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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内并非完全无声。远处隐约传来研究所内部广播寻找“闯入者”的声音,以及更微弱的、某种大型设备持续运行的低频嗡鸣。苏见微循着那嗡鸣声最清晰的方向,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艰难爬行。这声音让她想起之前在沈明洲办公室区域感知到的、某种特殊设备的能量签名。
管道系统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有些路段需要侧身挤过,有些地方的固定螺丝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她不得不放慢速度,依靠对那股特殊能量波动的感知来修正方向。有两次,她差点误入通往活跃区域的管道,能清晰听到下方办公室里的谈话声和键盘敲击声,她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声音远去再继续前行。
经过近半小时小心翼翼的爬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通往下方房间的送风口。这个风口位于一个隐蔽的夹角,百叶窗有些松动,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少被注意。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有几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发出的幽绿和蓝色光芒,勾勒出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冷调空间。这里似乎是研究所的某个核心数据存储或高算力区域,温度明显低于其他地方。而在房间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一个约一人高、造型流畅、表面覆盖着暗色玻璃材质的柱状设备前。设备表面不时流过一道道微弱的数据流光。
是沈明洲!
他活着!而且,他正在操作那台设备!他脱掉了染血的白大褂,只穿着里面的衬衫,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苏见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凝聚起所有精神,将时间感知聚焦于沈明洲。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应有的生命能量波动,没有体温辐射……甚至,他周身的时间债线都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静止”状态,那原本活跃的、带着伪装色彩的金红色波动也变得极其微弱和刻板,就像……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
这根本不是活人!
似乎是完成了某种操作,那“沈明洲”转过身来。借着设备屏幕反射的微光,苏见微看清了他的脸——五官、轮廓与沈明洲一般无二,但眼神空洞,缺乏人类特有的神采,皮肤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类似高级硅胶的质感。他的动作虽然流畅,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僵硬。
**生物机器人!** 一个替身!
“普朗克桥”……难道不仅仅是量子通讯?它已经进展到了生物复制与意识传输的层面?!沈明洲竟然将这种技术用在了这里?!苏见微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这技术的伦理风险和潜在危害,无法估量。
就在这时,那“沈明洲”的替身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头部微微一侧,用一种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说道:“第一阶段完成。顾云深嫌疑确认,目标‘观察者’已入局并逃离。请求下一步指示。”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带着冷静算计的男声从设备内置的扬声器中传出,赫然是真正的**沈明洲**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棋局。
“很好。保持监控。‘观察者’……她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她会带领我们找到‘钥匙’的。至于顾云深……让他先在绝望里待一会儿。七年的债,该还了。”
苏见微的血液几乎要凝固!沈明洲不仅没死,他还一直在暗中观察、操控一切!他利用顾云深的怨恨和她的调查,导演了这场“凶杀案”!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顾云深,还有她苏见微!他口中的“钥匙”是什么?难道是指……她体内那来自林晚星的、能够缓解“时蚀”的奇异能量?还是指她时间债务管理员的能力?或者……与她被清洗的记忆有关?
不等她细想,沈明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揭示出更可怕的真相:“告诉顾云深,如果他还想知道他亲爱的雨薇坠崖前最后看到的‘真相’,就乖乖配合。毕竟,当年是他因爱生恨,失手将周雨薇推下悬崖,而我,只是那个没能及时救下她、并被迫帮他掩盖真相的……可怜的目击者。”
又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沈明洲声称,真正的凶手是顾云深!是因爱生恨下的失手杀人!而他沈明洲,只是一个被迫卷入的、背负着秘密的从犯?他这些年对顾云深的“报复”,是在为周雨薇讨回公道?还是……这依旧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那本属于沈明洲的笔记又该如何解释?
苏见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真相如同一个俄罗斯套娃,剥开一层,里面是更扭曲、更黑暗的一层。沈明洲和顾云深,到底谁在说谎?或者……两人都在说谎,真相隐藏在第三个版本里?周雨薇的死亡,是否与“普朗克桥”理论的争夺有更直接的关系?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沈明洲的替身和监控系统随时可能发现她!而且,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惊人的信息,去重新评估整个局势。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百叶窗,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返回的路因为知道了方向,显得稍微顺畅一些,但精神上的压力却更大。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是追兵或者沈明洲的机器人发现了她的踪迹。
在通风管道中艰难地折返、寻找通往建筑外部的路径时,她的腕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特殊的震动——这是“隐士”设定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她立刻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管道节点停下,屏住呼吸查看。腕带投射出的微型光屏上,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陆止信号微弱,坐标:研究所东南方向1.2公里,旧工业区。生命体征危急!重复,生命体征危急!”
陆止!他来了!而且他就在附近,状态极其危险!
苏见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之前的冷静、谋划、对真相的探寻,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强烈的恐慌淹没。她脑海中闪过陆止苍白昏迷的脸,闪过他挣扎着苏醒的眼神,闪过自己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
他是因为感应到她的危险才找来的吗?他那么虚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旧工业区……那里废弃多年,地形复杂,他遇到了什么?
她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顾不得通风管道是否通向死路。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凭借着直觉和对陆止那微弱感应的方向,在管道网络中发疯般地爬行、撞击!遇到挡路的格栅,就用找到的尖锐金属片撬开;遇到岔路,就选择那个感觉离他更近的方向!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通往建筑外部、位于背街小巷上方的排风口。格栅锈蚀严重。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去!
“哐当!” 锈蚀的合页断裂,格栅向外翻落,发出巨大的声响。苏见微甚至来不及查看下方情况,就从数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落在堆放着废弃建材和垃圾的松软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腿发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顾不上检查是否受伤,也顾不上小巷另一端可能被声响吸引来的目光,立刻根据腕带上的坐标,朝着旧工业区的方向,发足狂奔!
什么沈明洲,什么顾云深,什么量子幽灵,什么学术侵占……此刻都被她抛在了脑后。风吹乱她的头发,灰尘沾染她的脸颊,肩头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但她浑然不觉。
她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燃烧的火焰,驱散了一切杂念:找到陆止!他不能有事!绝不能!
旧工业区如同城市肌体上一块坏死的疤痕,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骸骨,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苏见微沿着坑洼不平、布满碎石和杂草的道路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处撕裂的伤口。腕带上那个代表陆止生命体征的红点如同催命符,在她视野边缘疯狂闪烁。
她冲进一个曾经是机械加工车间的巨大空间,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床和废弃的金属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陆止!”她嘶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响,却被更大的寂静吞噬。
没有回应。
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时间感知。屏蔽掉周围工业废墟残留的、杂乱的时间印记,像雷达一样扫描着生命的波动。
找到了!
在厂房最深处,一个半塌陷的、原本可能是办公室或休息室的小隔间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烛火。那气息她熟悉到刻骨铭心——属于陆止,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扒开挡路的破损桌椅和掉落的石膏板。
陆止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衣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紧贴在消瘦的身体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冷。
“陆止!”苏见微扑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时蚀”发作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一定是强行使用了某种能力,或者长途跋涉耗尽了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生命力,才导致反噬如此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