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遂牵着小钦禹的手站起来，等大爷到跟前了才开口：“叔叔，这个就是我弟弟，我正准备带他去后操场吃饭呢。”
大爷看了眼小孩儿手上的饭盒，刚才他没注意时遂进门手里有什么，只当是时遂刚送来的饭：“哦，咋不去教室里吃？”
时遂笑笑：“我阿姨做饭手艺好，每次去教室都有小孩儿过来夹菜，我弟弟不喜欢他们这样，我就陪他在外边吃咯。”
小钦禹抬头看了时遂一眼，对大爷点点头。
“哦，”大爷说，“下午早点来接你弟弟啊，最近有拐子偷小孩儿，你们家长要多上点心啊。”
时遂诚恳道谢：“好的，谢谢提醒！”
等大爷走后，时遂给小队长竖了个大拇指：“配合的很好，很棒哦！”
时遂正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被小钦禹扯了下手：“如果不能说可以不用说，但是不要对我撒谎，我不喜欢。”
时遂微微怔住，没想到杨钦禹小时候就这么敏锐，情感表达如此直白，他蹲下对小钦禹说：“好哦，那就谢谢杨钦禹小朋友的体谅啦！现在陪哥哥去吃饭好吗？”
小钦禹抿嘴浅笑了下，对时遂尊重他的态度很满意，任由时遂牵着他往教学楼左边的两个蘑菇状小亭子走。
时遂把小队长抱到椅子上坐好：“先吃吧，任务不着急。”
小钦禹打开拿着的饭盒，三格的饭盒有菜有肉，看着还不错。
时遂问他：“金叔叔是谁呀？”
“金叔叔也是我爸爸妈妈的同事，你不认识吗？”小钦禹疑惑问。
“确实不认识，”时遂问小队长吃不吃牛杂，见他点头便挑了一半牛杂过去，“金叔叔经常给你送饭吗？”
小钦禹点点头：“爸爸妈妈很忙，金叔叔给金勘送饭的时候顺路给我送。”
原来这个金叔叔是金勘的爸爸？时遂惊讶，那金勘和队长岂不是发小，长大了还能分到一起工作，挺有缘的。
小钦禹吃饭很乖，不挑食，也不吧唧嘴，时遂嗦完粉等他，看小队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忍不住拿出相机拍了几张。
“嗯？”小钦禹歪了歪脑袋看他。
时遂轻轻摸摸小队长的脑袋：“小禹太可爱啦，哥哥没忍住给你拍了几张照片。”
“哦，”小钦禹忍住想要扬起的嘴角，吞下最后一口饭，“哥哥我吃完了。”
时遂掏出湿纸巾帮小队长擦嘴。
小钦禹乖乖仰着头，眼睛看着时遂，这个自称是爸爸妈妈同事的哥哥长的好漂亮，身上香香的，对他也很温柔，他喜欢这个哥哥，所以就算有些地方不对劲，他也会假装没发现的，就比如之前那张照片上的时间。
擦完嘴巴，时遂去旁边的垃圾桶扔垃圾，回来时小队长已经收拾好了，提着饭盒袋等他。
时遂笑眯眯问：“哥哥要去做任务咯，小禹要陪哥哥一起吗？还是先送你回教室午睡？”
小钦禹摇头，向他伸出手：“我和哥哥一起去。”
时遂握着小队长的手，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和长大后的队长不同，小队长的手软软的，性格也活泼很多，虽然已经有些喜欢板着脸的倾向了…肯定是跟杨叔叔学的，但是有情绪波动还是能看出来，那种想笑又非要憋住的小表情简直萌翻了。
“来小禹，和哥哥一起合个影！”
时遂掏出手机，和小队长脸贴脸来了张自拍。
小钦禹好奇盯着手机：“这是什么？”
时遂晃晃手机笑着说：“先进设备，小禹以后也会有哦！”
他按客人的要求来到第一个拍照点，是那个沙坑，黄色的沙子被小孩子们堆成各种各样的造型，后面灌木里间错开放着粉紫色木槿花。
拍好沙坑，时遂转身蹲下，从沙坑拍教学楼，今天的天气很好，零几年的天空还是很清澈的蓝色，午后的阳光也没有热的人烦躁，水泥原色的教学楼以天空为背景，透着千禧年特有的欣欣向荣。
随后时遂牵着小队长往操场对面的健身器材区域走，小钦禹一直安静的跟着，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双又大又圆的瞳孔显出澄澈的绿色。
察觉到时遂在看他，小钦禹也抬头看了过来：“哥哥？”
“小禹的眼睛很漂亮！”狼的野性与神秘交融在一对墨绿宝石中，时遂每次看到都会被惊艳。
