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宝婵明白了的场均的意图,他只要样本,死活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这下真要成为生死博斗了。
朱掌雷的叫骂声夹着螺旋桨声和引擎声传了过来,尽显他的焦急和慌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于宝婵有点分神,担心地想:哎呀,让他钻牛角尖就不好了,可不能让那孩子一个想不开,开发自己身上的潜能啊,那可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就在于宝婵溜号的当口,的场均已经一面向她射击一面朝她疾跑过来,火力奇大,速度奇快,每一发炮弹都堪比方才向他射出的破甲弹。只要于宝婵将之停止,它们就马上爆炸,逼得她不得不向其他方向撤退,避免被炸伤。
附近观战的特种兵驾驶员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能力者要弄出一套外骨骼装甲,是为了减缓后坐力!”
他们还没展开讨论,就看到的场均突然消失,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顿时哑口无言。朱掌雷气得大骂卑鄙,经之前接触,却也警惕起来:“小心他靠过来!”
副驾驶员赶紧戴回军用热像仪,向的场均消失的地方周围一扫,终于找到一个奔跑的炽红色身影,大叫起来:“他在右边两点方向!”紧接着,他就看到一发炮弹轰了过来。
“快、快跑!”
“不好,它有制导系统,逃不掉!”
这时于宝婵挡在他们面前,将炮弹停了下来,大家惊呼“小心”,却见她右手一抬,炮弹就直直飞回来时方向,落在远处地面爆炸,激起烟雾。
“你们快走,不要呆在这里,会让我分心的。”于宝婵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不用替我担心,快走吧!”
朱掌雷急得刚要叫出来,直升机却径直向前射了出去,他气得朝前头大吼:“她叫走你们就真走啦!?”
两名特种兵回喊道:“我们根本没往前开,是她把我们扔出去的!”
朱掌雷才察觉到直升机前进的方式和正常飞行不同,可恨后方又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他怎么往后看也看不到,真是心焦火燎。他想到于宝婵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孩,却要自己面对那么强大的敌人,该是何等无助!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痛骂自己没用,废物一个!
这时于宝婵反倒安心下来,经过和的场均的一番周旋,她反而微妙地想到了之前和变态为Gregory的陈昊坤的对峙,情况何其相似,都一样是对方来势汹汹,却总是在关键的地方偏离了目标。
虽然的场均为了得到于宝婵,在战术上使尽了花招。他刚才射出的炮弹,可不止破甲弹一种,于宝婵说不上来都是什么种类的炮弹,只能大概分辨出来。它们在被强迫停止的时候有不同的表现,有的会脱掉尾翼,分裂出更尖细的弹体,继续向前冲,这招一次过后就不再奏效,因而只出现了两回便消失了。
还有一种更阴损,在被停止时就立刻当场爆炸,释放出震荡波。于宝婵只防得住明火,没想到会中暗波,吃了大亏,五脏六腑如同被绞碎了一般,几乎要当场喷出血柱。幸好她反应极快,及时咽了回去,强装无事,一边慢慢修复□□,一边加强念动力的控制,所有炮弹都通通反弹回去,让的场均也尝尝滋味。
可是,这样阴损的炮弹也只出现了一回。于宝婵本有些疑惑,它明显很有效,为什么的场均却弃而不用呢?她闪过两发炮弹,忽然省起之前忽略的地方。当时她为了掩饰自己受伤,不自觉更加使劲,用比先前更强硬的念动力,把所有向她袭来的炮弹反弹回去。的场均明显躲闪不及,中了弹,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然后就退却了十几秒,发射炮弹的频率大幅降低。
于宝婵从来没像适才那样狼狈过,除掉赵磊是因为有大家在,哪有受伤的机会?后来拽住变态的陈昊坤不放他走,也不曾受伤,也因而从未失态。某种意义上,她一直是居高临下游刃有余地从容活着,也很克制优雅地使用力量。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上限,也不清楚自己的威力。
但是,今天有一试的价值。
还有两头Gregory在等她收拾呢,必须速战速决,然后前往车岛找宋倩帮她修复□□,顺便搭上仲青,再找机会偷偷把手机放回朱掌雷的衣服里吧。
“的场均,我重申一遍,投降吧,只要你肯投诚,我们国家一定会优待你的。”
“我不会背叛祖国。”的场均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
“是么,这倒是我失礼了。”于宝婵叹了口气,高声喝道,“那就不要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念动力像水波一样,倏地向四周荡开,一波接着一波传到远方,波浪强劲而后力绵绵。
的场均本要再一次发射碎甲弹,通过震荡波击坠于宝婵,不料对方突然使用念动力,便觉得全身忽然动弹不得,知道中招了,大惊之下,便想挣扎。
“的场均,不准动!”
他的身体忽然像机械一样,忠实地执行了于宝婵的命令,不再动了,慢慢地从夜色中显形。
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不能动了?他怎么突然就不能控制自己了?
