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章

这周有例行体检,S省所有无任务在身的Bifurcatior都要到J市接受检查,其他Bifurcatior结束任务后也要去J市报到。

仲青接到短信通知的时候,刚和金环约好这个周六去游乐园。她不想取消约会。按以往的经验,一天就可以完成例行体检,她动用人际关系,把体检日程提到S省所有成员的前面。她姑且有照顾到江源作为国安部十七分部S省分局局长的威严,知会了一声。江源痛快地表示会如仲青所愿,优先安排她和卫中彦、朱掌雷进行体检。他的态度太过爽快,仲青心里反倒生疑,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最好别耽误她的约会。

仲青开车回到家,院子里已经停驻一架武装直升机,卫中彦和朱掌雷都在里面。接到仲青,直升机爬升到一定高度,再掉转机头向北方飞去,七十分钟后降落在J市军属108医院停机坪上。

仲青、卫中彦和朱掌雷跳下直升机,两名护士迎了上来:“我们接到命令,在明日上午12点整以前为仲青、卫中彦、朱掌雷做完全套身体检查。请三位随我们来。”

朱掌雷吹了一声口哨:“这么急?”没有人回答。仲青挑了一下眉毛,联想到江源的态度,看来麻烦事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三人在护士的引导下换上检查用病号服,按照流程逐项检查。血检和尿检只能在清晨取样,护士吩咐他们凌晨零时后禁止进食用水。朱掌雷无趣地嘟囔着,每次都要听一遍,耳朵早就生茧了。接下来三人分开,各自去不同科室进行专项检查。

一名护士引领仲青来到一间全封闭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床边上挂着一只耳机,耳机旁边有若干只触摸按键。仲青进去后,护士就关上了门,一切寂然无声。房间西面开了一扇经过特殊处理的钢化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熟悉的检查器械。

仲青看到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医生出现在窗外,齐耳短发一如既往的爽利,五官淡薄得让人无法留下任何印象,是老熟人了。人们一说起李方仪,就会想起她的辉煌履历和精准非凡的手术技艺,虽然李方仪更喜欢搞点研究和试验,而非给人开刀治病。

李方仪坐在转椅上,一边调试仪器数据,一边叫仲青打开暗箱,把检查用的电极找出来。她看着仲青掀开衣服往自己的身上贴电极,说:“等这次检查结束,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仲青冷哼一声,难怪江源这么爽快。她摘下耳机:“是周六前能完成的任务吗?”

李方仪意外地抬起头,仲青已经对着玻璃窗躺了下来,以她们之间的角度和距离,无法看到仲青脸上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开始催动刺激性电流,慢慢调试仲青周围的波场,答道:“这要看你们的了。”

仲青暗自忖思,李方仪千里迢迢从北京跑到J市,又优先安排体检,却说时间由他们掌握,应该是个紧急却不是太麻烦的任务,看来能赶得上。她闭上眼睛,电流的轻微麻痹感传了过来。

两小时后,仲青戴上耳机走出房间,紧紧抿着嘴。李方仪早有所料,仲青做完检查后都是这副疲累的表情,拒绝和外人交流。晚饭后,她带上资料来到仲青暂住的隔离病房,开始交代任务。

仲青拈起那一叠纸,阅读起来。

第一页是任务对象的个人履历,表格左上方清楚地印着一方两寸彩色照片,那是一张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的脸,留着寸头,五官平平,是个扔到人群里就会被淹没的长相。可是仲青对这张脸有印象,也能叫出他的名字:“车新?”

李方仪没有回答,仲青往右边的名字栏扫去,得到了印证,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前奥运冠军。在2000年举办的马德里奥运会上,车新打败了白种人和黑种人,成为第一个获得百米短跑奥运金牌的黄种人,并创下了9.52秒的惊人纪录。全国上下大肆报导他的纪录、他的成绩、他的努力,他的人生轨迹,车新之名炙手可热家喻户晓。可是他只辉煌了一年,怀疑车新使用违禁药物的风声一直没有停过。不久车新就出了车祸,只能从田径舞台上黯然退场,从此销声匿迹。

