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很快就到达了地点,然而到达的时间比预定的要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根据军队的预测,那两头Gregory将在这片海滩登陆,这里附近有养殖场,靠近养殖场的地方有一块人口密集的村庄,包围村庄的则是一望无尽的田地,远离城市,三面环海,北靠笔架山,放在平时算是隐蔽性较好的地方,还能满足它们的进食需要。
军队大部正在海上搜救伤员,而跟着于宝婵和朱掌雷的整整一个连的兵又滞留在钱谷山搜查敌人,目下竟无人手能去村庄疏散居民。于宝婵对直升机里的三人说:“我们只能拼死把那两头怪物拖在这里,等待援军到来了。”
朱掌雷面露难以苟同之色,刚要出声,却听她说:“我想拜托两位大哥,把我们两人放下后,就尽快飞到车岛,找到李方仪医生,说明情况,把宋倩和药物带过来。你们记得在岛上加好油,再把我们接回岛上,那里救人要方便。”两名特种兵当即答应,看着三人就这么把事情定下来,他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闭嘴。
为了争取时间,于宝婵便带着朱掌雷飞出直升机,直升机则加大马力高速向东面的海上飞去,没多时连红色信号灯也隐没在夜色中了。
深秋季节,靠海风大,两人在海滩上等待,难免打寒战。朱掌雷瞅了瞅于宝婵那瘦弱的身子,只穿着一件棉布衣服和长裙,不由得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穿这么少。”
“我在医院就这一套能外出的衣服嘛。”
于宝婵说着回头一看,发现朱掌雷已经脱下皮夹克,把它递了过来:“把它穿上!”她莞尔,爽快地接过来并穿上:“谢谢你。”
朱掌雷有些心塞,望着远方不发一语。夜空被浓云遮蔽看不到星星,青黑的海浪奔到近处泛起白沫又退去,闻着阵阵吹过来的冰冷海腥味,听着单调而永不休止的涛声,忽然感到天地间只有他和于宝婵二人。这个认识让他备觉孤寂,冲动油然而生,特别想知道于宝婵的真心话。
“……宝婵,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于宝婵转头看到朱掌雷只是望着海面,没去看她,再回过头说:“你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很惹人怜惜,让人心疼。”
朱掌雷心直往下沉,差点没哭出来,于宝婵并没把他当成男人看,也意味着她对他只是非常喜欢,远没达到爱的程度。之前的交往,难道都是玩玩吗?他吸着鼻子,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不能自己地冒出来,只好偷偷别过头,赶紧擦掉。
于宝婵听着朱掌雷的吸气声,装作没听见,轻声说:“我听说第三代的实验者,基因活化剂药效要比前两代轻很多,死亡率也较前两代低,迄今为止变态的人数也相对较少……”
“代价就是我这种人特别弱,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但是,该变成Gregory的不还是要变的吗?!”
“……话不能这样说,能够平平安安长长久久活下去,不是更好吗?”
“我只想变得更强!”
于宝婵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和海浪声此起彼伏,交相应和。
沉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刷拉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是钻出水面的声音。两人同时望向海上,果然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慢慢隆起。它露出了鲨鱼样的头,蟹虾样的甲胄,章鱼样的触手,浓烈的海腥臭味猛烈袭来。它缓缓地蠕动着触手,拍击着海面,缓慢却又很快速地移动着,不过十几秒就已经逼近海滩。近看更觉巨大,足有三层楼高,触手上的吸盘历历可数。
于宝婵沉声道:“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要多加小心。”
朱掌雷这时也顾不上闹别扭,紧张地点点头,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Gregory,从没想到会有这样可怕的魄力。为了打消突然萌生的紧张和轻微的恐惧,他骂道:“这也太恶心了吧,游过来的时候是吃了多少鱼虾!还让不让本大爷以后吃海鲜了啊!”
于宝婵忽然把朱掌雷往身边拽。他踉跄了两步,非常不解,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又是一声“扑滋”,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在沙地上,回头一瞧,发现他原来站立的地方竟然多了一根级细的长刺,不到十五厘米,这时已经软下来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打哪个倒霉的海鲜嘴上拔下来的触须,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朱掌雷吓出一身冷汗,低骂两声。于宝婵抓住他的手,左右环顾,低声说:“看来另一个是铁了心要藏起来跟我们斗,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先后退,让它们上来。”
“哈?”