的场均从没遇到这样的诡异事情,满头大汗,明明可以轻易抬起的双臂,此时却沉重极了,好像被大地向下拉去,连同身子也跟着失重,飞坠而下。
于宝婵看到的场均突然落下,怔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只是单纯释放了念动力,却没往念动力上加诸意图,的场均无法控制自己,自然而然就顺从地球重力径直往下掉了。她还想着活捉的场均,便跟着飞下去,在地场均坠地前,把他拽了上来。
下方钱谷山里突然闪过亮光,一发炮弹呼啸着向于宝婵奔来。于宝婵还没来得及察觉,的场均低垂着头恰好看到,大吃一惊,连忙推开她,反手就是一发炮弹,射了回去。
的场均推人时没有多少力气,于宝婵只被推开了不到半米,她回过神,连忙释放念动力,还是慢了半拍,炮弹硬是停在她的面前不到一米剧烈爆炸。
于宝婵躲闪不及,心想自己原来会死在这里,正感慨着,眼前忽然一花,一个黑色身影挡在前面,硬是正面承受了爆炸。只是他挡得慢了些,于宝婵还是被飞溅的弹片炸伤左臂,手指少了两截,鲜血淋漓,肉烂骨出。
的场均回头一看,发现于宝婵还活着,可形状过于狼狈凄惨。然而最让他胆寒的是,对方居然还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伸出右手,像是要贯彻意志抓住他。他非常不解为什么自己要救于宝婵,只觉得这一切真是诡异荒诞,再对上于宝婵那双眼睛,精神蓦地崩溃,大叫一声,掉头就跑。他一口气跑出百米开外,打开背后引擎,轰地一声向着西南直飞而去。
于宝婵强忍着钻心疼痛,望着的场均化为光点,叹了口气:“真是非常感谢,这次就放过你吧。”
她外伤内患,这下真有些支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飘摇地浮在空中,看上去弱不禁风。
直升机返回,朱掌雷正好看到此景,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拳,急怒交加,一面拽开舱门,一面催驾驶员:“快过去!没看她受伤了吗!”
靠过去后,在舱内灯的照射下,三人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于宝婵左臂血肉模糊,胸前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得很,便知道她受伤颇重。朱掌雷更是心痛,忙伸手去拉于宝婵,要把她拽回来,却见对方拨开他的手,说:“小心地面,山里还有另一波人马,我就是被他们炸伤的。”
方才直升机飞回的时候,驾驶员和副驾驶员也都看到爆破弹从地上发射,当即回道:“我们已经通知战友,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搜山了。”
朱掌雷恨恨道:“搜个屁山!我直接把山给烧了,看他们能逃到哪儿去!”说着,又重新去拉于宝婵的手。
这回于宝婵没有拒绝,在朱掌雷的牵引下飘进机舱,坐了下来,轻声说:“烧山不是好主意,就叫其他人在这儿搜山,再向本部呼叫援兵,我们要赶紧到海边去,那边更紧急。”
在机舱里,朱掌雷清楚看到于宝婵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居然各缺了一截,脸色更是难看,颤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你得赶紧回医院抢救。”
于宝婵一直尝试着修复□□,可毕竟能力有别,最多只能勉强促进肌肉修复,内脏就完全束手无策了。她细声说:“不,就是因为我受了重伤,才要到前线去,那里离车岛近,李方仪医生和宋倩,精锐医疗部队都在那里,应该也有足够的再生药。”
朱掌雷听说有理,连连点头,便对前头说:“我们还是按预定过去,到时你们直接送她到车岛,我留下来。”
“傻瓜,Gregory很可怕,你应付不来的,我有办法让它们安静下来,等援军一到,就让他们动手吧。你和我一起去车岛。”
朱掌雷惊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知道Gregory很可怕,才不能让你留下来。”
于宝婵叹了口气,不想叫外人知道太多。就她的观察,恐怕李方仪对她们的检查结果是要保密的,真正知道情况的估计也就李方仪带来的研究员等人。于是她示意朱掌雷靠过来。
朱掌雷便凑了过去,没想到于宝婵嫌他靠得不够近,叫他把耳朵贴近她的嘴部。他不由得心里怦怦直跳,老实照做。和于宝婵贴得很近,略一垂眼,便看到她胸前的血痕,血腥味扑鼻而来,又好像夹杂着本人的幽幽体香,情绪顿时复杂起来。偏偏于宝婵张口,不免要将空气一吸一吐,气息尽数喷在他的耳朵上,更是撩动他的心弦,让他心痒难耐,如同一万只猴儿用绒毛搔他的心脏内壁。
“你忘了我是邹异同的实验者了吗?我们比你们要强很多的。这是绝密情报,不要外传。”
朱掌雷听完,没动。直到于宝婵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呆呆地坐了回去,不知作何感想。经过刚才和的场均的战斗,他已经明白于宝婵比他强,但没想到会强到什么样的程度,心里大不是滋味。
于宝婵看朱掌雷不再聒噪,便慢慢调整身体,整理思绪。刚才那发冷炮是哪派人马放的?前线作战失利,Bifurcatior失控,再到元有坚临时调派她和朱掌雷前去压制,都在很短的时间里发生,除了电子兽这样手眼通天的怪物外,情报泄露的可能性很低。可是的场均也好,山里放冷炮的也好,显然都是有备而来,知道他们的行经路线,并特地挑在钱谷山埋伏,分明是事先得到了风声。莫非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吗?
能办到这样的事,还有动机的,于宝婵只能想到谢芳成。可是这里面还有个疑点。
如果谢芳成提前知道仲青会带兵攻打车岛,那么她的注意力必然会放在得到金环和离开中国这两件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额外树敌,她会没想过万一于宝婵没死,为了报复而反过来再次破坏她的计划的可能性吗?所以这事大概率不是谢芳成干的。
究竟是谁,这样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