点眩晕,还不等他缓过神,就猛地被人按进怀里扑向一边,后背贴上墙面,他的脑后被人用手护住。

“砰!”

枪声传来,时遂模糊间看到一点黑色飞速掠过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什么情况?!

时遂神情骤然紧绷,刚想推开面前的人,就感觉脸颊抵住的胸膛微振,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事吧?”

杨钦禹?!

时遂瞬间停止了挣扎,此时才发觉这人身上是他闻惯了的皂香。

身侧的街道又传来几声枪响,杨钦禹拉住时遂:“跟我来。”

时遂手腕被紧紧握着,只好跟上他稍快的步伐,这个杨钦禹应该不是认识自己的那个,而且看周围街道的模样,以及他们现在穿的民国服饰……

时遂微微皱眉,猜测自己是刚穿梭回四年前,就被什么东西拉入了灵域。

直到听不到枪声,杨钦禹才停下,回头看向身后有些气喘的人,冷声问:“汉阳街昨晚就封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刚才街上两股势力交火,这人突然出现在路中间,杨钦禹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哈…”时遂喘着气道,“我也搞不清楚啊,刚穿梭回来就到这里了。”

“你…”“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不然真要死了,我叫时遂,是个时灵,刚穿梭回来就到这儿了,你呢?”

上次十八岁的杨钦禹都能猜出他是时灵,时遂也懒得瞒,干脆一次性说清楚。

杨钦禹的脸色一下变得更冷了,好得很,这人又开始装不认识他了。

“杨钦禹,非人调查局警员。”

敏锐察觉到杨钦禹的情绪变化,时遂有点莫名其妙,这人刚才还不顾生命危险帮助陌生市民,怎么他道个谢这人还不高兴了?

男人心海底针,时遂想着刚才的事,抛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问:“这里是灵域吗?谁的?”

杨钦禹语气冷淡:“你懂的还挺多。”

“嘿嘿,”时遂对他笑笑,“实不相瞒,我也是非人调查局的人,今年刚加入的,正在培训期呢!”

杨钦禹眉头微动,如果这个时遂刚进调查局,确实很可能还不认识他,想到这儿他心情好了不少,语气稍缓:“是灵域,还不清楚域主是谁,我们也刚进来不久。”

“只有你一个人进来吗,这不符合调查局的规定吧?”

“和我队长申云一起进来的,还没汇合。”

“哦。”时遂点头,杨钦禹跟他说过A组之前的队长申云三年前外调高升了。

时遂还想再问,肚子突然咕噜噜开始叫唤,他干笑两声:“啊哈哈,我来之前还没吃饭呢。”

杨钦禹眼里闪过笑意,略一点头:“先去吃东西。”

灵域里的吃食虽然是假的,但好歹能带来虚假的饱腹感。

时遂眨眨眼:“你有钱?”

杨钦禹瞥他:“你没有?”

时遂往自己怀里一掏,还真摸出来几枚银元:“也不知道这个灵域给我安排了什么身份。”

两人出了巷子,杨钦禹说:“我的身份是清韵堂的管事,七点前如果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就跟我一起回去。”

“清韵堂?”

“这里有名的戏班子。”

时遂在街边买了几个糖油粑粑:“喏,给你一个。”

杨钦禹其实不饿,但时遂给他他就拿着了,看时遂吃得一脸陶醉,杨钦禹不由好奇:“和平时吃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饿了!”

时遂刚嘻嘻说完,就见对面一个跑堂打扮的小伙看到他后两眼一亮:“哎!你怎么还在这晃,玉蟾先生刚才还问你人呢!”

时遂心想这是给他送身份来了,没等他搭讪,那小伙走近后又说:“哎,杨哥也在啊!”

杨钦禹左手悄悄碰了下时遂的手指,示意自己来问,转头对小伙说:“怎么这么着急,离开场不是还有三个多小时?”

小伙摇头:“玉蟾先生找……”

他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看向时遂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勺。

杨钦禹补充:“时遂。”

“啊对,玉蟾先生找时遂过去,应该是有事儿要交代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

等小伙走后,时遂好笑道:“这灵域竟然没给我们起名字,这么有礼貌吗?”

杨钦禹解释:“他是清韵堂的跑堂,玉蟾是清韵堂的台柱子,听他那意思,你的身份应该是玉蟾的跟包。”

“哦…”时遂点头,“那挺好,咱俩在一个地方,你队长那边怎么办?”

杨钦禹按了按耳朵:“队长?”

时遂好奇,按着他的肩垫脚去看,才看到杨钦禹右耳里有个很小的耳麦。

杨钦禹微微侧头听完对方说话:“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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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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