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初五第一个名字叫十两。

她是被十两银子买进府的。

七岁,也可能八岁,初五记不清了。

她就记得人牙子把她从笼子里拎出来,对着教头说这是从虎口里活下来的娃娃,十两银子不讲价。教头打量着她,上手去捏她的胳膊,没好气地说胳膊细得捏一下就断怎么可能虎口逃生,莫不是诓他。

教头话没说完,她就抓着他的手猛咬一大口。费了很大劲,口里满是血腥味,至今教头手背下都有圈牙印。

那时她想的是不能跟这个人走,笼里有她的妹妹,她要留下来保护妹妹。

其实那也不是她亲妹妹,在路上才认识的,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只有初五愿意理她。初五知道自己逃不了被卖的命运,但她不想先妹妹一步离开。她想知道妹妹被卖去了哪,被谁买了,这样长大后才好去寻她。

那一口本是想惹恼教头,让他知道自己不好管教,不要买自己。偏偏教头是个有反骨的,硬是花钱把人买了下来。府内只给五两预算,教头又自己搭进去了五两。初五最后还是不知道妹妹去了哪。

钱交后,教头把她丢进马车里。

车内坐着个穿黑衣的女孩,比当时的初五大不了多少。初五对她龇牙,扑过去想咬她。女孩拿起放在腿上的剑,用剑柄击在她腹部,剑身一横将她压在车内。

“想学吗?”

逐风捕捉到了初五眼里闪过的惊奇,松开手剑掉落在初五腿上:“想学的话,就乖乖听我话,跟我走。”

一旁看戏的教头嗤了声,手背在衣摆上擦擦,说:“这小孩山里长大的,野得很,话不会说几句,牙倒是咬了不少人。”

被逐风震慑住稍微安分点的初五一听这话,又开始龇牙,挣扎着想再咬他一口。逐风捡起剑压住她,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咕噜声响,艰难挤出句含糊的:“我,会,会说话。”

逐风和教头对视一眼,竟同时笑出了声。

初五觉得他们在取笑自己,挣扎得更厉害,恨不得把两个人都咬死。

“好了好了,知道你会说话。”逐风毫不嫌弃地揉两下她那头乱糟糟的发,五指陷入发中向下梳开,语气轻柔,“我是逐风,这位是齐教头,你叫十两。”

丰宁十三年,晋王府花出去十两,又带回个十两。

晋王廖去寻落水重病,皇帝大发雷霆,以照料不周为由杖毙府内仆役。敬贵妃爱子心切,从宫内拨三十余人至府中。

那年晋王昏迷不醒,逐风日夜守在屋外,初五没再见过她。

丰宁十四年,初五随齐教头前往凉州,在某处宅院内咽下毒药,正式成为晋王死士。年末,凉州送往盛京的书信被放在晋王书桌上,逐风为廖去寻读信,念及十两的名字时稍顿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丰宁十六年,晋王前往封地凉州。

初五在黄沙中被选中成为明面侍女,暗中护卫,开始了拿一份月钱做两份工的生活。

那年她给廖去寻束发不小心扯断了几根,被罚跪在屋外。恰好有蚂蚁搬家,初五跪着看得出神,没注意到出来的人是廖去寻,热心招呼他看蚂蚁搬家。

廖去寻本是心软想让她起来,见她跪得开心,气得又罚她跪了一炷香。

丰宁二十一年,皇帝召晋王回京。

同年,逐风请离,初五抱着她哭了半宿,回京路上在马车里又开始哭。

廖去寻被她哭得心烦,让她滚到外边去哭。初五掀帘出去待了会,满头大汗悻悻回来,一言不发坐在旁边。廖去寻不耐烦地丢给她块手帕,叫她把脸擦干净。

回京当日,廖去寻入宫带了初五,太后留他在长宁宫小住,一住便是两年。

丰宁二十三年,晋王及冠,皇帝允其留居京中。

时隔十年,初五再次回到盛京生活。

原先府里的仆役被廖去寻遣散,在凉州晋王府的那些仆役来之前,他们八个人哼哼哧哧打扫完了听雪庭。

初五累得瘫倒在廊上,廖去寻从轮椅上下来蹲在她面前,用玉佩上的流苏扫她鼻尖。

初五抓住玉佩,哀怨说:“不涨月钱我就跳河了。”

