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就这么死了?
隔壁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那疯狂嘶鸣的黑色债线都仿佛被冻结了。紧接着,是沈明洲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顾云深因极度震惊而发出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是谁在说话?!”沈明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苏见微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对着顾云深的方向,语速加快,如同敲打楔子:“顾教授,你当时也想救她,对吗?但你为什么没有救成?是因为沈明洲……阻止了你吗?”
“你胡说八道!!”沈明洲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冷静,充满了气急败坏。
而顾云深,在短暂的死寂后,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已久的低吼:“是……是他!是他拉住了我!他说……他说来不及了!他说如果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进行未经报备的地质采样和……和那种矿物的初步测试,我们全都完了!他眼睁睁看着雨薇掉下去!是他害死了雨薇!!”
指控如同淬毒的利箭,终于射出了弓弦。顾云深的时间债线在那一刻,黑色中爆发出强烈的、指向沈明洲的怨恨与指控的暗芒。
成功了!苏见微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准备记录下这关键的对峙。
然而,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路过载的脆响,从她腕带上传来——是“隐士”给的那个干扰程序!它似乎触发了实验室某个未知的、更高权限的安全协议!并非简单的断电,而是某种……定向能量脉冲!
整个实验室,包括苏见微所在的设备间,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不是普通的停电,而是所有光源,包括应急指示灯,都在瞬间熄灭!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服务器机柜的低频嗡鸣都消失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下来。
苏见微的心脏猛地一缩!不对劲!这黑暗……太彻底了!而且,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能量波动,以实验室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扰乱了她的时间感知,让她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这绝不是普通的安保系统!
黑暗中,她听到隔壁实验室传来顾云深更加惊慌的声音:“怎么回事?!灯!警卫!”
以及沈明洲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见微心中警铃狂响!她不顾可能暴露的风险,猛地从设备间冲了出去,凭借记忆和残存的方向感,扑向隔壁实验室紧闭的合金门。门禁系统因断电而失效,她用力一推,门开了。
备用电源几乎在她踏入的瞬间延迟启动,惨白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实验室内的景象照得如同地狱——
顾云深瘫坐在墙边,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地望着实验室中央。
而就在实验室中央,沈明洲仰面倒地,双目圆睁,瞳孔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的白大褂胸前,插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造型奇特的实验用高频粒子振动刀!刀身几乎完全没入他的胸膛,只有雕刻着精密纹路的刀柄露在外面,周围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迅速扩大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的铁锈味。
死了?沈明洲……就这么死了?!
苏见微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这变故太快,太突兀了!
而更让她通体冰寒的是,在备用灯光亮起前那极致的黑暗中,在沈明洲倒地的前一刹那,她凭借时间感知捕捉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顾云深动手,也不是任何第三人闯入,而是沈明洲那原本因被指控而剧烈波动的、带着惊恐与愤怒的时间债线,在那一瞬间,极其诡异地闪过一丝近乎……得逞的、计划通的冰冷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精准,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明洲是故意的!他故意激化矛盾,故意引导对峙,甚至可能……故意触发了那个未知的安全协议制造黑暗!他的目标是什么?假死?嫁祸?
几乎在苏见微想通这一点的同时,实验室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和警卫的呼喝声!备用电源启动,安保系统恢复,他们被锁死在这里了!
顾云深像是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沈明洲,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喊:“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警卫破门而入,数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锁定了手持利刃、状若疯狂的顾云深,以及站在门口、形迹可疑的苏见微。
“不许动!举起手来!”
苏见微看着眼前这混乱而荒谬的一幕,看着沈明洲胸前那柄致命的刀,看着顾云深百口莫辩的绝望,再回想起黑暗中那抹诡异的笑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中计了。不仅没能揭开真相,反而落入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局中。沈明洲,他到底想干什么?而她自己,此刻也成了凶案现场的“目击者”兼“可疑人物”,该如何脱身?
“不许动!举起手来!”
警卫的厉喝在惨白灯光下回荡,数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钉在顾云深和苏见微身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紧张感几乎令人窒息。
顾云深瘫坐在墙边,双手徒劳地举着,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重复:“不是我……我没有……” 他周身的时间债线因极度的恐惧和冤屈而剧烈震颤,那浓郁的黑色中,原本指向沈明洲的怨恨被巨大的恐慌淹没,暗红色的斑点如同濒死的脉搏般微弱闪烁。
苏见微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硬闯是下下策,只会坐实嫌疑。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和信息的极度不对称。
就在一名警卫持械谨慎地靠近顾云深,另一名将警惕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她时,苏见微猛地抬起手,并非投降,而是指向实验室角落一个正在发出微弱红光、并伴有低沉蜂鸣的仪器——那是“普朗克桥”项目的一个核心量子态监测单元。
“别碰他!先隔离那个区域!”苏见微用尽可能权威而急促的语气喊道,同时暗中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混合着强烈警告的意念投向那台仪器,“能量反馈异常!可能是量子隧穿效应引发的链式反应,接触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风险!”
她赌的是这些警卫对高深物理的本能敬畏,以及对实验室未知危险的恐惧。她的话半真半假,量子隧穿效应确实存在,但此刻那仪器的报警多半是因为刚才的脉冲干扰和断电。
果然,靠近顾云深的警卫动作明显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张地看向那台发出不详红光的设备。其他警卫的注意力也被短暂吸引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苏见微动了!她没有冲向门口,那里守卫最严密。她的目标是实验室内侧——一个连接着通风管道维护口的区域。这个信息来自她之前潜入时对建筑结构的细致观察。
她像一道离弦的箭,在警卫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维护口下方,猛地向上蹿起,双手抓住金属格栅的边缘。肩胛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和求生本能,腰部发力,双腿一曲一蹬,整个人如同灵活的狸猫,硬生生从那个并不宽敞的开口钻了进去!
“站住!”
“她跑了!在通风管道里!”
身后传来警卫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苏见微落入黑暗、布满灰尘的管道中,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线,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管道内壁冰冷粗糙,狭窄的空间压迫着她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埃味。她能听到下方传来警卫试图打开维护口盖板、以及呼叫支援的嘈杂声音。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条主干管道!警卫很快会封锁所有出口。
在下一个岔路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条更狭窄、似乎通往建筑更深处废弃区域的支路。爬行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捕声渐渐远去,她才在一个稍微宽敞的、连接着数个管道的节点处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管壁,大口喘息。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粘腻而难受。肩头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攀爬和摩擦下,似乎又裂开了,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她顾不上了。
沈明洲……那诡异的“死亡”……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绝对的黑暗中闭上眼睛,全力回溯刚才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黑暗降临前的那一刹那,沈明洲时间债线中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得逞”笑意。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表情。那是一个……演员完美谢幕时的表情。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她需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