“哥哥的眼睛也很好看。”很像爸爸妈妈给他买的画本里，夕阳下的秋日麦田。
时遂往健身器材旁边的绿化带看，灌木中果然有一块稀疏的地方，时遂怕里面有虫子，让小队长在外边等他，自己钻了进去，绿化带后面的墙角有一个小狗洞，客人说自己曾在这里养过一只白色花斑的小狗，每天放学都回来看它，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拍完后时遂从灌木中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粘到的叶子和灰，小队长正在水泥乒乓球台上坐着等他。
时遂走过去，正思考着告别的话，小钦禹先开了口：“哥哥要走了吗？”
时遂再次被小队长的敏锐惊到，愣了下才点头：“嗯。”
“我可以知道哥哥的名字吗？”
“当然啦，”时遂在小队长伸出的手心上写，“时，遂，我的名字。”
“时遂，”小杨钦禹看着手心，跟着念了一遍，抬头看向时遂，终于不再掩饰的露出笑容，“时遂哥哥，祝你平安顺遂！”
他向时遂张开双臂，时遂被小队长笑得心里软软的，轻轻给了小队长一个告别拥抱。
灵气环绕后，时遂回到了面馆，手机上的时间同步后还没过去一分钟，时遂被店门透进来的小股冷风吹的一哆嗦，连忙把夹克穿上了。
“越来越冷啦，衣服是不能脱，”老板说，“热就热点，好过感冒了！”
“嗯嗯！”时遂点头回应，给满满一层牛杂拍了个照，发到家庭群：
【图片当当～】
老爸：【老王家的吧，看着就好吃大拇指.jpg】
母上大人：【馋了，明早就去吃！】
时遂嚼着软烂入味儿的牛杂笑笑，正准备退出微信，一个群消息跳了上来。
天黑的比之前早，配合着车内稍暖的温度，杨钦禹在等红灯时稍稍眯了一下，金勘拍拍杨钦禹的胳膊：“队长，到前面换我来开吧。”
“嗯。”杨钦禹两指揉了揉眼角。
车停在路边，杨钦禹去了副驾，翻了下微信里一堆的工作消息，他一一回复，最后才翻到A组的群聊，杨钦禹点开翻了下聊天记录，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终于有些疲惫的捏捏眉心，等再看向屏幕，发现群聊最下面居中出现一行字：
【我拍了拍“时遂”并塞了八百块钱】
队长拍我干啥？
时遂眨眨眼，点开杨钦禹的聊天框：【你们走访完了吗？】
那边输入中了十几秒才回复：【嗯】
时遂挑眉，一个字要打这么久吗。
【六点多了，你们晚饭吃了吗？】
杨钦禹：【没有，你呢？】
【图片*正在吃呢，新南小学旁边这家面馆挺不错的，你们要不要来尝尝？】
杨钦禹侧头问：“时遂在新南小学附近的面馆，说是味道不错，要过去吗？”
金勘：“那不就是你家对面，正好路过那就去呗。”
王晓和程间也没意见，于是四人顺着时遂发的定位到了王氏面馆。
“队长，这里，”时遂招手示意杨钦禹过来，转头给老板介绍，“王婶，这几位是我的同事，听我说您家好吃特地来的！”
“好好，来都坐，看看吃什么？”老板笑呵呵招呼众人入座，四人点了时遂推荐的牛肉跟牛杂。
“嚯，量这么实在，”程间卷了口牛肉加面，“味道不错啊。”
杨钦禹问时遂：“怎么到这边来了？”
时遂正在把相机的照片导到手机上，杨钦禹说话时时遂手机上正巧是他和小队长的合影，他心虚地笑笑：“接了个任务，帮人拍新南小学的风景照。”
金勘瞄了眼人不多，压低声音说：“我上个月也来过新南小学，有几个家长报警说自家孩子见到了鬼，但是我带人来搜啥灵力波动都没有，也没孩子受伤，后面几个白天晚上都来搜了一圈儿，还是没有，最后那几个孩子才说自己是骗人的，给我气的！”
“熊孩子啊。”时遂乐了，把照片通过灵网发送给客人，对方目前显示不在线。
四人吃完后准备回调查局，顺路把时遂带去车站，刚才在面馆不方便，上了车时遂才问：“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王晓：“那半魔很谨慎，居住的山洞被他用烧了一遍，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山下的村子没有卖过那种啤酒，可能是这家伙从别的地方带去的。”