朱掌雷刚想问于宝婵要做什么,身子已不由自主被对方轻轻拉着,向着西面的养殖场撤退。他们一面后退,一面看着前方的怪物步步紧逼,爬上了海滩。
“不要太使劲,扔几个炸弹作样子,最好朝不同方向打。”
朱掌雷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迟疑,便再度划伤右臂,从兜里掏出五六个钢珠沾上血,再一一朝着怪物不同的地方投去。中间有破空声接连传来,明显不是他扔出钢珠发出的声音。他又看到自己投掷的所有钢珠都被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便知道对方又和刚才一样故伎重施,想用暗器收拾他们,同时阻挡朱掌雷扔出的钢珠。不用说了,他还没受伤是于宝婵的功劳,现在双方都在用念动力斗法呢。
那长了鲨鱼头和章鱼触手的怪物不耐烦起来,挥动触手,向四面八方拍打,沙尘四溅。朱掌雷被沙尘扑了满头满脸,连连咳嗽起来,真想骂娘。这时他忽然手上一痛,原来于宝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头拼凑起来的怪物,下意识用上了劲,忘了正紧紧抓着他的手。
钢珠这时候终于爆炸了,响了五六下,朱掌雷刚要看看自己的成果,突然听到身边人喝道:“你们两个都在这里乖乖睡上两小时吧!”
“你当哄小孩呢?”朱掌雷有点哭笑不得,顿生荒诞之感。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扑通”,朱掌雷扭头,看到一个徒具人形的怪物从那头大怪物身上掉下,趴倒在海水里。而那只庞然大物则浑身摇晃着,直立的触手越来越柔软,也慢慢地倒在海滩上,不再动弹了。
朱掌雷还没能来得及惊讶,便见于宝婵身形一晃后摇摇欲坠,连忙伸臂扶住,把她抱在怀里,这才有空暇惊问:“怎么回事?”
于宝婵浑身轻轻颤抖,脸上全是强忍着恶心,可是说话间还是不免暴露出伤情,从口中又喷出一些血来,啪哒掉在沙地上,和湿气一道渗进地里。她喘着气说:“掌雷……我要拜托你……”
“你说!”朱掌雷也顾不上抱怨于宝婵这时的亲昵称呼了,心里发急,知道于宝婵还是压制不住内伤,开始发作了。
“……千万不要把我今天做的事告诉别人……”
朱掌雷扭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一动不动的怪物,明白了些什么,又回头看向于宝婵:“你当我是傻的啊,当然不可能说出去了!”
“……那、那就好……”于宝婵喘了几口气,说:“……你去补刀……有办法把它们炸掉吗……就算炸不死……”
“这点小事我怎么可能办不到!这就让你看看本大爷全力以赴是什么样子!”
于宝婵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苦笑:“也不用全力……以赴吧……”
朱掌雷扶着于宝婵到围着养殖场的堤坝上坐下,再那来到头大的Gregory前面,轻轻踢了它的触手两下,见它没有反应,便大胆凑过去研究。
这俩东西都在身上覆盖了甲壳,大的那只包裹头部,只露出八只大触手,小的这只全身披甲,均不好撕下来,硬度也相当高,举起一块半个砖头大的鹅卵石砸下去,连个白印都没。砸的时候,朱掌雷还担心会把对方叫醒,但任他怎么拨弄折腾,这两只怪物都很安静,就更加放心了,同时也对于宝婵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和疑惑。
朱掌雷又想到,于宝婵说补刀,多半也有伪装战斗痕迹的意思。刚才她忽然撤退,就是为了制造作战的假象吧。
想通了这一点,朱掌雷费尽好大的力气,撬开这两只怪物的嘴,各往里面扔了几只沾了自己血的钢珠,让它们在怪物体内通通炸开。在钢珠爆炸的时候,他害怕惊醒那两只怪物,连忙后退几米看情况。
然后他就地取材,在浅水处掏摸出十几块鹅卵石,哼哧哼哧抹上血,使劲往各处扔去,一一点爆,作出了到处爆炸的场景。地面全是坑坑洼洼,两只怪物的甲胄也终于出现了破损的裂痕,到这方算大功告成。
朱掌雷回去找于宝婵,看到她盯着自己的右臂,说:“没事,我这人就是恢复能力超好,划一下马上就愈合了。”
于宝婵经过稍息,终于回过气来,勉强笑了笑,说:“其实那个大的还没死,我们得撑到援兵到来才行。”
朱掌雷也不觉得自己真能把它们全给炸死,但听到还有一个活着,不免扫兴。但他看到于宝婵又咳出血,心一下子提了上来,担心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两小时总是有的,再说了,我们都不是普通人,恢复力总比寻常人类强一些的。我现在很累,你帮我听一听,如果从背面传来飞机声,那就是援兵到了,我得马上叫醒那头怪物,咱们还得做出厮杀的样子。”
“要是去车岛的先回来了呢?”
“应该不会,他们一个来回需要时间。我猜其他军区派来的不是直升机,而是运输机一类的,那样比较快,还是他们快些。”
朱掌雷让于宝婵靠在他的身上继续休息,心倒是不怦怦跳了,只觉得茫然,双眼发直地望着一色海天,以后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