“跳吧。”廖去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想跳哪条我送你去,跳完再把你捞上来。”

“还是算了,太麻烦王爷了。”初五抓着玉佩借力起身,装模作样道,“好像书房还没整理,属下先——唔……”

话语被堵在吻中,廖去寻抵着她的额,轻声说:“千粟,我们到家了。”

”昨晚不就,到了。“初五呼吸未匀,耳朵有些红。

回盛京后的第一个新年,廖去寻和初五从宫宴回来。

初五在宴席上馋酒,廖去寻不想她喝,塞了很多吃的想堵住她的嘴。一时不察,还是让她喝到了一口酒。没醉,就是人变得很精神,话也多起来,回府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给廖去寻换衣时也在说话。

廖去寻嫌烦,掐着她的下巴以吻封缄。

“还说不说?”

廖去寻指腹压过她被吃得湿润泛红的唇,呼吸沉重几分。

初五双手抓着他的腕,声音发哑:“忍不住嘛。”

廖去寻低头咬住她的唇,舌尖轻松撬开齿关。

她口中满是果酒的醇香,混进呼吸里熏得他也有些醉,失了分寸地在她口中吮弄。初五舌根一片发麻,呼吸不稳,竟真的不再说话安静下来。

他掌心顺着绷紧的脊背向下,指尖勾住腰带,握住她的腰试探着向上。

“千粟……”

廖去寻呢喃唤着,埋在她颈侧亲了亲:“我们成亲好不好?”

“现在吗?”

初五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问。

“不,过几年,等我……”

廖去寻隐去后半句话,初五隐约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不曾向外展露的野心于今夜摆在了初五面前,她垂放在床榻上的手半握成拳,廖去寻指尖拨开钻入,同她十指紧扣。

“好吧,我等你。”初五偏头去咬他的手腕,“但我们可不可以先洞房?”

廖去寻低低笑了两声,故意逗她说不行,还没提亲问庚纳吉纳征。说到纳征时,初五起身仰颈去咬他的脸。

“不要这些。”初五说,“我只要聘礼。”

“财迷。”

她咬脸颊,廖去寻就去咬她鼻尖。轻咬完又有点心疼,用唇贴着蹭几下,问:“把晋王府送你,要吗?”

“不要。”

初五觉得痒,侧头躲了下,认真说:“我给你十两银子当聘礼,这样我们就能成亲了。”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着是没法心安的。晋王殿下身份尊贵,十两银子进府的初五拿在手里觉得重得慌。但如果是十两银子聘来的廖去寻,初五拿着就不慌了。

十两配十两,天作之合。

廖去寻在长宁宫那会听过她讲以前的事,明白这十两银子于她的意义。他听懂了初五的话,觉得她这人真是哪哪都对自己胃口,有趣得紧。

“那你给吧。”廖去寻伸出手。

初五神情微妙,不敢直视:“现在给不了。”

廖去寻微怔:“前两天不才发月钱?”

“我借给别人了,还花了点。”初五伸出胳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支支吾吾道。

廖去寻气笑了,掐住她的腰把人往上抬。初五小声惊呼了下,尾音化作呻吟,看着埋在胸前的脑袋逐渐向下。

帐子滑落,罩住交叠的身影。

一夜**。

丰宁二十四年,初五答应要给廖去寻十两银子和他成亲。廖去寻那年大赏府中,人人都拿到了十两。他赏完后等初五给把钱给自己,初五说要挑个良辰吉日再给。

说是给了十两就成亲,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时的胡话,廖去寻是不可能这样和初五潦草成亲的。初五迟迟不给他十两,廖去寻也不急,反正他们已互通心意。

廖去寻没想到的是,初五会离开他。

在身上有毒每月需拿解药服用的情况下,在他们约定好聊完事就同去放花灯后,初五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初五拿着府里给的十两赎回了自己,带着逐风赠予的长剑前往江南。只因她吃糖葫芦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笼子里,船晃晃悠悠,妹妹小声问她:

“你也是从江南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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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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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
连载中八辣斑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