程间叹气：“有阵法符真是方便……”
那就基本上算是白跑一趟，时遂了解地点点头。
金勘开着车，哀嚎一声：“赶紧交给专案组吧，让他们去头疼。”
在小区门口和杨钦禹等人告别，时遂走回去的路上听到手机提醒店铺新消息，他登录灵网，看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都变成了已读。
往下翻是对方发来的三句话：
［‘沙坑照片’
我在这里］
［‘教学楼照片’
他在看着我］
［‘角落照片’
救救我］
三条引用照片的回复看的时遂寒毛直竖，那三张拍的挺不错的照片现在越看越诡异，时遂心想不会是撞鬼了吧，试探着回了个［？］，对方却已经下了线。
最终时遂还是来了调查局，和刚开完会的几人面面相觑。
金勘好笑道：“呃，好巧？”
杨钦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遂点头，把店铺的聊天记录调出来递过去：“就是我下午接的那一单，你们看看。”
程间看完抖了下：“我去，恶作剧还是鬼故事？”
杨钦禹把手机还给时遂：“王晓，查查对面的信息。”
十几分钟后，对面的信息被打印了出来。
“王桂芝，人类，地址…嘶，”金勘皱眉想了想，“嘿，这不是上个月报警说新南小学闹鬼的几个家长之一吗？还来啊？”
“金勘跟我去问问情况，”杨钦禹看向时遂，“你先回家？”
时遂摇头：“回去估计也睡不着，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好。”
五分钟后，一辆公务车披着夜色再次出了调查局的大门。
“就是这家了。”金勘看了下门牌号，上前敲门。
一个男人来开了门：“有什么事吗？”
“非人调查局查案，方便进去说吗？”
男人仔细看了证件，让开了门，三人进屋，客厅电视开着，一个女人从沙发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他们：“金警官？”
金勘：“王女士，我们接到报案，来找你了解下情况，报案人说你在灵网找他帮忙拍照片，之后发了一些求助信息，这事儿你知道吗？”
王桂芝听完就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事啊？是不是搞错了？”
“可以检查一下你的手机吗？”
王桂芝把手机解锁递给金勘，三人翻了一下灵网聊天和浏览记录，没有时遂的网店，但时遂发了条信息给那个客人后，王桂芝的手机立刻收到了信息。
时遂让金勘翻一下银行app的支付记录，给王桂芝指纹解锁后，果然查到了今天下午客人支付给时遂的订金。
“这？可我确实没有在灵网找人拍过照啊？”王桂芝有点不安的看向丈夫。
这时时遂看到有个小孩正从房间探出半个头看他们，见时遂看过来他马上躲了回去。
时遂想了想，问王桂芝：“您的手机今天给孩子用过吗？”
王桂芝愣了愣说有，说完她一拍大腿朝着房间喊到：“李明杰，你给我出来！”
房间里传来凳子拖动的声音，半晌一个小男孩磨磨蹭蹭的挪了出来。
“快说！你有没有偷偷拿妈妈的手机上灵网发消息！”
李明杰嘴巴嗫嚅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桂芝的老公抬手就想打他，被杨钦禹拦住：“我们和孩子单独聊聊。”
房间内，书桌亮着台灯，桌上瘫着几本作业，时遂拿起来看了下封面：“小朋友上五年级了呀？”
李明杰说是，不等他们再问就开口请求到：“叔叔，消息确实是我发的，但是我没有胡闹，是真的有、有人需要帮助！”
金勘安抚道：“不着急，慢慢说，是谁需要帮助？”
李明杰低下头：“是一只幽灵……”
猜想成真，时遂悄悄吸了口冷气，往杨钦禹那边靠近，杨钦禹看他一眼，问李明杰：“一个月前你和其他几个孩子说学校闹鬼，说的就是这只幽灵？”
李明杰点点头：“那时候我们刚和念念见过两次，都很害怕，就告诉了爸爸妈妈，但是她没有伤害我们，还跟我们一起玩游戏，我们怕警察真的找到了念念会杀掉她，就……”
