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操场

2014年5月23日,周五下午四点。

操场人满为患,高一的同学们都被老师赶出了教室,在操场锻炼为体测作准备。

没有人在跑,大家都在内圈围着操场散步,甚至还有人拿着课本边走边看。

蒋灵脚伤已愈,只是不爱出门。路上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高一的那个公主。

碰到这种人,我们都会狠狠地瞪回去,让他不要再胡说八道。

我终于劝动蒋灵跟我一起去操场跑步。

“都是高一的,没人敢说你。”

内道太挤,我们在最外道绕着圈散步。

“去年中考练跑步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在外道练。”她说。

“外道不是会远很多吗?”我问。

“其实没有,我们体育老师说,就我们六跑道的操场来说,只多了四十米不到。”

“那也很多啊。”

蒋灵摇头,说道:“800米,我们的满分成绩是三分十五秒。每次自己练习的时候,跑外道,如果是三分十五秒,我会特别开心,觉得自己一定能过。”

“超过了呢?”

“也会很开心。”她说,“我会想我是多跑了四十米嘛。考试的时候又不用跑这么多。”

“现在,我也是这样想的。”她继续说道,眼睛亮亮的,拉着我快步跑了起来。

初夏的傍晚还是很凉快的,风把樟树果子吹进跑道,踩上去会发生清脆的轻响,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2025年5月23日,周五下午四点。

我去茶水间接水,看到路过的同事从上到下瞥了我一眼。我不以为意,直到在走廊碰到了菲菲。

“你跟那个小陶,陶先生,到底怎么回事啦?”她把我拉到一边问。

“哪个陶先生?”我问。

“就那个枇杷王子。”她说,“你蛮有本事的呀,他长得不错,家里应该也挺有钱的吧?”

“没有啦,他是我高中同学。”我否认。

“哎呀,你可别装了。”她把手机伸到我鼻子下面,说道,“照片都被人家拍到了。”

我接过她的手机,赫然是那天便利店门口我们喝啤酒的照片,从马路对面拍的。

“就是普通朋友,”我把手机还给她,“喝点啤酒怎么了。”

“还有这个。”她又给我看了签约大会那天陶衡帮我关窗、递东西过来的照片。

“这也没啥啊,”我说,“花球茎,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菲菲正色道:“这个你就说不清了啊,唉跟供应商最麻烦了,说不清楚的。”

“照片是哪里来的啊?”我问她。

“内审部给我们项目组发的,问我们是不是察觉有异常事项。”她说。

真是离谱。我气冲冲地端着茶杯回到座位。

想来他们也没有别的什么证据了。

我解锁电脑,继续写项目经理转岗申请。

这有什么关系的,就算在没拍到的地方我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串通舞弊。我拧了拧自己发酸的鼻头。

可是内审部不会放过我。

我再一次进入七楼办公室,里面坐着的就不只是严肃但温和的魏薇了。

“这是周楫。”魏薇向我介绍了他们,并没有向我介绍会议室里的另外三个人,但从着装和气场来看,职位不低。

他们不像前天的采购经理那样漫不经心,全部带着审视的表情,从我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开始,就盯住了我的每一个动作。

“说说吧。”片刻沉默后,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一位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会议室里的人听清,语气中带了点不耐烦,像是认定了我就是那有罪之人。

我伸手去拿起了会议桌上的那张纸条。门边的领导又用精准的音量咳嗽了一下,我应声放下了纸条,探着身子去看。

纸条是手写的,中央画了一个椭圆形的圈,像是操场。操场中间长方形相对的两角被圈起,其中一个写了数字35000。

“说什么?”我问,试探性地看了一下魏薇。

魏薇面色紧绷,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说呢,”三人里坐在另一侧的人动了,懒洋洋地说道,“是斤、元,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把在桌下攥紧的手放到桌面上,也轻声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见过这张纸,这也不是我的字迹。如果你们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我要回去工作了。”

“慢着。”门边的那位起身握住了门把手。

“我们只是想给你承认的机会。”左边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起身准备离开,心里的火已经漫到了天灵盖,承认的机会,你当自己在演谍战片咧。

“你跟陶衡是什么关系?”中间的人说话了。他的噪音很醇厚,带着一种威慑的力量。

“高中同学。”我再次坐下,回答这个已经说过无数遍的问题。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人继续问道。

“墨岭县枇杷王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我说,“果盒项目一期的枇杷我们是跟墨岭县农业经济合作社集中采购的。具体合作社与他家里的果园是怎么样的采销关系,我不清楚。”

“他之前是做什么的?”门边的人问。

“我不清楚。”我说,“我们只是上个月偶然碰到。”

“胡说八道。”门边的人似是想要发火,但会议室里寂静无声,他停住了。

魏薇解释道:“这家公司跟这个人都太新太突然了,我们不得不再向你了解一下。”

“核查供应商资质不应该是采购部的工作吗?”我问。

“是,但万一你有隐瞒的情况。”门边的人说。

我没有回答。

“可以说一下五月五日当天开会他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吗?”中间的人又问道。

“水仙花球根。”我说。

“为什么给你这个?”他又问。

“只是老同学之间的一个礼物吧。”我说,“球根现在在我家里,需要的话可以派人跟我回去看。”

“哼。”左边的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忍无可忍,站起身径直走到门边。

“我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情,非要把矛头指向我。我看不到销售报表,但我有眼睛可以看到,昨天我从城西南一路回到城东北,果盒被摆在每家店的店堂中间,卖得非常好。我想你们有千千万万种方法可以证明供应商报价是否有异常,卖过来的产品到底有没有问题。答案不在我这里。我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说的。”

我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录音设备,正亮着绿光,良好运转着。

“另外,请你们撤回所有分发给员工的我和陶衡的照片,我不认为公司有权力大规模传播对员工的不实指控。我会保留证据的。”

说完,我没再看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离开了会议室。

2014年。

我和蒋灵在操场外圈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到下课时间了。

高二的学生从教学楼倾泻而出,经由操场旁的小道去食堂吃饭,突然在我和蒋灵身边停下了。

“呜——”先是一群男生冲我们大声喊道,“耳环公主!”

蒋灵气红了脸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我急忙去小道上把人群赶开。

“别乱说了。明明是你们欺负人在先。”我说。

“我们欺负你什么了?”高二的同学越围越多,大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我东张西望着看周围有没有老师,扯高了音量喊道:

“老师,这里打架了!”

哗啦——

一盆水从主席台泼向了小道上的人群。

“谁欺负人谁心里有数。我请你们撤回所以对我的谩骂和欺凌。今后,我都会保留证据的。”

是蒋灵,她从操场角落的清洁池里接来了一大盆水。

对面人群四下散开,我看到梁老师从教学楼里匆匆跑过来,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我,脸上着急的表情里绽出了一个微笑,背着手离开了。

2025年。

我在脑中搜索在会议室里看到的“35000”数字,毫无印象。

近来数据表格等等工作文件全部电子化,别说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拥有强大的图像记忆,就算有,我所见过的笔迹都不足够让我将他们与会议室中见到的重合。

更别提电子数字了,我脑中闪过几张表格和单据。这个数字实在太过普通,实在是难将它与特定的来源重合起来。

机场路便利店的店长发来信息问我明天是否照常去店里轮值。这几天太忙,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赶紧回复了是的,发出后又追问了一句,店里需要长期员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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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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