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民以食为天(一)

尽管这里科技发达,但人类并不掌握制造技术。帝国早在几百年前就启动了渗透计划,人类此刻的文明几乎已经退化殆尽,这是我的试炼。

——存于博物馆的日记

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簌簌从天空落下,落土的体积变小了很多,但是依旧镶嵌在托特兰的大地上。停车场内的装甲车被厚厚的大雪覆盖,空中的悬浮机随着顶上的落雪不断沉沉浮浮,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营地外环的围墙和金属大门孤零零地矗立着,放眼望去,里面密集的帐篷早已消失不见,中央的空地被厚厚的积雪掩盖,安静又隐秘。但是如果有人仔细地观察,就会看到空地上的很多地方偶有轻微的反光闪一下又迅速消失。

这就是林郁和探险小队眼前的景象。他们此刻正站在营地的高墙顶端,黑暗混淆了他们对时间的感知,众人来到地面已是三个月后。

“赶快下去吧,这一个月气温降得非常厉害,我在外面等得快冻死了!”随着金发大个子右鼻翼的闪光,他第一个跃下高墙,落在地面。

其他人跟着他纷纷落下,然后一起陷入软软厚厚的雪中。寒意和湿意瞬间渗入他们双腿的每一个毛孔、肌肉和关节。他们所穿的衣物只是拟态衣物,只能起到遮蔽作用,没有任何功能性,众人这时才切身感受到寒冷季节的威胁。几人刚落在地面,空地里一个闪光点下方冒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件米色连体服,眼前系着两个圆圆的蓝色玻璃片,他朝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钻回地面。等到他再出来时,怀里多了数个长板,他将它们一股脑儿扔在地上,然后弯腰将其中两只分别系在自己的双脚上,再抱起地上的其余长板,朝探索小队飞快滑来。

待此人滑至面前摘下玻璃片,众人才认出是武器小队的利亚姆分队长。

他将板子往地上一扔,上唇红光闪烁,“快穿上这个!‘蚁巢’建完了,你们该回家了。”

雪地里的几人艰难挪向雪板,纷纷拔出双脚固定在其上,然后学着利亚姆的姿势踉跄着一步步向前滑去。队员们的适应能力极好,很快就掌握要领,在雪地上自如地滑行起来。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太有意思了!”那名手在坑底被烫伤的队员赞叹不已,舌尖上的红光雀跃地闪烁着。

“兰舟。”一向沉默的清水此刻却主动抢答,他滑在队伍前方,动作娴熟,姿态优美,下唇闪烁的红光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林郁想起临行前兰舟碎碎念的那些话,以及其中隐隐的责任感,心下了然,默默地滑在人群后方。几人很快到达入口,他们将雪板抱在怀里,一个个钻入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纳一人有余,他们踩着绳梯向下攀爬数米后,到达一间正方形的土室。室内温暖干燥,角落有微微的亮光,隐隐还有微风,气氛温馨、非常舒适。

“打开光脑。”随着上唇闪烁的红光,红发红须的青年等了一会儿,将自己光脑中的地图传输给众人,“地图里有各位的住址,你们的物品都已搬进去。好好休息一下去参加庆祝大会吧,在蚁后大厅。”说罢,他再度攀上绳梯,消失在众人视野。

林郁看着眼前的图纸,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小蓝点,一闪一闪的,他在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名字,很快就锁定到正式小队T2层的一个房间,看到旁边房间的人名是兰舟后,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看到另一边两个房间的人名。

“清水、埃伦,我们走吧。”耳边红光一闪,他急切向下层走去。

林郁的房间比标准间稍微大一些,里面放着他的三件套和原先那张大长桌,桌旁立着几个土墩。他快速走入清洗舱,将自己沉入液体,闭目养神起来。不久后他关闭程序走到茧床旁,拿起上面放着的米色连体服,穿在了身上。他再次调出光脑,找到蚁后大厅的位置,向那里走去。

与外面世界的寒冷相比,“蚁巢”内部温暖如春。中央巨大的蚁后大厅里,点着几个火堆,不断有人从各层的通道来到这里,兰舟与克利尔、佐拉、哈兰德三人正围坐在一个火堆旁说笑。听说哈兰德是挪威人,兰舟正在给他讲述北欧神话里的海怪库拉肯,为了将海怪的形象尽可能表现出来,兰舟不断挥舞着手臂,模拟海怪的触角,她旁边的三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郁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几个月不见,眼前的女性脸颊依旧消瘦,身体却健壮了一些,她的精神比刚苏醒时好了很多,嘴角一直有着淡淡的笑意。

“老师,”哈兰德最先看到了林郁,他神情一下变得拘谨,鼻翼一闪,站了起来。

佐拉和克利尔闻言,也纷纷起身。侧身对着林郁的兰舟呆愣了一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前的黑发青年消瘦了许多,眼底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态,精神看着也有些萎靡。

“欢迎回来,林郁!”兰舟眯起眼睛,笑着说,“房子盖得很顺利,大家都有房子可以住了。”

黑发青年示意预备队三人坐下,然后坐到兰舟旁边。

“这些天辛苦你了。”他转头看向三人小队,“克利尔,你们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训练,汇报一下。”

人声鼎沸的蚁后大厅里,兰舟一边听着清瘦少年用乡音向林郁说着他们的训练,一边偷偷用余光不断地看着旁边的黑发青年。面前火堆的炙热温度不断传来,她感觉到无比惬意。她不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更不是。从小到大,她都深知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但是在这个末世的未来,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安全感确定且真实的形态。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这么告诉自己。

这三个月,她还试种了几颗种子,没有经验的她全凭着本能在培育。所幸植物对地下环境格外青睐,也对她格外青睐,有几株已经长出细细的幼苗,另一些也冒出了尖尖的嫩芽。兰舟感叹着生命顽强的同时在一个个深夜对着光脑盘算着她的种地计划。谷物、蔬菜是巢穴现在最急需的,考虑到人类的健康,她还想种植一些富含维生素的水果。现在林郁回来了,时机成熟,她打算明天就联系后勤分队长米海尔,开始种地。

“有些植物的成长周期长,希望米海尔有办法加速。调料的话,糖可以从植物里提取,盐怎么办呢?从矿石里吗?”兰舟喃喃道,思绪已经神游天外。

林郁看着旁边想事情想得出神的兰舟,微微笑了笑,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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