“就说你们是撒谎？”金勘拍了下李明杰的脑袋，“臭小子，叔叔们查了好几天！那个幽灵叫念念？全名是啥知道吗？”
李明杰摇头。
时遂悄悄问杨钦禹：“灵波探测仪查不到幽灵吗？”
杨钦禹侧头：“如果没有使用灵力，确实检测不到。”
他比时遂高一个头，低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正好扫过时遂的耳朵，时遂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等杨钦禹转头去看金勘那边，才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金勘：“那这次又是为什么报警呢？”
李明杰偷偷瞅他：“我们没想报警。”
“……”时遂表情复杂，是啊，你没想报警，是把我吓得报警了。
金勘也被噎了一下：“呃，所以你给人家网店发求救信息是干啥？”
“我们发现念念越来越透明了，她说她可能快要消失了，但是还没找到害死她的人，念念说她是被学校的老师害死的，但是她不记得是谁了。”
“我们偷偷带她去见了学校所有老师，她都说不是，还是齐悦说念念的校服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才想起来问念念是什么时候被害死的，她也说不记得，只记得是她九岁生日之后的两三天。”
金勘：“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李明杰：“她说不记得了。”
时遂恍然，如果自己都不记得执念对象，又不会吸取灵气修炼，鬼魂确实会逐渐消散，他确认问道：“你跟店家说的取景地也是念念告诉你的？”
李明杰点头：“是的，念念说她只记得这么多了，本来我们是想报警的，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而且上次我们说是撒谎，这次可能就不会被当真了……”
金勘笑了：“你们还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啊。”
时遂问：“可以带我们去见念念吗？”
“不行的，”李明杰摇头，“念念很害怕大人，从不在大人面前出现的。”
他继续说完：“所以我们就想着，干脆就我们几个自己查，一定要帮念念完成心愿，马文乐说灵网上没准有人能帮忙，但灵网成年后才能注册，我只好用我妈妈手机查。”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比较便宜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拍到照片了，我就想试试和店主聊聊，搞好关系，没准他会愿意帮我们继续查呢？结果他报警了。”
时遂嘴角微抽，一时无言以对，还搞好关系呢，没把你拉黑算好的了。
金勘：“队长，怎么说？”
“先出去，”杨钦禹看向李明杰，“你们还是孩子，不需要独自去面对超过自身能力的危险，这件事交给我们，不要再私自调查，明白了吗？”
李明杰老实点头。
回到车上，杨钦禹对金勘说：“你明天去调阅零三年六月新南小学儿童失踪案的案卷，让王晓调查零三年在新南小学任职而现在不在的那些老师和校领导的现状。”
“得嘞。”
时遂问：“队长，不用马上穿梭吗？我的能力已经恢复了。”
杨钦禹摇头：“不急，先确认他说的是否属实，已经十一点多了，你今晚还是去我家吧。”
金勘眉毛一跳：“去哪儿？你家？还？不是，我都没在你家住过哎？”
杨钦禹白他：“你失忆了？”
“我说的是成年后！”
杨钦禹语气平淡：“沙发可以借你。”
金勘回他一个假笑：“我谢谢您。”
时遂听乐了，明知故问道：“原来你俩是发小？”
金勘夸张的哭丧道：“是啊！小时候被他欺负，上班儿了还要被他压榨，苦啊！”
完了又一脸坏笑的跟时遂说：“你队长小时候的黑历史，想不想听？”
杨钦禹瞥他一眼：“快点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