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安

陈世行得病了,这个疾病是不可治愈的,也就是说她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不过她本人倒是接受良好,写了这么多小说也改变了她的生活态度。人的一生就是一个悲剧,必定走向死亡,如果想让这个悲剧不发生,那只能不出生了。以至于体检报告出来之后,她一直乐观地安慰着哭得不能自已的苏临观。

陈世行倒是很高兴她的病不是突发性的,她还有很多话没和苏临观讲,最后一本小说还没完结呢。她们一起买了一个带院子的别墅,苏临观也知道生命不可逆,只好让陈世行有一个安静好结局,尽量让她不留遗憾。还花了两个月环球旅行了一圈。虽然有两三年苏临观刚入职,工作时间还很宽松,两人到处玩,几乎玩遍了全亚洲,但反正她们俩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总有玩的地方。

半年后,陈世行安然走向了死亡。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陈世行和苏临观一同在桂花树下的秋千上坐着,一边吹着凉爽的秋风,一边聊天。实际上只苏临观一个人说话,她体谅陈世行的身体不好,让她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过了许久,苏临观发现旁边没有了动静,以为是陈世行睡着了,准备给她披一件毛毯,结果发现她不知何时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真好,我能在这一生陪伴我时间最长的人的身边长眠。谢谢你苏临观,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最懂我的知己,我最放心又最放心不下的人,我此生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苏临观并不意外,这和医生当时给出的时间差不多。这次她没有哭,因为再多负面情绪现在也没有影响了,半年也已经把她为数不多的伤心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冷静而不冷漠地为她此生最好的朋友处理后事。

再见了,陈世行,我很高兴你未曾被病痛淹没,独自走向了属于你自己的彼岸,希望下辈子我们仍能做邻居,做挚友,做彼此心中最深刻的人。

陈世行的葬礼没有大操大办,一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很多的人,大多数人都从彼此的世界路过,她也不希望因为要请多少人的规定而请太多不熟的人参加。对此,陈世行和苏临观还讨论了很久。说到这个话题时,陈世行严肃地告诫苏临观,千万不要请太多人,我会社恐。另外,我可不希望我的死讯广为流传,我还要实现赛博永生呢。苏临观心说还挺讲究。二是因为她不希望别人替她伤心,这没什么好留恋的,还不如多看一遍她的小说。对了,有几个月苏临观看她写小说时间暴增,还列了非常详细的大纲,结尾都写好了。要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计划,苏临观还以为她受刺激了,需要心理疏导。结果,好嘛,心理比苏临观自己还健康。

所以最后陈世行的葬礼办得不大,也只有熟人,不算多么热闹,主要是吃席。吃席的菜单还是陈世行自己定的,她说要让她的熟人也尝尝她喜欢的味道,这样就可以实现舌尖上的永生。苏临观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这人怎么对自己的现实生命这么乐观,对稀奇古怪事物的永生如此执着。

陈世行的生日在夏天,她过完了一年的生日才走的。她让苏临观在冬天把她葬在土里。她喜欢植物,喜欢土地。冬天埋土里不冷,可以顺便松土、撒种子,等到来年春天就能生根发芽开花了。

陈世行:“我曾经刷到过一种可以自动洒纸钱的植物,临观,你说在我坟头种这个怎么样?”

苏临观道:“不怎么样,你倒是不忌讳。”

“明明很好,这多方便,也不是很丑,你就给我种吧,”陈世行撒娇“除了我谁还敢开这种地狱玩笑。”

“原来你也知道。”苏临观回答。

从夏到冬,注定要走上一条名为秋的道路。人们用秋风的凉爽缓解冬风的泠冽,用秋霜的甘甜化解冬雪的苦闷。从聚到散,从有到无之间,确实需要一个秋天去缓解离别的苦,割舍的痛。生命的枯黄叠加着夕阳的昏黄,日落时的金晖像飘散满地的桂花,都金灿灿的。秋天就是会用无数的离别、消散、落败,来肯定相聚、拥有、繁华。

是了,友谊无关时间地点,可以是一时,也可以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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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闲谈,漫游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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