车新的姓名、性别、生日、籍贯、身份证号、身高、体重、三围、血型全都详细地列印出来,再往下就是人生简历,从出生到成名到消失的经历也都符合外界的记载。

接下来的第二页才是此次资料的重磅炸弹。

“车新是Bifurcatior?”仲青略为惊讶地重新浏览第二页的记载,如果这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正确无误,当年的事情真相就太令人吃惊了,“成为Bifurcatior的时间不详,推断注射药剂时间早于2000年。依据现有资料,估计2000年应处在药效潜伏期,不排除当时已经觉醒的可能性。已查知2000年马德里奥运会官方运营委员会并不具备检测除一代Bifurcatior外Bifurcatior反应的检测技术。”

仲青忽然觉得很有趣。

李方仪终于开口道:“所有Bifurcatior的产出原理是相同的,但根据理念和技术应用的不同,接受实验者会出现不同的症状,能力的表现形式也会有所差别。车新的体征和表现形式都和我国培育的第一代到第三代Bifurcatior迥异,应该是在境外接受注射了非法药物。我们对他很感兴趣。而且我们也不能放任这么危险的隐性炸弹流落民间,或者落入他国之手。”

“这次的任务就是把流浪狗给捉回来吧。”

“是的,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很轻松的任务。”李方仪的眼睛里闪了一闪,对仲青的话有些不适。

“周六之前能完成任务。”

李方仪听得出来仲青并不在意任务本身,又是“周六之前”,她在传达命令前已经确认过仲青近期处在待命期,并无任务在身,只能想到别的可能性了,不禁脱口问道:“你在周六有约?”

“是啊。”仲青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手眼并用地阅读车新的近期活动情况和作息表。

李方仪很震惊,仲青居然和人有约!那个讨厌和人打交道,也不喜欢饲养宠物莳花弄草的仲青能和哪个生物有约会?可是仲青显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兴趣,她拧起眉头,看到白纸上特地标出的限制:必须在比赛结束后接收车新。如果不想引起外界的注意力,为何不早点找个名目扣留车新?

“这家伙安全吗?”

李方仪犹豫起来,回忆着她所接触过的资料和大量的数据统计:“我认为他现在情况稳定。”

仲青沉吟起来。

“如果你肯到现场听一下,得出的结论会比我的要准确。”

仲青想要早日完成工作,遂将资料扔在床上:“我明天会过去看一下。”

李方仪站起来,既然已经得到仲青的亲口允诺,就没有必要继续逗留了。再呆下去,只会让仲青厌烦。以她的现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他人产生爱意,再美丽的人在她的面前也不过是一团杂音——所有的人在仲青的面前都平等地不受喜爱。可是她按上门把的手迟迟没有转动,没能忍住心中的疑问:“你是心甘情愿成为猎犬的吗?”

仲青抬起眼,李方仪那张淡薄的脸下全是毫无隐藏的情绪,疑惑、试探、忐忑、期待、畏惧全都一览无余,对方已经习惯了在她的面前被看透的事实,即使多年不见也一如往昔。

“当然。”

骗人。

李方仪默默打开门,强忍住心内激荡的情绪,迈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快还是恰到好处的步伐,失望极了。她深知仲青的实力,很遗憾仲青没有继续留在研究所工作。她一直对国安部耿耿于怀,为何一定要把仲青调出来,并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培养成一名战士呢?仅仅是为了采集实战样本吗?她有时会想,仲青为什么不愿意说实话呢?她怎么可能会乐意去窥探他人的内心呢?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去挖出他人心里的秘密并揭发出来呢?

仲青锁上门,摘下耳机。这里是她的专属病房,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体检后她都会在这里休息,恢复元气。她只要等明日的血检、尿检和基因检查结果出来,拿到每个月分配的抑制药定额,就可以立即投入行动了。

说起抑制药,仲青再次拿起资料,再三检阅车新注射药物的时间范围,以及他是否有定期服用抑制药的调查报告。像车新这种并非由国家机关主持开发,而是通过民间非法组织注射、服用违禁药物从而变成Bifurcatior的人,恐怕不清楚那些所谓的“毒贩子”兜售的“毒品”会造成何种后果吧。

仲青猜测车新注射违禁药物的理由是为了提高跑步成绩,毕竟这种药物最大的功效就是“开发”人类的潜能,促进肌肉发达什么的不过小菜一碟。过了这么多年,车新应该已经发现了这种药物的可怕副作用,可惜为时已晚。

为了完好无损地把车新给带回来,有必要顾及他的心理状态,这才是上头把任务交给她的原因吧。

零时到来前的这一天是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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